紫竹峰那边的鸡飞狗跳还没传远,太清殿前的空气却先一步凝固了。
刚从“认亲大会”的荒诞中回过神来的长老们,还没来得及把惊掉的下巴装回去,头顶的天,塌了。
没有乌云,没有雷鸣。
只有一股纯粹的、蛮横的、令人窒息的灵压,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把原本的阳光挤出了这片天地。
“啾——!!”
一声凤鸣撕裂长空。
音浪如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青月宗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上。
那层号称能抵挡元婴期全力一击的防御光幕,此刻脆弱得像层窗户纸,连半秒都没撑住,直接被高温溶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紧接着,赤金色的火焰铺满了苍穹。
九只翼展超过十丈的鸾凤,拖着一辆极尽奢华的白玉辇,碾碎云层,轰然降临。
拓跋野瞪大了牛眼,口水止不住地流:“乖乖……纯血鸾凤!这要是烤了,哪怕只是一根翅尖,也能让我肉身进阶吧?”
鸾凤每一次羽翼扇动,漫天火星如雨点般洒落。
落在太清殿广场千年的青石板上,瞬间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热浪扑面。
太清殿前的七峰首座、长老,连同那些还没散去的吃瓜弟子,齐齐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纯血鸾凤。
每一只拉车的畜生,都有堪比金丹后期的实力。
而在那玉辇之上,更是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的高阶威压,那是来自顶级掠食者的俯视。
“上宗……来人了。”
天机子手中的拂尘狠狠一抖,几根视若珍宝的白须被生生扯断。
他顾不上心疼,原本挺直的脊梁骨像是瞬间被打断,顺势弯下去三寸。
玉辇悬停在太清殿正上方,并未落地。
似乎这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开那流光溢彩的鲛纱帘幕。
没有落地声。
虚空中凭空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那人便踩着这一步一生的金莲,缓缓走下。
每走一步,脚下的金莲便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步步生莲阵!还是顶级奢华版!”
钱多多双眼瞬间充血,发出撕心裂肺的低吼:“那是极品灵石粉末!他每走一步,就烧掉了一万上品灵石!他在踩着钱走路!造孽啊!为什么不踩在我脸上!”
巨大的贫富差距让这位小富婆差点当场心梗,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来人一身玄色滚金边长袍,头戴紫金冠,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他没有看任何人。
那种眼神,就像是京城的王孙公子路过乡下的猪圈,既不想踩脏了鞋,又带着几分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人群中,仰望天空的“逼王”叶傲天,此刻刘海被热浪吹乱,脸色难看至极,心中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玄天宗关门弟子,南宫阙。
“不知上使降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玄微子脸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化神期掌门,此刻就像个见到了东家的老掌柜,一路小跑着迎上去,双手作揖,腰弯得快要把脸贴到地上。
他不得不弯。
青玄宗在这一亩三分地是霸主,但在玄天宗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就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打工仔。
南宫阙脚下的金莲消散。
他停下脚步,视线淡淡扫过玄微子躬成虾米的脊背。
没有叫起。
甚至连一声“嗯”都没给。
他就这么直接绕过了玄微子。
就像绕过了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团碍眼的空气。
不远处,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萧无锋,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南宫阙那不染尘埃的衣角,和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的步伐间距,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认可。
玄微子僵在原地,维持着作揖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化作一片惨白的尴尬。
周围的长老们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顶级宗门的傲慢。
无声,却比任何耳光都响亮。
南宫阙径直走到姬红袖面前。
刚才还杀气腾腾、恨不得把太清殿拆了的魔教教主,此刻收敛了身后狂暴的血月异象,脸上挂起了一抹得体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微笑。
“阙儿来了。”姬红袖声音温和,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咆哮着要杀人的疯婆子模样。
“见过姬姨。”
南宫阙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动作优雅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听闻姨母出关,阙特意求了师尊,带了些薄礼来看望。”
他手腕一翻,一只刻着古朴阵纹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盒子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弥漫全场,光是闻一口,体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里面躺着一枚通体晶莹、流转着七彩霞光的丹药。
“七转定颜丹!”
秦勉失声惊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可是传说中的圣药,不仅能青春永驻,更能修补受损的根基,对于女人来说,这东西比命还重要!
姬红袖眼角的鱼尾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她接过玉盒,笑容真切了许多:“你有心了。”
南宫阙笑了笑,转身。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姬红袖身后的少女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高傲消融,化作了春水般的温柔。
“灵珑。”
这一声唤,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当南宫阙转过身,那张如雕刻般完美的脸庞,加上那挥金如土的霸气、藐视苍生的眼神……
白莲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瞬间将萧无锋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手中的丝帕被她绞得死紧。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白莲儿喃喃自语。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挺起胸脯,试图在人群中用最完美的侧颜吸引南宫阙哪怕一秒的余光。
姬灵珑身子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男子。
这就是她的表哥,她的青梅竹马,那个站在云端的人。
和那个满身泥垢、抱着猪、张口闭口要彩礼的无赖比起来,眼前的人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表哥……”姬灵珑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南宫阙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动作亲昵而霸道。
“瘦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是不是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有人让你受委屈了?”
说着,他又取出一只精致的储物戒,轻轻套在姬灵珑的手指上。
“这是师尊刚炼制的一批‘九转清心莲子羹’,还有几件防身的极品灵器,你拿着玩,不喜欢就扔了,下次我再给你带新的。”
扔了……
周围的长老们听得心脏抽搐。
极品灵器,拿着玩?不喜欢就扔了?
这就是顶级宗门的底蕴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吗?
墨鸢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小册子和一支笔。
“霸道仙君爱上我……第三章,天降竹马,挥金如土。”
墨鸢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笔快得飞起,“这种完美的男二号配置,通常是为了衬托男主的……”
全场女弟子的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状,看着这一对璧人,只觉得般配到了极点。
这才是神仙眷侣啊!
那个余良算什么东西?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姬灵珑握着储物戒,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心中的委屈和屈辱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她低下头,脸颊飞起两朵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全场气氛瞬间变得粉红且暧昧。
只有玄微子,依旧尴尬地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摆设,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南宫阙安抚完姬灵珑,这才仿佛刚想起来还有个掌门似的,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玄掌门。”
南宫阙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问:
“两宗合并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提前向宗门报备?”
“还是说……你们觉得,青玄宗这块招牌,已经大到可以无视玄天宗的规矩了?”
轰!
随着话音落下,那九只鸾凤齐声长鸣,恐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下。
玄微子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哪里是来探亲的。
这分明是来——清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