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军一看不好——那大汉的体格,自己肯定干不过。
他撒腿就跑,连滚带爬,两只鞋都跑丢了,光着脚跳上摩托车,一溜烟逃了。
那男人拎着铁锹追了一阵,实在追不上,才骂骂咧咧回去。
这两口子最终没有报案。
或许觉得这事不光彩——老婆洗澡让人看了,还被抱住抢了项链,说出来丢人。
农村嘛,有点事到处瞎传,明明丢只鸡,最后能传成丢头猪。
一合计,破财免灾吧,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事便不了了之,杨洪军又逃过一劫。
可他回去后着实害怕,整天提心吊胆。
这次是大白天作案,那男人追着他看了个真切。
但过了一阵,见没什么动静,一切风平浪静,他又放心了,依旧正常过日子。
他不知道的是,警方对此案的追查从未放松,还在往死里查。
这是全国第三号挂牌督办案件,岂能轻易拉倒?
两个月后,2000年11月。
警方再次针对此案,对周边地区展开大范围走访调查。
这次是广撒网,挨家挨户询问,任何可疑信息都要收集上来。
11月5日,几名警察到冯家村走访,挨家挨户问有没有什么可疑情况。
最后问到那对小两口。
警察说明来意后,小两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寻思片刻,便把两个多月前河边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警察听完,顿时眼前一亮——此人体貌特征和摩托车车型都能对上。
尤其是那摩托车,当天丈夫追了一段,看得清清楚楚:长春铃木牌小踏板,没有牌照,但车牌位置挂着一块红色胶皮挡泥板,非常显眼。
警方随即针对这条线索,对周边地区再次展开全方位排查。
所有同型号摩托车必须全部过一遍,重点关注车后悬挂红色胶皮挡泥板的。
三天后,11月8日一大早,通化市刑警队副队长带队来到柳河县边沿村。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挨家挨户检查有没有长春铃木摩托车。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已经排查了五十辆摩托车,各种型号都有。
临近中午十一点,当排查到杨洪军家楼下时,所有警察的眼睛都亮了——楼下车棚里,赫然停着一辆长春铃木牌摩托车。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辆车后牌照的牌照框上,挂着一块红色胶皮挡泥板,与线索描述的特征完全吻合。
这是他们当天排查的第五十一辆摩托车。
民警随即询问楼下邻居,得知车主是楼上的杨洪军。
一行人上楼敲门,杨洪军正好在家。
开门见是警察,他神色如常,问道:“什么事?”此前已被查过多次,他并不慌张。
警察说明来意:“楼下那摩托车是你的?”
杨洪军满不在乎地点头:“对啊,是我的,怎么了?”
民警打量着他——身高不足一米七,刀条脸,又黑又瘦,关键特征都对上了。
带队的副队长说:“你跟我们走一趟吧,配合调查。”
杨洪军心里一紧,感觉这次不对劲。
以往都是问问就完事,这次却要带他走。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不慌不忙地说:“好,稍等一下,我穿件衣服换双鞋。”
回屋穿戴整齐,便随警察下楼。
村里没有派出所,一行人去了村委会。
进屋后,杨洪军稳稳当当地坐下,脸上看不出丝毫慌张。
警察问:“叫什么?”
“杨洪军。”
“干什么的?”
“开饭店的。”
“摩托车是你的?”
“是。”
他反问:“摩托车怎么了?我买的,有发票,不是偷的。”
警察解释:“例行检查。杀人犯骑的摩托车跟你的是一个型号,我们过来排查。”
杨洪军闻言,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啊?是吗?那个杀人犯我早就听说了,你们来找过我好几回了。平时开饭店忙,也没太关注,还没抓着呢?”
民警看着他,觉得像又不像。
按规定,可疑人员必须采集指纹才能放行。
一听又要采指纹,杨洪军知道这回糊弄不过去了。
他装作配合,站起身问:“行,搁哪儿采?往纸上摁还是照相?”
趁警察不备,他突然冲向门口,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村民,夺门而逃。
屋里的警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等追出去时,杨洪军已跑出很远。
他沿着村里的街道狂奔一阵,拐个弯钻进东边的大山。
警察这下全明白了——这小子就是凶手!
立即上报部署,调集人马,警犬也全部到位,一声令下进山搜捕。
杨洪军在山上拼命奔逃,一刻不敢停歇。
连续翻越几座大山后,于当天傍晚来到辽宁省清原县境内的一座山上。
这里紧挨着新宾县北四平乡,虽说翻了几座山,实际并未跑出多远。
跑了一下午,他又累又饿,瞅见山下有个村子,想下去找口吃的。
山下这个村子叫南岔村。
他刚走到村头一户人家门口,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村长在喊:“全体村民注意了!那个杀人狂从柳河县跑出来了,没准跑咱村来了!谁发现陌生人,赶紧来汇报!”
大喇叭一遍接一遍地喊,把他的体貌特征、逃跑时穿的衣服样式和颜色全描述了一遍。
全村顿时沸腾了。
有胆大的村民抄起锄头铁锨,主动出来寻找——抓住杀人犯可是大功一件,就算没赏金,也得戴个大红花吧。
杨洪军听着喇叭喊,吓得魂飞魄散。
还找什么吃的?赶紧藏起来要紧!
正好这户人家门口有个大草垛,他像耗子似的呲溜钻了进去,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这一藏就是两天两夜。
一直熬到11月11日——按现在的说法,双十一,光棍节。
他饿得实在扛不住了,三天水米未进,再藏下去非死在这儿不可。
半夜时分,他悄悄从草垛里爬出来,没敢进村,扭头又上了山,想先观察观察情况。
跑到山上往下一看,心凉了半截。
山下停了十多辆警车,还有不少武警背着枪,牵着警犬,不知在部署什么。
他脑袋嗡的一下——人能跑过,可跑不过狗啊!让那玩意追上,吭哧一口,还不得疼死?这回怕是在劫难逃了。
又渴又冷又饿,无处可去,他在山上又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