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23日，星期四，农历九月廿二，天气：晴，秋风微凉。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王强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那本《高中物理会考经典题型解析》，正埋头做题。朱娜站在讲台上擦黑板，粉笔灰扬起来，在晨光里飘成一片金雾。

    

    “强子，第四章做完了？”我把书包放下，随口问道。

    

    “做完了！十道题对了九道！”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羽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开窍了？”

    

    “是。你那道错的，是不是又把匀强磁场看成匀强电场了？”我笑着反问他。

    

    王强的笑容僵在脸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你第十一次犯这个错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晓晓正好走进教室，齐肩短发今天别了一个淡紫色发卡，手里拎着两个茶叶蛋。她把一个放在我桌上，笑盈盈地说：“我妈早上煮的，趁热吃。”

    

    “我的呢？”王强眼巴巴地看着晓晓。

    

    “你没签军令状。”晓晓理直气壮地回绝了。

    

    朱娜从讲台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笑着打趣：“晓晓，你别老惯着莫羽。他数学好，你英语好，你们俩互相惯，这叫双向奔赴。”

    

    晓晓耳朵红了，小声反驳道：“班长，你成语用得不对。”

    

    “怎么不对？”朱娜笑了，“双向奔赴，不就是你帮他、他帮你吗？”

    

    王强在旁边起哄：“班长说得对！羽哥和晓晓姐就是双向奔赴！”

    

    晓晓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没躲。

    

    第一节课是物理。

    

    牛盾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没拿模型，只拿了一根粉笔。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复合场。

    

    “回旋加速器里，带电粒子同时受到电场力和洛伦兹力，这就是复合场。”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今天讲复合场中粒子的运动。两种典型情况：速度选择器，和磁流体发电机。”

    

    他写下速度选择器的条件：qE = qvB，即 v = E/B。

    

    “只有速度满足这个条件的粒子，才能直线穿过。快了偏上，慢了偏下。这就是速度选择器。”

    

    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教室，问道：“谁来说说，如果粒子带负电，条件变不变？”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强举手了。

    

    牛盾老师眉毛挑起来：“王强，你说。”

    

    王强站起来，想了想，肯定地回答：“不变。因为电场力和洛伦兹力同时反向，比值还是E/B。”

    

    牛盾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翘起来：“完全正确。王强，你最近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没有！我就是每天做五道题！”王强挺着胸脯，满脸自豪。

    

    王强坐下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所以速度选择器就是个‘公平秤’——不管你是正电还是负电，只要速度对，就能过去。速度不对，天王老子来了也给你筛掉。”

    

    晓晓在旁边听见了，笑了：“强子，你这个比喻，比牛老师的‘正交电磁场’好懂多了。”

    

    “那当然。”王强得意地挺了挺胸。

    

    牛盾老师又出了一道题：一个质子以速度v=3×10?/s垂直射入磁感应强度B=0.2T的匀强磁场，求质子做圆周运动的半径和周期。

    

    我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遍，R=0.156，T=3.28×10??s。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说：“对了。”

    

    下课的时候，牛盾老师走到王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强，你最近进步很大。那本会考解析选得好，难度刚好适合你。”

    

    “是羽哥帮我挑的！”王强大声说。

    

    牛盾老师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陈莫羽，你当组长，合格。”

    

    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端着饭盒坐过来，杨莹跟在她后面。朱娜和王梅也端着饭盒在旁边坐下，一桌人挤得满满当当。

    

    “羽哥哥，你听说了吗？”莉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听说什么？”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姜玉凤。一中的。”她左右看看，“王若曦昨天给晓晓姐打电话，说姜玉凤现在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宿舍，中间全在教室做题。她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了，连吃饭都是跑着去的。”

    

    杨莹在旁边皱了皱眉：“四个小时？她身体吃得消吗？”

    

    “若曦说她瘦了很多。但成绩也上来了——月考年级第一，总分720，全市前三。”莉莉叹了口气，“清华自动化系，她是真拼了。”

    

    晓晓放下筷子，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选了最苦的那条，咱们只能替她加油。”

    

    朱娜点点头：“一中实验班压力本来就大，她还要冲清华，不拼不行。但四个小时确实太少了，若曦该劝劝她。”

    

    “劝了，不听。”莉莉摇头，“她说‘清华不会等我’。”

    

    饭桌安静了一瞬。杨莹闷头扒了几口饭，忽然说：“我四百米最后一百米也拼。不拼，成绩不会自己来。”

    

    莉莉看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眼里满是支持。

    

    下午自习课，朱娜站上讲台。

    

    “孙老师让我通知大家：下周一正式开始副科自习。周一物理，周二化学，周三生物，周四地理。每天下午最后一节，雷打不动。”

    

    全班一片哀嚎。王强哀嚎得最大声。

    

    朱娜拍了拍讲台：“别嚎了。会考不过，高考报名资格都没有。你们想高三的时候后悔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

    

    “另外，”朱娜拿起一张纸，“这是副科自习的座位表。按学习小组坐，组长负责点名。陈莫羽，你们组坐左边前两排。慕容晓晓，你们组坐右边前两排。王梅，咱们组坐中间。”

    

    王强在后面小声问：“班长，你跟王梅一组，你俩谁管谁？”

    

    朱娜头也没抬：“互相管。”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梧桐叶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羽哥哥，你说姜玉凤能考上清华吗？”晓晓坐在后座，声音轻轻的。

    

    “能。她那个人，认准了就不会回头。”我肯定地回答。

    

    “那咱们呢？”晓晓又问。

    

    “咱们也是。”我笑着说。

    

    晓晓在我背上轻轻靠过来。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暮色里豆荚的轮廓黑黢黢的，风一吹就轻轻晃。

    

    “明天见。”晓晓说。

    

    “明天见。”我应道。

    

    晓晓转身跑进去，跑到门口又回头，俏皮地说：“对了，明天化学讲化学平衡，你预习了没？”

    

    “预习了。”我回答。

    

    “那我明天考考你。”晓晓笑着说。

    

    “行。”我痛快地答应了。

    

    晓晓笑了，跑进去了。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姜玉凤一天睡四个小时。王强每天做五道物理题。杨莹在跑道上拼最后一百米。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上跑。

    

    而我和晓晓，要一起跑到郑州。

    

    “钩子”

    

    明天化学课，张云峰老师讲化学平衡。王强说勒夏特列原理像“和稀泥”——你推它，它躲你。张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强子，你这个比喻，比教科书还形象。”高旭红在理（2）班化学竞赛拿了省二等奖，消息传到文科班。晓晓说：“老高这是化失恋为力量了。”

    

    “下章预告”

    

    周五化学课，张云峰讲勒夏特列原理。王强用“和稀泥”比喻，全班笑翻。高旭红化学竞赛省二等奖的消息传来，费政老师在理（2）班表扬了他。我说：“老高这是化失恋为力量。”晓晓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