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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决战前夜
    无限城。

    

    大殿很暗,柱子很高,顶上的梁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只有无惨座位后面的几盏灯亮着,光从高处泻下来,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无惨坐在上首,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殿里响得很清楚。

    

    猗窝座跪在牟站在最暗的角落里,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半天狗趴在二楼的栏杆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鸣女坐在高处,手指拨着琴弦,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无惨的手指停了。

    

    “两个。”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天之内,死了两个上弦。”

    

    没有人说话。

    

    无惨站起来,走到猗窝座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玉壶死了,堕姬和妓夫太郎也死了。”

    

    猗窝座没有抬头。“是。”

    

    “日向凛人杀了玉壶,玉壶不敌情有可原,可几个小鬼杀了堕姬和妓夫太郎。”无惨的声音越来越冷,“上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猗窝座的手攥紧了。

    

    童磨开口了。“无惨大人,那几个小鬼,不是普通的小鬼。他们是日向凛人的弟子哦。”

    

    无惨转过头,看着童磨。童磨的脸上挂着笑,嘴角弯着,眼睛眯着。那笑和以前不一样了,假的没有那么明显了。

    

    “你最近变了很多。”无惨说。

    

    童磨歪了一下头。“有吗?”

    

    “有。”无惨走回座位,坐下,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你在想什么?”

    

    童磨想了想,认真回答。“想一个人。”

    

    “谁?”

    

    “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殿里安静了一瞬。黑死牟睁开眼睛,看了童磨一眼,又闭上了。猗窝座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抬头。半天狗从栏杆后面缩回去了,只露出半个头顶。鸣女的琴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了。

    

    无惨看着童磨,看了很久。“童磨,不要让我觉得你有谋反之心。”

    

    童磨笑了。“无惨大人多虑了,我可是很忠心的呐,是否需要我把心掏出来献给您呢?”

    

    无惨的手指停了。他看着童磨的眼睛,那双七彩琉璃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无惨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罢了。”无惨靠在椅背上,“我没有人手了。”

    

    童磨低下头,没有说话,依旧是眯眼微笑,有恃无恐的模样。

    

    无惨闭上眼睛。玉壶临死前的记忆在他脑子里闪过——树林,月光,一个木箱。木箱里有什么东西,是鬼的气息,但又不完全像鬼。那个气息,他感应不到,操控不了。

    

    “那个木箱。”无惨睁开眼睛,“里面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无惨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不管是什么,我要得到它。”他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我等不了了。日向凛人一日不除,我一日不能安心。那几个小鬼也不能留。他的呼吸法——日之呼吸,已经出现了。”

    

    黑死牟睁开了眼睛。“日之呼吸?”

    

    “对。”无惨转过身,看着黑死牟,“四百年前,继国缘一的呼吸法,日向凛人的弟子,那个红头发小鬼使用的呼吸法,我不可能认错!”

    

    无惨没说的是,早在不久前,他在浅草就见到过那个红头发小鬼,只是当时怂了没敢上。

    

    黑死牟没有说话,【日之呼吸】这四个字的份量,在他心里很沉重,重到即便百年过后,记忆中的红发男子依旧清晰可见。

    

    无惨走回座位,坐下。“产屋敷的位置,我已经查到了。这次,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无限城安静了。灯灭了几盏,更暗了。

    

    产屋敷府邸,正厅。柱级会议刚散。纸门开着,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线。紫藤花已经谢了,藤蔓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

    

    凛人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产屋敷耀哉坐在他旁边,腿上盖着毯子,天音跪在他们身后。

    

    “凛人。”耀哉开口了。

    

    “嗯。”

    

    “你杀了玉壶。”

    

    “嗯。”

    

    耀哉沉默了一会儿。“太急了。”

    

    凛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苦。“我知道。”

    

    “无惨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耀哉的脸朝着月亮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缠着眼睛的白布在风里动了一下。“你后悔吗?”

    

    凛人放下茶杯。“不后悔,人总爱把没走过的路,想象得格外好。若是那晚我没有杀了玉壶,或许现在我又会后悔自己没有动手。”

    

    “很有道理。”

    

    耀哉认真听完凛人的话,思索一番回答。

    

    接着,他笑了一下。很短,像风吹过水面。“凛人,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吗。”

    

    凛人看着他,嘴角轻笑。

    

    “你问我,如果有一种方法能杀了无惨,但要牺牲很多普通人,我会不会用。”耀哉的声音很轻,“我当时说,不会。”

    

    凛人没有说话。

    

    “我骗了你。”耀哉说,“我的真实想法,是会。”

    

    凛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知道。”

    

    耀哉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凛人放下茶杯,“从一开始就知道。”

    

    耀哉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紫藤花的藤蔓在风里晃,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

    

    “你怪我吗?”耀哉问。

    

    “不怪。”凛人说,“人非圣贤。我们这种人,杀了无惨,下地狱就是了。”

    

    耀哉笑了。这一次笑了很久,笑到咳嗽,天音扶着他,给他拍背。

    

    “凛人。”耀哉止住笑,“珠世的事,我也知道。”

    

    凛人的手停了一下。“不难猜测,毕竟您可是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你连这个都知道啊。”耀哉笑了笑,幅度太大以至于咳嗽了几嗓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你。”

    

    “咱们之间,可真是不诚实啊。”

    

    凛人看着他:“你怎么看待珠世小姐?”

    

    “她是鬼,但她有人的情感。”耀哉的脸朝着月亮的方向,“她和无惨不一样,她救过人。她一直在研究对付无惨的药。这样的人,比很多活着的人都有用。”

    

    凛人没有说话。

    

    “而且——”耀哉停了一下,“产屋敷院落的位置,是我放出去的。”

    

    凛人神色平静。“您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嗯。”耀哉说,“但我等不了了。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与其让无惨慢慢找,不如让他来。”

    

    凛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您想用自己的命,换无惨的命?”

    

    耀哉笑了一下。“不只是我的命。还有炸药,还有珠世的药,还有你们的刀。”

    

    凛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有疤,他曾经用这双手,杀了不知道多少恶鬼。

    

    “凛人。”耀哉的声音很轻,“我死后,鬼杀队就交给你了。”

    

    凛人抬起头,看着耀哉。月光照在他脸上,缠着眼睛的白布在风里动了一下。他的脸很白,很瘦,嘴角挂着一丝笑。

    

    “好。”凛人说。

    

    耀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凉凉的。紫藤花的藤蔓在风里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耀哉。”凛人忽然开口,“我知道,你能看到未来。”

    

    耀哉的脸朝着他的方向。“是。”

    

    “那么现在的你,看到了什么?”

    

    耀哉沉默了一会儿。“很多年前,我看到了结局。很惨。柱死了大半,鬼杀队几乎全灭。无惨虽然死了,但代价太大。”

    

    凛人没有说话。

    

    “后来,一道冰蓝色身影出现了。”耀哉的声音很轻,“从那时候起,结局就变了。我看不清了。未来变成了一片雾。”

    

    “而那一次的预知,耗损了我十年的寿命。”

    

    凛人低下头。“所以你才故意放出消息,让无惨来,是因为你已经不行了。”

    

    “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改变结局。”

    

    凛人笑了一下。“太看得起我了。”

    

    耀哉也笑了。“不是看得起,是知道。”

    

    两个人坐在廊下,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紫藤花的藤蔓在风里晃,沙沙响。天音跪在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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