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元连忙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连忙说道:
“公公辛苦,辛苦!来人,快取些薄礼,送公公出府!”说着,他悄悄朝身旁的管事使了个眼色。
管事心领神会,连忙取来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装着满满的金银珠宝,悄悄塞到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指尖掂了掂锦盒的重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假意推辞了两句,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顾怀元亲自陪着笑脸,一路将李公公送到侯府门口,不停寒暄:“公公慢走,日后还请公公在陛
李公公淡淡颔首:“侯爷放心,咱家自会如实回禀陛下。侯爷留步吧。”说罢,便带着小太监,转身登上马车,缓缓离去。
顾怀元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仿佛已经看到,承恩侯府重振荣光的那一天。
而前厅内,夏沐瑶依旧僵跪在原地,脸色惨白,眼底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顾氏族人见圣旨已接、宫里的人也走了,纷纷起身,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喜色。
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这场赐婚的好处,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竟无一人留意到仍僵跪在地的夏沐瑶。
江氏也扶着顾清宴,正要起身回房静养,眼角余光瞥见夏沐瑶的模样,才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沐瑶,旨意都接完了,还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吧。”
这一声轻唤,像是终于将夏沐瑶从绝望的怔忪中拉回神。
她缓缓抬起头,木然地转过头,目光直直锁定在顾清宴身上。
眼底早已氤氲起浓重的水汽,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张秀丽清纯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委屈与不解,我见犹怜。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顾清宴跟前,声音哽咽问:
“宴哥,为什么?陛下为什么会给你和楚萱郡主赐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委屈,像一把钝刀,轻轻刮过顾清宴的心脏。
顾清宴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指尖微微蜷缩,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告诉她,这场赐婚,是源于他与楚萱在猎场的荒唐事吧。
江氏见儿子这般窘迫,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夏沐瑶道:
“沐瑶,你别多想,这是陛下的旨意,也是为了侯府好。萱儿郡主身份尊贵,宴哥娶了她,对侯府、对雪儿和宝儿都好。
你放心,往后你依旧是侯府的世子平妻,孩子们也还是你的孩子,没人跟你抢!”
夏沐瑶没理会江氏,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顾清宴脸上。
仿佛只有从他口中,才能得到一个像样的答案。
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宴哥,你看着我!你可还记得,当初把我和孩子们接回府前,你说过的那些话?
你说,这辈子都只会爱我一个女人,有宝儿和雪儿在,你便此生足矣!
那些承诺还犹在耳边,你这就要食言了吗?”
话音落下,滚烫的泪珠再次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停滑落,打湿了胸前的烟粉色锦裙。
那般无助又绝望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几分不忍。
“够了!”
江氏见夏沐瑶这般揪着不放,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满是不耐与不满,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沐瑶,你休要胡搅蛮缠!
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更何况宴儿是侯府世子,将来还要承袭爵位,身边有个身份尊贵的正妻,是理所应当!
若不是为了宝儿和雪儿,你一个外室的身份,又怎能有资格踏入我侯府的大门?抬你为平妻已经看来孩子们的面上了。”
她的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字字扎心,眼中对夏沐瑶的轻视毫不掩饰。
在江氏看来,夏沐瑶本就一无是处,除了能给顾清宴生两个孩子,再无半分价值。
就连那个她一直瞧不上的商户女沈云姝,都比夏沐瑶多几分风骨与见识。
更别提身份尊贵、能为侯府带来荣光的楚萱郡主了。
夏沐瑶能留在侯府做个平妻,已是天大的恩典,竟敢在此刻不知好歹地哭闹。
江氏又道:“且我都说了,哪怕郡主入府,你身份地位亦不变,孩子们也继续你养着,你应该知足了!”
夏沐瑶头一回卸下素来温顺柔婉的假面,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诮。
“母亲说这话,就不觉得亏心吗?楚萱郡主身份固然尊贵,可京中谁不知晓她骄纵蛮横、眼高于顶?她那般性子,若真入了府,能真心善待我和孩子们?能容得下我们母子三人?”
她话语直白如刀,江氏一时竟被堵得哑口无言。
的确,她也不敢担保,楚萱郡主入府后,会如何对待夏沐瑶母子。
可……
江氏尚未开口,顾清宴已抢先一步出声保证:“沐瑶,你放心,这点我能向你保证。楚萱郡主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般骄纵自私,她性子直率,重情重义,入府之后,绝对不会伤害你和孩子们分毫。”
在顾清宴心中,危难之际不肯独自逃生、执意携他一同离去的楚萱,心性又能坏到何处去?
外界流言本就虚妄,一如沈云姝,这些年在外声名狼藉,其中真假曲直,他们最是清楚。
至于他与楚萱郡主那段意外,探查之人早已回禀:乃是马匹失控,两人摔落之处恰好生有情花草,气息沾染之下,才酿成了无法自控的荒唐事。
说起来,终归是他亏欠了楚萱。
若不是他的坐骑惊了,郡主也不会受此牵连。
念及此处,顾清宴更打定主意,待楚萱入府,定要劝沐瑶与她好好相处。
当下首要,便是扭转楚萱在沐瑶心中的成见。
他温声劝道:“沐瑶,你素来善解人意,楚萱郡主亦是重情重义之人。待她入府,断不会为难你与孩子们。”
夏沐瑶:“……”
她怔怔望着顾清宴,唇瓣微张,竟一时无言以对。
往日里她那太过温良柔顺的性子,此刻竟尽数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更何况,圣旨已下,难道她还能让宴哥抗旨不遵吗?
不行,绝不能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入府的楚萱。
她迅速敛去眼底惊澜,面上重又覆上那层温顺无害的笑意:
“好,宴哥,我信你。只是……这道赐婚圣旨来得太过突然,那云姝姐姐呢?她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