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巡逻队战士踉跄冲出密林的瞬间,程然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水纹刃并未出鞘,他直接横身拦在两名战士与林间追兵之间,沉声喝问:“后面是什么?多少?”
那两名战士显然已到极限,其中一人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另一人撑着长矛,脸上污血混着惊恐,嘶声道:“是……是尸犬群!从深嚎谷深处涌出来的!至少十几头!快……快跑!它们……”
话音未落,林间那低沉拖沓的脚步声已迫近至边缘。昏暗的光线下,数道扭曲的身影猛地窜出!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生物。它们大致保留着犬类的轮廓,但体型比最大的狼还要大上一圈。浑身皮毛早已脱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布满溃烂和增生肉瘤的皮肤,有些部位甚至能看到惨白的骨骼。头部尤其可怖,口吻撕裂般外咧,露出参差不齐、挂着粘液的黄黑色獠牙,眼眶处只剩下两个燃烧着浑浊绿光的窟窿。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行动方式——四肢着地,但关节反转扭曲,跑动时身体左右摇摆极不协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粘稠的唾液不断滴落,腐蚀着地面的草叶。
“腐化生物!别让它们的唾液和爪子碰到!”程然厉喝,同时拔出水纹刃,湛蓝刀光一闪,迎头斩向最先扑出的一头“粘腐尸犬”!
刀锋砍中尸犬的肩胛,发出如同斩入湿木的闷响。污血飞溅,带着刺鼻的腥臭。那尸犬被劈得一个趔趄,但竟未倒下,反而更加狂躁,扭曲着脖颈,张开恶臭的大口咬向程然握刀的手臂!
“它们痛觉迟钝,要害可能改变了!”程然侧身避过,刀锋顺势一拖,削掉尸犬半边腐烂的耳朵,同时一脚踹在它侧面,借力后退,与后面涌出的更多尸犬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沧澜的水流和林风、石砾的长矛也已迎上。水流冲击能稍微阻滞尸犬的冲势,长矛刺击却难以造成致命伤,这些怪物的腐化皮肤和增生的肉瘤提供了额外的缓冲。更多的尸犬正源源不断从林中涌出,转眼间已有八九头将溪边众人半包围,浑浊的绿光眼窝死死锁定着活物的气息。
“背靠巨石!形成圆阵!孟婷,带伤员和新来的兄弟到石头后面!”程然快速指挥,自己则与沧澜、林风、石砾组成一道弧形防线,抵挡着尸犬群试探性的扑咬。那两名新来的巡逻队战士也被搀扶到巨石后,其中一个伤势较轻的,喘着粗气从腰间解下一把破损的短弩,颤巍巍地装上仅剩的箭矢。
孟婷将阿彘小心放在巨石根部干燥处,自己也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这些尸犬显然是由普通犬类或狼类被腐化能量侵蚀变异而成,行动虽猛,但似乎协调性不佳,彼此间缺乏配合,更多是凭本能扑咬。它们的弱点……眼睛?但那绿光窟窿深陷。还是……头颅与脊椎的连接处?或者……腐化生物的普遍弱点——对“秩序”能量的排斥?
她目光扫向溪边湿润的土壤和附近植被。忽然,她注意到溪流对岸靠近林缘的地面,生长着一大片匍匐蔓延、叶片呈暗紫色、开着一串串不起眼小白花的藤本植物——“鬼绞藤”。这种藤蔓韧性极强,茎秆和叶片背面生有微小的倒刺,能分泌一种令皮肤刺痒红肿的汁液,平时连食草动物都避之不及。
“程然!把它们往对岸鬼绞藤那边引!藤蔓能缠住它们!沧澜祭司,可以用水流冲击,把它们冲过去或者限制在藤蔓区!”孟婷急喊道。
程然瞬间领会。他格开一头尸犬的扑咬,故意卖个破绽,向侧后方——溪流方向退了几步。几头尸犬果然嘶吼着追来。程然看准时机,猛然转向,朝着溪流上游、鬼绞藤更密集的浅滩区域疾跑!
“跟上!别让它们分散!”沧澜会意,操控一道强劲的水流,如同无形的墙壁,从侧面推搡着另外几头试图包抄的尸犬,迫使它们也追向程然的方向。
尸犬群被成功引向鬼绞藤蔓延的区域。它们沉重的、不协调的脚爪踏入藤蔓丛中,立刻被柔韧的藤茎缠绕。倒刺划破它们溃烂的皮肤,鬼绞藤的汁液渗入,似乎让它们感到了额外的烦躁和痛苦,动作更加狂乱,却也因此被更多的藤蔓缠住腿脚,冲势大减。
“好机会!攻击!”程然在藤蔓区边缘停下,返身挥刀猛攻。刀光专挑尸犬相对脆弱的脖颈、关节连接处以及那燃烧绿光的眼窝猛砍猛刺。沧澜的水流则化为高压水箭,精准射向尸犬张开的口腔和眼窝。林风和石砾的长矛也趁机从侧翼狠狠捅刺。
鬼绞藤的纠缠极大地限制了尸犬的灵活性。虽然它们悍不畏死,痛觉迟钝,但在有序的集火攻击下,一头接一头地倒下,污血染黑了溪边藤蔓。
然而,尸犬的数量依旧占优,且林中仍有新的脚步声。更糟糕的是,最先倒下的几头尸犬,其尸体接触到的鬼绞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变黑!腐化能量正在侵蚀这些植物!
“不能久战!清理掉眼前这些,立刻突围!”程然喝道,刀势更加凌厉。
就在众人全力应对溪边尸犬时,巨石后方,伤势较轻的那名巡逻队战士,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小心上面!”
只见溪流对岸一棵大树茂密的树冠中,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滑下!那是一条巨蟒!但它绝非普通蟒蛇——体长超过三丈,躯干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通体覆盖着暗绿色与灰褐色交杂、如同苔藓岩石的鳞片,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冰冷的黄色竖瞳不带丝毫感情,正盯着巨石后相对脆弱的目标——孟婷、伤员和阿彘!它张开大口,露出弯钩般的毒牙,喉咙深处隐隐有暗紫色的毒腺鼓动。
“是‘岩苔森蚺’!剧毒!”石砾百忙中瞥见,骇然惊呼。这种史前毒蟒行动诡秘,擅长伪装伏击,毒液能麻痹神经、溶解肌肉,中者极难生还!
森蚺蓄势待发,下一秒就可能弹射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蜷缩在巨石根的阿彘,猛地抬起了头!它额头那黯淡的淡金色裂纹,在这一刻骤然迸发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古老威严的光芒!同时,它对着那条森蚺,发出了一声嘶哑却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森蚺的动作明显一滞!它冰冷的竖瞳转向阿彘,似乎从那缕微弱光芒和吼声中感受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更高层次秩序存在的本能忌惮。捕猎的冲动与本能的畏惧在它简单的神经中冲突,使得它的攻击出现了瞬间的犹豫。
就是这瞬间的犹豫,救了所有人!
孟婷虽惊不乱,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根削尖木棍,此刻被她不假思索地全力掷出,目标不是森蚺坚硬的头部,而是它盘绕在树干上、相对柔软的腹部区域!
木棍破空,力道不足,但精准地戳中了森蚺的腹部鳞片缝隙。轻微的刺痛和干扰,加上阿彘带来的威慑,让这条狡猾的猎手最终选择了退却。它粗长的身躯迅速缩回树冠,暗绿色的鳞片一阵波动,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枝叶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彘……”孟婷心有余悸,一把将小家伙搂回怀里,能感觉到它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下警示又消耗了它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力气。
与此同时,溪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最后几头被鬼绞藤缠住的尸犬在程然等人的合力下被解决。污血和残骸散布在溪边,枯萎发黑的鬼绞藤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离开!”程然抹去刀上的污血,急促道。尸犬的血腥和腐臭,加上可能还未远离的岩苔森蚺,以及深嚎谷中未知的更多威胁,这里已成险地。
众人迅速集结。两名巡逻队战士中,伤势较轻的名叫“乌木”的战士,强撑着汇报:“我们是第三巡逻小队,三天前奉命探查深嚎谷异动。谷里……谷里出现了不止一处冒绿光的裂缝,地面长出会动的怪藤和妖花,还有大量这种尸犬和别的怪物……我们小队……只剩下我们两个逃出来……谷口方向好像被它们封锁了……”
程然面色凝重。深嚎谷的腐化程度看来比预想的更严重,直接堵住了最近的回城路。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再从长计议。”他当机立断,选择了与深嚎谷入口呈一定夹角、林木相对稀疏、地势逐渐升高的山脊方向。
队伍带着伤员和疲惫,再次启程。这一次,队伍中多了两名心有余悸的幸存者。乌木虽然受伤,但作为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对附近地形比石砾更熟悉。在他的指引下,队伍避开几处可能有大型猛兽巢穴或地形过于复杂的区域,沿着山脊线艰难上行。
途中,孟婷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岩石坡上,发现了几株紧贴石缝生长、叶片肥厚呈蓝灰色、表面有蜡质光泽、开着一簇簇米粒大小淡金色花朵的植物“岩金盏”。她小心采集了一些叶片。“岩金盏的蜡质叶片燃烧缓慢,烟少且带清香,是很好的助燃和驱虫材料,花蜜也有微弱的解毒提神效果。”她将部分叶片交给负责生火和警戒的人。
日头偏西时,他们找到了一处理想的过夜点——一个位于半山腰、开口较小、内部却颇为宽敞干燥的天然岩洞。洞口上方有突出的岩檐,能遮挡风雨,前方视野开阔,便于观察。洞内还有一道细微的地下泉脉渗水,形成一个小小水洼,水质清冽。
众人涌入洞中,终于能彻底松一口气。沧澜立刻检查水源,确认安全。林风和石砾布置洞口预警和简易防御。孟婷则和乌木一起,为所有伤员重新处理伤口。她用岩金盏花蜜混合最后一点净蚀蓝铃残留物,为胸口感染的战士清洗伤口,又将岩金盏叶片捣碎,敷在其他人较浅的伤口上。
程然则与乌木详细询问深嚎谷内情况。乌木的描述令人心惊:不止一处发光裂缝,有会喷射腐蚀孢子的大型妖花,有潜藏在地下、突然钻出袭击的“掘地腐虫”,尸犬只是其中最普遍的威胁。谷内原有的动物要么逃离,要么被腐化变异,整片山谷正在变成腐化生物的巢穴。
“必须将消息尽快传回盘古城。”程然眉头紧锁,“但深嚎谷路已不通,绕行……需要多花至少四五天,且路径陌生,风险更大。”
“或许……还有一条路。”乌木犹豫了一下,指向岩洞深处,“这个洞……我几年前巡逻时偶然发现过。它好像不止一个出口。我隐约记得,当年在里面探索过一段,感觉有向下的通道,风声来自更深的地底,可能连接着地下河或者……其他山谷的隐秘出口。但里面岔路多,我没敢深入。”
地下通道?程然目光看向幽深的洞内。这或许是一条险路,但可能是目前最快打破困局、联系外界的希望。
“明天天亮,我和石砾、乌木,先进去探一段路。”程然做出决定,“其他人留在洞口,加强防御,等待消息。”
夜色渐浓,洞外山风呼啸,远处深嚎谷方向,又传来了那令人不安的、非自然的嗥叫与嘶鸣,此起彼伏,仿佛无数噩梦在谷底苏醒、蠢蠢欲动。洞内篝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忧虑的面容。前路茫茫,无论是重返地面寻找绕行长路,还是冒险探索未知的地下通道,都充满了变数与危险。而阿彘偎在孟婷怀中,睡梦中偶尔不安地抽动一下爪子,额头裂纹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仿佛感应着这片土地上愈发浓重的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