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24日,星期五,农历九月廿三,天气:晴转多云,晚风微凉。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王强正对着化学课本念念有词。
“强子,背什么呢?”我走过去问道。
“勒夏特列原理。”他抬起头,一脸痛苦,“羽哥,这玩意儿怎么跟绕口令似的?‘如果改变影响平衡的一个条件,平衡就向能够减弱这种改变的方向移动’——减弱改变?那到底是变还是不变?”
“变。但变得少一点。”我解释道。
“那不就是和稀泥吗?”王强一拍桌子,“你推它,它躲你,但躲得不利索,最后还是被你推着走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强子,你这个比喻,张老师听了肯定表扬你。”
“真的?”王强眼睛亮了。
“真的。比教科书形象多了。”我肯定道。
第一节课是化学。
张云峰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根试管架,上面架着几支试管,里面装着棕黄色的液体。
“今天讲化学平衡。”他把试管举起来,“这是氯化铁和硫氰酸钾的反应,生成硫氰酸铁,血红色。你们看——”
他往一支试管里滴了几滴氯化铁,溶液颜色变深了。又往另一支试管里滴了几滴硫氰酸钾,颜色也变深了。
“增加反应物浓度,平衡正向移动。这就是勒夏特列原理——改变条件,平衡向减弱改变的方向移动。”
他在黑板上写下原理,转过身:“谁来说说,如果我想让平衡逆向移动,应该怎么办?”
王强举手了。
张云峰老师眉毛挑起来:“王强,你说。”
王强站起来,胸有成竹地说:“加生成物。或者减少反应物。反正就是——和稀泥。你推它,它躲你,但最后还是被你推着走了。”
张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和稀泥?强子,你这个比喻,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头一回听到。”
“那对不对?”王强紧张地问。
“对。而且特别形象。”张老师点点头,“你以后复习,就记住‘和稀泥’三个字,勒夏特列原理就跑不了了。”
王强高兴得脸都红了,一屁股坐下的时候差点把试管架撞翻。
晓晓在旁边小声说:“强子最近开挂了吧?物理开窍,化学也开窍。”
“签了军令状的人,不一样。”我笑着回应。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博和张明从理(1)班跑过来,端着饭盒坐到我们对面。
“羽哥!大新闻!”周博压低声音,但嗓门还是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高旭红,化学竞赛省二等奖!”
“真的?”我放下筷子。
“真的!今天上午费政老师在班上宣布的。老费高兴得差点把眼镜推飞了。”张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高旭红那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化学是真牛。”
晓晓抬起头,惊讶地问:“省二等奖,高考能加分吗?”
“能!加十分!”周博伸出两只手比划,“老高这是奔着北京理工去了。”
周博往窗外一指:“喏,老高本人来了。”
我抬头一看,高旭红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化学竞赛教程,低着头,走得很快。路过我们班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冲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老高!”我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回头。
“省二等奖,厉害。”我竖起大拇指。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笑了。“还行。”说完,转身走了。
晓晓在旁边小声说:“他那句‘还行’,比王强的‘我历史141’低调多了。”
王强不服气:“我那是真情流露!”
我想起高旭红的样子——高瘦,像刘德华,平时话不多。自从和姜玉凤分手后,他一气之下弃文从理,把所有精力都砸进了化学里。
“老高这是化失恋为力量了。”我感慨地说。
晓晓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口。姜玉凤的出口是清华,高旭红的出口是北理。不久的将来,也许他俩会在北京再次重逢。”
莉莉在旁边听见了,插嘴道:“那我的出口是上音,杨莹的出口是上体,那我俩就在上海继续。莫羽哥哥,晓晓姐,你俩的出口是郑州大学,对吧?”
我看了晓晓一眼。
“对,郑州大学。”我回答。
“莉莉,聪明如你!”晓晓略带羞涩地笑着回应。
下午自习课,学习小组继续。朱娜在讲台上坐着盯自习,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
王强把那本化学课本推过来:“羽哥,勒夏特列原理我懂了。但化学平衡常数K,我还是不太明白。”
“K只跟温度有关。温度不变,K不变。”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表格,“浓度变了,平衡移动,但K不变。这就是勒夏特列原理和平衡常数的关系。”
王强盯着表格看了几秒,忽然一拍桌子:“我懂了!K是定海神针,浓度是风吹浪打。浪再大,神针不动!”
贾永涛在后面推了推眼镜,笑着调侃:“强子,你今天打了多少比喻了?和稀泥,定海神针,下一个是不是‘乾坤大挪移’?”
“那得等下次课。”王强理直气壮。
丁琳琳笑得趴在桌上:“强子,你将来可以出一本书,叫《王强物理化学比喻大全》。”
“那得等我把物理化学都学明白再说。”王强认真地翻开课本。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
“羽哥哥,你说高旭红和姜玉凤,以后还会在一起吗?”晓晓坐在后座,声音轻轻的。
“不知道。但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高旭红去北京理工,姜玉凤去清华,都在北京。”我分析道。
“那咱们呢?”晓晓又问。
“咱们去郑州。”我坚定地回答。
晓晓在我背上轻轻靠过来。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
“明天周六补课,牛老师讲复合场的计算题。你预习了没?”晓晓问。
“预习了。”我回答。
“那我明天考考你。”晓晓笑着说。
“行。”我点头答应。
晓晓转身跑进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张晓辉今天该来信了吧?”
“应该快了。”我估摸着。
“那明天见。”晓晓挥挥手。
“明天见。”我也挥手道别。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高旭红省二等奖,姜玉凤一天睡四个小时,王强学会了“和稀泥”。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而我和晓晓,要一起走到郑州。
“钩子”
晚上,电话响了。张晓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莫羽!我物理竞赛初赛过了!省一等奖稳了!若曦说她生物奥赛也过了初赛!”我说:“你们俩真行。”他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姜玉凤最近怎么样?我听说她——”
“下章预告”
周六补课。牛盾讲复合场计算题,王强难得一整节课没走神。张晓辉的信到了——物理竞赛初赛通过,省一等奖在望。王若曦也过了生物奥赛初赛。晓晓说:“张晓辉和王若曦,这是比翼双飞啊。”我说:“咱们也是。”杨莹在操场训练,莉莉在旁边拿着北冰洋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