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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慌。
刚才他还在催所有人稳住阵法,谁敢懈怠就按族规处置。
现在血兽盯上了他,他比谁都想把阵法断掉。
“断开阵法!先杀这怪物!”
大长老一边吼,一边拼命想把手从阵位上抽回来。
可阵法已经运转,聚灵石像一块吸住内力的冷铁,拉着他的真气往里面流。
强行撤手不是不行,但会伤经脉。
换成平时,他肯定不会这么干,可现在血兽就在眼前,他顾不上了。
二长老苏定远最先反应过来。
他本来就不想再往里输内力。
身中寒毒五十年,体内经脉早就被折磨得乱七八糟。
刚才秦风一眼说破他的病根,他心里就已经动摇了。
听到大长老喊撤,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手放在石板上,本来就是做样子,几乎没怎么输出内力。
撤了好。
再不撤,他这把老骨头要被秦风和阵法一起玩死。
四长老也是一样。
他本来就怕死。
秦风刚才把他身上的隐疾说得清清楚楚,心里早没了底。
现在再看到血兽把死士当肉啃,谁还愿意坐在阵位上当靶子?
四长老低声骂了一句:
“早该断了!”
五长老手掌一松,就要撤功。
然而就在这时,三长老姜云淮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脸色涨红,双眼发红,整个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不能撤!”
这三个字吼得很响。
整个正堂都听见了。
大长老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已听错了。
他扭头看向姜云淮,气得嗓子都哑了:
“老三!你疯了?!”
姜云淮双手死死按在聚灵石对应的位置上,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整个人像是拼了命,嘶声喊道:
“我没疯!大阵已经启动!阵眼已经锁住!现在撤内力,阵法反噬会直接冲向阵眼!苏清雪是苏家凤体,是苏家的未来根基!谁敢在这个时候断阵,谁就是苏家的罪人!”
大长老怔住。
他本来已经慌得不行,想让众人撤功围杀血兽。
可姜云淮这话一出,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有道理。
阵法不能断。
这是隐世供奉交代过的。
大考不能失败,苏清雪的凤体必须被剥离。
可问题是,血兽已经冲他来了!
大长老急道:“云淮,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保命!”
姜云淮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抢先又喊道:
“大长老!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苏家千秋大业就在眼前!一头怪物就把你吓退了吗?你刚才说了,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就按族规处置!”
“现在怪物出来了,我们更不能乱!隐世供奉还在上面看着,苏家不能丢这个脸!”
这话出来,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全傻了。
他们看姜云淮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祖宗牌位。
这老头平时最会保命。
吃药要挑最好的,闭关要选最安全的地方,遇事第一个装病。
今天这是怎么了?真被祖宗上身了?
大长老差点破口大骂。
他心里喊着,它盯的是我,不是你!
你坐在那边当然能说风凉话!
可这种话他不能当众说。
他是大长老。
刚才还在训所有人,要他们为了苏家大业拼命。
现在轮到自已被怪物盯上,他要是第一个喊撤,威严就碎得一点不剩。
更要命的是,横梁上的供奉还在。
他要是当众只顾跑,等于承认自已想逃。
大长老被架住了。
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老三,你先放屁少放两句!我让你撤!”
“不撤!”
姜云淮吼得更响,话音落下,他猛地运转内力。
一股气机从他掌心扩散出去,沿着阵位石板往旁边几个方向蔓延。
二长老刚想撤手,忽然发现掌心像被一股力量拖住。
不是完全拔不动。
但只要他一用力,阵法里的阴寒气机就顺着手臂反冲上来,刺得他骨头缝里疼。
二长老脸色一变:“姜云淮,你做什么?放开老夫!”
四长老也惊了:“老三,你疯了?你把我们拖住干什么?”
他的手像被黏在石板上,想撤却撤不干净,一撤就感觉胸口发闷,气海隐隐作痛。
五长老急得破口大骂:“松开!快松开!怪物要过来了!姜云淮你是不是有病?!”
姜云淮满脸正气,声音都吼哑了:
“阵法不能断!谁也不能断!今天就是死,也要把大考完成!各位长老!想想祖训!想想苏家百年基业!老夫这把骨头不要了,也要顶住!”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姜云淮的表演,差点没绷住。
这老头是真有点东西。
装忠臣装得太像了。
要不是秦风知道他昨晚吃了半颗丹药,丹田已经恢复大半,还真可能被这副拼命的架势骗过去。
姜云淮这一招也不是单纯作秀。
他用自已的气机把几个阵位暂时串联起来,看起来像是在强行稳定阵法,其实是在把二、四、五长老钉在原地。
他输出的内力卡在最低线,一点多余的都不给,但气机控制极巧。
那层薄薄的牵扯力杀伤力不强,可在阵法运转的时候,足够把几个老东西黏住。
惜命的人只要给对利益,演技比谁都好。
秦风心里很满意。
不用自已动手,内部就先把退路堵死。
这才叫省事。
大长老却快疯了。
血兽还在往他这边走。
几个死士硬着头皮挡上去,刚冲到一半,就被血兽一爪拍飞。
一个死士撞在柱子上,胸口塌下去一大块,当场没了动静。
另一个还没来得及跑,被骨刺划开肚子,倒在地上想把肠子塞回去,嘴里叫得人心烦。
大长老连连后退,骂道:“拦住它!都给我拦住它!”
死士们听见命令,心里也骂。
拿什么拦?
这东西刀砍上去只留一道浅痕,反手就是半条命。
可大长老的命令他们又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送。
血兽越杀越兴奋。
它每吞下一口血肉,身上的黑红色筋肉就鼓动一下,喉咙里的呼噜声也更重。
血顺着青石板流到阵法边缘,被白金光晕挡住,无法靠近苏清雪所在的光柱。
苏烈看得眉头紧皱。
他低声问秦风:“先生,要不要我带人先清掉周围毒尸和死士?”
“不急。”
秦风看着血兽和长老会那边,淡淡道:
“他们自已种的东西,先让他们自已尝尝味。”
苏烈点头,没有再问。
秦风的意思很明确。
现在出手救这些长老,不值得。
这些人刚才还想拿苏清雪当炉鼎,抽她精血,夺她气运。
现在被自已布下的局反咬,没什么好可怜的。
大长老已经退到太师椅旁边。
血兽一爪拍开最后两个死士,庞大的身体贴近了他,腥臭的口水滴在地上,离他的鞋面不到半尺。
司徒鹤年再也顾不上什么大长老威严。
他猛地拔出腰间软剑。
那是一柄藏在腰带里的短软剑,平时看着不起眼,实则是他早年花大价钱请人打造的利器。
剑身一抖,寒光闪了一下,内力灌入。
大长老咬牙刺向血兽的咽喉。
这一剑快,也准。
如果面对普通宗师,这一下足够逼退对方。
可血兽只是歪了一下头。
剑尖刺在它脖子侧面的骨甲上。
“叮!”
软剑竟然直接断了。
半截剑身飞出去,插在墙上。
大长老手里只剩一个剑柄。
他整个人都傻了。
血兽的骨刺贴着他的喉咙停下。
那一刻,大长老能闻到它嘴里碎肉的味道。
他喉咙动了一下,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死亡已经贴到脸上。
“供奉大人!”大长老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救我!”
横梁上,没有人回应。
姜云淮坐在阵位上,喊得比谁都悲壮:“大长老,顶住啊!苏家后人会记住你的!”
大长老要是还有心情骂,估计能当场把姜云淮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他盯着姜云淮,声音都破了:
“姜云淮!你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