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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彻底裂开的时候,整个正堂都跟着晃了一下。
地下防空洞的入口原本藏在东南角的石板
可现在,那一片地面从下往上被顶开,碎石块四处乱飞,有几块砸在死士身上,砸得人闷哼着后退。
几个站得近的死士刚想后撤,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摔进塌陷的坑里。
下一秒,一只长满黑红骨刺的爪子从坑底探出。
“啊!”
惨叫声刚响起就断了。
那名死士被硬生生拖了下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坑洞里传来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咔嚓。
咔嚓。
一声比一声清楚,听得正堂里所有人后背发凉。
大长老司徒鹤年猛地转头。
他原本还在盯着阵眼里的苏清雪,等着吞天阵把她的凤体精血抽出来。
可现在,脸上的狂喜还没完全散开,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压了下去。
“什么东西?”
六长老也僵住了。
他们知道地下关着苏震南。
也知道苏震南吞下了隐世家族给的修罗血丹,会变成一头专门用来杀人的怪物。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先钻出来的是一只手。
不,那已经不能算手了。
五根手指变成骨刺,骨节扭曲,皮肉裂开,黑红色的筋肉裸露在外面,指甲的位置长着暗色硬壳。
它扒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撑,半截身子从地下爬了出来。
两米多高的怪物,背上长满黑红骨刺,胸口和肩膀处的皮肉鼓胀得不正常,脖子歪着。
它的脸还残留着一点苏震南的轮廓,但嘴已经裂到耳根,牙齿又长又乱,细密的利齿沾满黑红色的碎肉,口水混着血落在青石板上。
它一出现,腥臭味立刻压过了原本的沉香味。
一股腥臭的冷风从坑洞里卷出来,掺着地下的潮气和腐烂味,把正堂的空气搅得让人喘不上气。
不少死士本来就被阵法和尸毒气息弄得心神不稳,此刻看到这东西,手里的刀都差点握不住。
“这是什么东西?”
“家主?”
“不可能……家主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人低声叫了出来。
“别退!”大长老立刻吼了一声。
他怕这些人乱。
现在阵法刚启动,供奉还在横梁上支撑,苏清雪已经进了阵眼。
只要撑过最关键的这一段,他们就能彻底翻盘。
这个时候,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可他心里也没底。
因为这血兽太不正常了。
哪怕他是宗师中期,隔着十几步也能感觉到那怪物体内的阴寒尸毒。
那不是普通毒物,是苏震东用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养出来的东西。
再加上修罗血丹的催化,谁被咬上一口,恐怕都活不了。
横梁上,白发老者低头看着血兽从地底爬出来的一幕,原本因为阵法启动而紧绷的心反而松了一点。
“出来得正好。”
白面供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强压着体内内力被抽走的不适,低声说:
“让它去咬秦风。”
络腮胡也咬牙道:“那小子站在门口,离它最近,只要血兽冲过去,哪怕咬不死他,也能拖住他。”
白发老者没有接话。
他心里想的更深一层。
秦风一动,阵法那边就有机会重新把苏清雪吞进去。
只要这怪物扑过去,秦风再强也得分神。
大长老司徒鹤年也升起一阵兴奋。
刚才横梁上的供奉突然喊阵法在抽他们的内力,他差点吓得脑子都空了。
可现在血兽出来了,局面还有得救。
他甚至有点急切。
秦风刚才太淡定了,淡定得让他心里发毛。
现在好了,苏震南这头血兽一出来,秦风再能装,也得被逼得动手。
秦风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压根没有动。
血兽钻出来的瞬间,他眼前已经弹出了系统面板。
【目标:变异血兽。】
【原身份:苏震南。】
【当前状态:修罗血丹强行改造,理智崩溃,尸毒侵入骨髓,寿命大幅缩短。】
【体内成分:高浓度极阴尸毒、残余古武真气、血丹狂暴药性。】
【本能行为:受高浓度内力源强力吸引,优先攻击正在释放内力的活体。】
【弱点:纯阳真元、九阳焚天罡气。】
【危险等级:对普通内劲武者极高,对九阳焚天罡气宿主极低。】
秦风看完,差点笑出来。
果然。
这帮人放出来的,不是什么听话的狗。
这就是一头饿疯了的野兽。
谁内力浓,谁气血旺,谁离它近,谁在释放内力,它就先咬谁。
大长老和那帮供奉还想着让它来咬自已?
想得挺美。
他们忘了,恶犬饿急了,先咬的往往是离得最近、味道最重的人。
秦风没有急着出手。
这种时候,越是不动,越有意思。
他很想看看,大长老这张老脸等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苏烈站在大堂侧面,手按着刀柄,看到血兽钻出来,第一反应就是挡在苏清雪那边。
可他刚往前踏了半步,就看到秦风抬手压了一下。
意思很简单。
别动。
苏烈心里一沉,又硬生生停住。
他相信秦风。
但眼前这东西太吓人了。
不是说长得吓人,而是那股气息太脏,太阴,像一滩烂了很多年的污血。
普通人光是靠近,都会觉得胸口发闷。
阵眼里的苏清雪也看到了那头怪物。
她没有叫,也没有后退。
凤雷护符在胸口发热,白金色的细光贴着她的皮肤转动,将幽绿光柱里的阴寒稳稳挡在外面。
她知道秦风在看着。
只要秦风没有让她动,她就不会动。
血兽的头颅缓缓抬起。
暗红色的眼珠转了一圈。
它先看向阵眼里的苏清雪,又看向门口的秦风,最后鼻子抽动了几下。
正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死士们不敢动。
长老们也不敢动。
横梁上的三个供奉更是盯死了血兽的动作。
他们都在等。
等这头怪物扑向秦风。
大长老甚至冲着血兽吼了一声:“去!杀了他!杀秦风!”
他不知道血兽还能不能听懂人话。
但他觉得,苏震南生前恨秦风入骨,就算变成怪物,本能里也会对秦风有杀意。
横梁上,白面供奉也松了口气。
“动了!”
络腮胡咬牙道:“这畜生总算还有点用。”
可下一秒,所有人脸上的神色全僵住了。
血兽没有冲向门口。
它猛地耸了耸鼻子,脖子一扭,连头都没往门口转一下,直接扑向了距离它最近的死士头领。
那死士头领正咬牙往阵法里输送内力。
他是大长老安排在阵法外圈的护卫头目,负责稳定外围气机,修为不低,气血也比普通死士旺得多。
这一刻,他体内流动的内力,在血兽眼里就是最香的东西。
死士头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面前一黑。
他下意识抬刀就劈。
刀砍在血兽肩膀的骨刺上。
“叮!”
刀刃崩了。
血兽一口咬住他的腰腹。
锋利的獠牙直接穿透骨头,死士头领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被血兽甩了起来。
“救我!大长老救我!”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血兽脖子一甩,双爪往两边一撕。
咔嚓一声。
活人连骨带肉,被撕成了两截。
上半截身体飞出去,撞在柱子上,鲜血洒了半面墙。
下半截被血兽叼在嘴里,咬了两下,直接吞了下去。
热血喷出去的时候,大长老正站在前面。
半张脸直接被溅红。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流到嘴边,一股铁锈味钻进喉咙。
司徒鹤年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心里那点狂喜,一下子没了。
他张着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怎么不去咬秦风?
为什么咬自已人?
前排死士也愣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血兽已经把半截尸体甩到一边,低头咬住另一截残肢,大口咀嚼。
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在正堂里响起。
咔嚓。
咔嚓。
很多人听得胃里一阵翻腾。
“退!退开!”
有死士终于崩不住了,转身想跑。
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阵法的气机又把一部分人压在原地,一时之间,前排的防线直接乱成一团。
血兽根本不管这些。
它吃了几口,暗红的眼睛又盯上了另一个正在输出内力的死士。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嘴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血兽扑上去,一巴掌拍碎他的护体内劲,爪子从胸口穿进去,再拔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团血肉。
“啊!”
“怪物失控了!”
“它在杀我们的人!”
死士阵型从内部被撕开。
原本他们是为了防秦风而站成的半圆,现在这个半圆成了最糟糕的位置。
血兽就在他们中间,谁想逃都要从同伴身上挤过去。
有人想围攻。
刀刺进去半寸,就被骨甲卡住。
有人想逃。
刚转身就被血兽从后面扑倒。
大长老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步退得很轻,却踩到了碎石,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东西不是来帮他们的。
它是真饿了。
它闻到谁身上内力多,就咬谁。
大长老下意识抬头看向横梁。
“供奉大人!这怪物怎么回事?”
白发老者脸色也不好看。
他能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他,修罗血丹改出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受控制?
本来计划里,血兽是要在苏清雪被抽得半死、秦风被阵法牵制的时候放出来的。
那时候全场最旺的气血源就是苏清雪,血兽自然会冲阵眼。
可现在阵法被秦风改了。
长老们和供奉们反而成了内力源。
血兽不咬他们咬谁?
老者想明白这一点,心里更冷。
秦风站在门口,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大长老听见了。
那笑声像一根针,扎得他后背发麻。
司徒鹤年扭头看向秦风,怒道:“秦风!是不是你搞的鬼?”
秦风看着满脸是血的大长老,语气很平:“别乱扣帽子,怪物是你们放的,人也是你们安排的,它爱吃谁,我还能管?”
大长老气得胸口发堵。
可他来不及骂了。
血兽嚼完了那半截尸体,头慢慢转了过来。
暗红色的眼睛,正好落在大长老身上。
大长老身上有宗师中期的内力。
哪怕他因为隐疾不敢全力动用,体内储量也远超这些死士。
对血兽来说,这就是一块更大的肉。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大长老一瞬间头皮发紧。
他往后退。
一步。
两步。
可身后就是阵位和太师椅,再退也退不到哪去。
血兽的爪子抓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它慢慢低下身子,像是在准备扑杀。
大长老喉咙发干,终于喊了出来。
“快撤内力!断开阵法!先对付这怪物!”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
放出来的,不是底牌。
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