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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明德挨了一刀，再看眼前这汉子人高马大、目露凶光，自己又确实与程玉莲有过那档子事，心里一盘算：今日若不掏钱，怕是不好脱身。

    只得连声应道：“行行行，给给给，给你还不行吗？”

    他伸手往兜里掏钱，原打算掏出三十五十的应付过去，正低头数着，杨永智一把夺了过来：“数什么数！”

    将钱尽数抢去，随即揪住王明德的后脖领子，开门一脚将他踹了出去：“滚！以后别再来了！”

    门砰地关上。

    回头一看，程玉莲正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嘴角一撇：“整了多少钱？”

    杨永智赶紧点钱：“二百九。”

    程玉莲小手一伸：“分一半。”

    杨永智便点出一百五十块递了过去。

    两口子头一回合作，便到手二百九十元，二人自是欢喜不尽。

    那会儿的二百九十元，差不多顶三四个月的工资，搁如今少说也值一万多块钱。

    钱到了手，杨永智便兴冲冲买了烧鸡、酱鸭、猪头肉，又打了一瓶好酒，两口子坐在一处大快朵颐，吃喝得酣畅淋漓。

    酒足饭饱之后，程玉莲小包一背，出门购物去了。

    口红、眉笔、胸罩、内裤、小裙子……回来时拎了满满一大包。

    就这么过了一阵子，手头又紧了，钱花得差不多了。

    杨永智便又打起程玉莲旧账的主意，说道：“我觉得吧，你不可能只跟王明德一个人有关系。直觉告诉我，还有别人。说吧，还有谁？”

    程玉莲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也不再扭捏，想了想说：“好吧，告诉你也无妨，还有一个姓楚的。”

    “楚什么？楚留香？”

    杨永智哼了一声：“管你楚留香还是陆小凤，通通给我拿钱。”

    他设法弄到了那姓楚的单位电话，又如法炮制将人骗到家中。

    人一到，还是那套话：“你俩是不是发生过关系？”

    那人起初自然不认，杨永智便回头问程玉莲：“玉莲，有没有？”

    程玉莲一点头：“有的。”

    杨永智眼珠子一瞪：“赶紧的，赔我磨损费。”

    那人分辩道：“那时候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俩还不认识呢！”

    杨永智哪里肯听：“少废话，现在她是我老婆，你就得给钱。”

    可惜这位姓楚的，不比王明德手头宽裕，是个极穷的主儿。

    他苦着脸说：“我倒是想赔你，可实在没钱呀。”

    杨永智哪里肯信，将他浑身上下搜了个遍，也只翻出几十块钱来。

    那人指着自己的脚道：“你看看我这袜子，两只都不是一双的。破了都没钱买新的，只得两只凑成一双穿。我是真没钱。这几十块还是我全家的生活费呢。再说了，我要是趁钱，玉莲能轮得到你？早跟我结婚了。”

    杨永智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在理，可自己这一单总不能白忙活。

    几十块钱是断然不行的，便道：“没钱就拿东西顶。你家有什么值钱的，赶紧拿来。”

    那人被逼得没法，只得回家将一台价值一百二十元的录音机拎了过来，这才算把事情了结。

    两口子得了录音机又得了钱，自是一番欢喜。

    恰在这时，他们住的老房子赶上了动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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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7年，政府给分了一套新居，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清明小区七栋四单元三〇二室。

    原先住的老楼，左邻右舍楼上楼下都是几十年的老熟人，两口子虽起了歹念，却也顾忌脸面，不敢大张旗鼓地干——成天往家里领男人，再吵吵嚷嚷闹将起来，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如今搬到新家，四邻八舍全是生面孔，谁也不认识谁。

    杨永智不禁心头一宽，说道：“这回行了。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往后咱就指着这条道来钱。”

    他心里另有盘算：如此一来，程玉莲也不必再成天往外头疯跑了。

    两人合起伙来干，既能挣钱，又能把她拴在身边，奔小康的日子指日可待。

    他便与程玉莲细细商议敲诈的具体法子。

    一番谋划下来，方案倒也想得周密详尽，分工也明确。

    先是在阳台上装了一盏小红灯泡，开关藏在床头一个极隐蔽的位置，外人决计发现不了。

    杨永智负责在楼下隐藏埋伏，程玉莲则负责外出勾引目标，将人领回家中。

    待那男子进屋脱了衣裳，程玉莲便悄悄摁亮红灯。

    杨永智在楼下望见信号，便立刻冲上楼去，当场捉奸，实施敲诈。

    这便是他们定下的章程。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五月的某一天，两口子准备做第一单买卖。

    临出发前，杨永智再三叮嘱程玉莲：“玉莲，你可记牢了。进屋以后，只要那男的把衣裳一脱光，你就马上亮灯，明白吗？千万别磨蹭。”

    他说这话时，心里头想的是一桩——可千万不能等事情办完了再亮灯。

    毕竟那是他自个儿的媳妇，让他在楼下眼巴巴等着楼上办那事，他实在受不了。

    他的打算很明确：不等成事，先下手。

    其实“仙人跳”这行当历来都是这个规矩，脱了衣裳便进去捉人，从没有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动手的道理。

    程玉莲应了一声：“知道了。”

    杨永智还不放心：“你可千万记住了啊。”

    程玉莲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磨叽了，记住了。”

    两人一同去了附近的一家舞厅。

    到了地方，杨永智在舞厅外头叼着烟等候，程玉莲则扭着腰肢进去物色目标。

    杨永智在外头等了一个多钟头，不见程玉莲出来。

    这种事哪有那么快的？说进去就勾着人出来，又不是上超市买苹果。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杨永智眼前一亮——程玉莲出来了，挎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两人晃晃悠悠地走着。

    程玉莲和那男人在前面走，杨永智便在后头不远不近地缀着，悄悄尾随。

    进了清明小区，程玉莲领着那男人噔噔噔上了楼。

    杨永智赶紧跑到自家阳台底下，仰头盯着那扇窗，只等红灯亮起。

    可左等不亮，右等也不亮。

    他心里犯了嘀咕：下楼的时候还特意试过，开关一按就亮，这都多长工夫了？怎么还没动静？

    他急得在原地直搓脚，心里头默默算着时间。

    一刻钟过去了，还不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