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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9章 晨露映途辨兽踪,猿啼深谷警前路
    洞外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藤蔓缝隙渗入时,程然已悄然起身。篝火余烬尚温,洞内弥漫着熟睡者粗重的呼吸和伤员压抑的呻吟。他轻轻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臂膀,包扎处传来隐隐钝痛,但比昨夜已好了许多。守最后一班夜的林风对他点了点头,示意洞外无异动。那持续了半夜的诡异兽嗥,在天亮前终于渐渐沉寂,只留下山林清晨固有的、带着湿冷草木气息的宁静。

    

    程然走到洞口,拨开藤蔓。晨雾如乳白的河流,沉在下方谷地,只露出远处山峦墨色的脊线。空气清冽,沁人心脾,暂时驱散了记忆中腐化的甜腥。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洞外湿润的泥土和草叶。露水很重,草叶尖端凝聚的水珠完整,说明夜间无大风,也无大型生物频繁经过。一些细微的爪印痕迹留在泥地上,形似放大数倍的鼠类,但趾尖更尖锐,可能是夜间出来觅食的小型史前哺乳动物,无害。

    

    他回到洞内,低声唤醒众人。经过一夜休整,伤员的气色略有恢复,但重伤者依旧昏迷,发烧未退。石岗和另一名哨兵勉强可以自己行走。简单的早餐是昨晚剩下的温水和一点点肉渣,聊胜于无。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程然的声音在寂静的洞中显得清晰而坚定,“趁雾气未散,隐蔽行踪。目标是找到回盘古城的路,或与其他幸存队伍汇合。石砾,你和我负责探路;沧澜、林风,你们照顾伤员居中;孟婷,注意观察沿途植物和痕迹,寻找可利用的资源或预警信号;石岗,你们俩跟上队伍,保持警惕。”

    

    孟婷小心地将阿彘裹好,背在胸前。小家伙似乎感知到要行动,勉强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看了看孟婷,又看了看洞外蒙蒙亮的天光,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算是回应。孟婷轻轻抚摸它的额头,裂纹处的暗金色依旧黯淡,但触手已不再冰冷。

    

    队伍再次踏入晨雾笼罩的山林。石砾走在最前,这位老练的猎人即使在疲惫和腿伤未愈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对环境的敏锐。他时而蹲下查看地面痕迹,时而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并不断用特定的方式折断沿途的灌木细枝或在石头上留下不显眼的刻痕,为可能的后续者或自己留下路标。

    

    “首领,看这里。”石砾在一处湿润的苔藓地旁停下,指着几处凌乱的、深深的蹄印。蹄印边缘不规整,带着挣扎的痕迹,旁边还有几撮暗褐色的、粗硬的鬃毛。“是‘脊刺野猪’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头。看这蹄印的方向和深浅,它们是在惊慌逃窜,时间大概是昨天傍晚。”他捡起一根被撞断的、手指粗细的灌木枝,断口还很新鲜,“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

    

    程然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蹄印旁湿润的泥土,放在鼻端嗅了嗅,除了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并无腐化的甜腥。“不是腐化生物。可能是更大的掠食者,或者……”他看向蹄印逃窜的方向,正是他们计划要穿过的、一片更为茂密的针阔混交林,“那片林子深处,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危险。”

    

    孟婷走上前,观察着蹄印周围的植被。她注意到,附近几丛低矮的、叶片呈锯齿状的“刺莓”灌木上,本应挂满的紫黑色浆果所剩无几,地上却散落着不少被踩烂的果皮。“脊刺野猪喜食这种浆果。它们惊慌到顾不上吃完就逃,说明威胁迫在眉睫。”她目光扫过更远处几棵大树树干上,那里有一些新鲜的、深刻的抓痕,树皮被大片剥落,露出白色的木质,“这抓痕……不像是剑齿虎或恐狼,倒像是……某种攀爬能力很强、爪子极其锋利的生物。”

    

    “绕开这片林子,风险太大,耗时更长,伤员撑不住。”程然权衡着,“提高警惕,快速通过。石砾,寻找野猪群逃窜时可能留下的‘安全通道’,它们对危险的直觉往往比我们准。”

    

    石砾点头,再次辨识蹄印,选择了一条看似野猪群主要奔逃的路径。这条路径相对开阔,植被被践踏得东倒西歪。队伍沿着这条“兽径”小心前行,速度比在乱石坡中快了不少。

    

    晨雾渐渐被升起的日光驱散,林间光影斑驳。孟婷一边走,一边不放过任何可能有用的植物。在一处阳光能短暂照射到的林间空地上,她发现了几株紧贴地皮生长、叶片肥厚多汁如翡翠、中心抽出一支细茎、顶端开着三朵品字形排列的鹅黄色小花的植物“地涌三黄”。她示意队伍暂停,小心地挖出整株,抖落泥土。“这种花的根茎捣碎外敷,对化脓性伤口有很好的消炎排脓效果,比我们之前用的银网止血藤更适合那位胸口感染的兄弟。”她将植株交给林风保管。

    

    继续前行,林中越发寂静,连鸟鸣都稀少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众人踩在落叶上的轻微声响。阿彘在孟婷怀中忽然不安地动了动,耳朵竖起,琉璃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右侧密林深处。

    

    几乎同时,石砾也猛地停下脚步,举手示意。程然立刻握紧水纹刃。

    

    右侧林中,传来一阵“吱嘎——吱嘎——”的、仿佛粗大树枝被反复弯折又弹回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低沉的、类似咳嗽又像呜咽的喉音。声音正在缓缓向他们这边移动。

    

    “上树!找粗壮的分叉隐蔽!”程然低喝。队伍迅速行动,伤员被连拖带扛,就近选择枝叶茂密的大树,利用绳索和彼此协助,艰难地攀爬上去,隐藏在树冠之中。程然和石砾、沧澜则选择了几棵相邻的、便于互相支援的树,伏在粗大的横枝上,屏息凝神。

    

    声音越来越近。透过枝叶缝隙,他们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正从密林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它体型堪比壮年的黑熊,但更加瘦长,全身覆盖着长而蓬松、黑白相间的粗硬毛发。四肢修长有力,尤其是前肢,几乎与后肢等长,指尖是弯曲如镰刀、闪着暗沉乌光的黑色长爪。它的头颅类似猿猴,但吻部更短,眼眶深陷,一对圆溜溜的、闪烁着狡猾与好奇光芒的褐色眼睛正骨碌碌转动,打量着四周。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异常粗壮灵活,末端没有毛,反而覆盖着粗糙的、角质层般的硬皮,此刻正卷住一根碗口粗的树枝,轻松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拉拽前行,同时另一只前爪随意地掰断另一根树枝,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着,那“吱嘎”声正是来源于此。

    

    “是‘折木猿’……”石砾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眼中带着凝重,“杂食,好奇心重,领地意识极强,力气很大,爪子能轻易撕开树皮和大多数动物的毛皮。一般不主动攻击大型目标,但若被激怒或觉得领地受侵犯,非常难缠。看它悠闲的样子,这里可能是它日常活动的范围。”

    

    那折木猿似乎并未发现树上隐蔽的众人,它一边咀嚼着树枝(连皮带叶一起吞下),一边慢悠悠地沿着兽径向前晃荡,不时用爪子拍拍树干,或用尾巴卷住树枝荡一下,显得顽劣而自在。它经过众人藏身的大树下时,甚至停下来,抬起鼻子对着空气嗅了嗅,褐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似乎并未分辨出人类刻意收敛的气息和沾染的多种植物气味,晃了晃脑袋,又继续前行。

    

    直到那黑白相间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深处,众人才小心翼翼地滑下树来,心有余悸。

    

    “幸亏没被发现。”林风抹了把冷汗。

    

    “它走的方向,和我们一致。”程然眉头微皱,“希望只是巧合。”

    

    队伍不敢久留,继续沿着兽径快速前进。然而,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再次传来动静!这次不是折木猿的吱嘎声,而是另一种尖锐短促的“唧唧”叫声,数量似乎不少,而且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又来了!上树!”程然果断下令。众人再次攀爬上树。

    

    很快,一群数量约二三十、大小如家猫、形似松鼠但尾巴更长、毛色灰褐的动物,如同受惊般从林间窜出,沿着兽径仓皇奔逃,正是它们发出“唧唧”的惊叫。而在它们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折木猿那特有的、带着怒意的低吼迅速逼近!

    

    只见刚才那头折木猿去而复返,正愤怒地挥舞着长臂,驱赶着这群闯入它领地(或者可能偷吃了它食物)的小型动物。它动作迅捷,长臂一扫,就能将好几只“长尾松鼠”拍飞,粗壮的尾巴如同鞭子,抽打得落叶纷飞。猴群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有几只甚至朝着众人藏身的大树方向窜来!

    

    一只惊慌失措的长尾松鼠“嗖”地窜上了孟婷和阿彘藏身的那棵大树,几乎是擦着孟婷的脚边向上爬去!这一下,暴露了!

    

    折木猿褐色的眼睛立刻锁定了这棵树,也看到了枝叶间隐约的人影!它发出一声被彻底激怒的咆哮,不再理会逃散的松鼠,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大树猛冲过来,粗壮的后肢蹬地,竟打算直接攀爬上来!

    

    “散开!引开它!”程然在相邻树上厉喝,同时摘下腰间一颗用于投掷的、鸡蛋大小的光滑卵石,用尽全力砸向折木猿的面门!

    

    卵石破空而至,“啪”地一声正中折木猿的额头!虽然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它冲势一缓,愤怒的吼声更加震耳欲聋。它放弃了孟婷所在的大树,转向程然,猛地跃起,长臂带着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向程然藏身的树干!

    

    “咔嚓!”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程然在它跃起的瞬间已灵活地横向跃到另一根树枝上。折木猿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落在树下,震得地面一颤,随即又咆哮着试图再次攀爬。

    

    沧澜和林风在另外的树上,也纷纷投掷石块和折断的树枝进行干扰。石砾则瞄准折木猿相对脆弱的眼睛,射出了一支简陋的竹箭(用随身携带的短弓)。竹箭力道不足,被折木猿扭头躲开,只擦过耳廓,带起一撮毛发,却进一步激怒了它。

    

    孟婷在树上紧紧抱着阿彘,心跳如鼓。她知道必须做点什么。目光急速扫视周围树木。忽然,她看到旁边一棵树上,缠绕着一种叶片宽大、边缘有波浪、开着成串细小紫花的藤蔓——“醉鱼藤”的近亲“昏睡葛”。这种葛藤的汁液有微弱的麻痹和致晕效果,对大型动物效果有限,但若大量接触黏膜……

    

    “程然!引它到那棵缠着紫花藤的树下!用藤蔓汁液洒它眼睛和口鼻!”孟婷急喊,同时自己小心地折下一段就近的昏睡葛藤蔓,用力拧出些许乳白色的汁液,涂抹在几块随手掰下的、边缘锋利的树皮上。

    

    程然会意,立刻从藏身的树滑下,向着孟婷指示的那棵树迂回奔跑。折木猿果然被吸引,怒吼着追击。就在它追到那棵树下,人立而起,长臂挥舞准备将程然连同树干一起扫倒的瞬间,程然猛地向侧方扑倒翻滚,同时,树上不同位置的沧澜、林风、石砾,将涂抹了昏睡葛汁液的树皮、石块,奋力掷向折木猿扬起的面部!

    

    汁液和碎屑劈头盖脸地糊在折木猿的眼睛、鼻孔和微微张开的嘴巴周围。它发出一声惊怒交加、带着痛楚的嚎叫,下意识地闭眼、甩头,用爪子去扒拉脸。昏睡葛的汁液刺激着它的黏膜,虽然不足以让它倒下,却造成了短暂的视线模糊和强烈不适。

    

    趁此机会,程然一跃而起,不再攻击,而是打出手势,示意所有人立刻撤离,朝着与折木猿来路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原先兽径延伸的方向,全力冲刺!

    

    折木猿在原地暴躁地抓挠着脸,吼声连连,等它勉强恢复视力,甩掉大部分汁液时,众人已经冲出去数十丈远,钻入了更深的林地。它愤怒地咆哮了几声,似乎对离开领地追击有所犹豫,最终只是用爪子狠狠砸断了几棵小树泄愤,并未继续追来。

    

    队伍一口气奔出二三里,直到听不到折木猿的吼声,才敢在一片相对开阔、有多处巨石遮蔽的溪流边停下,人人汗流浃背,喘息不已。

    

    “暂时……安全了。”程然靠在一块巨石上,平复着呼吸。刚才的应对虽然冒险,但总算有惊无险。他看向孟婷,点了点头,目光中有赞许。

    

    孟婷脸色苍白,紧紧抱着同样被颠簸得不轻的阿彘,心仍在怦怦直跳。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参与应对这种级别的史前猛兽,虽然只是辅助,却让她对这片蛮荒世界的危险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沧澜去溪边取水。溪水清澈,他先用“水魄珠”的能力略作感应和净化,确认安全后才让大家饮用、清洗伤口。孟婷则利用这短暂的休整,在溪边湿润的岩石上,发现了一些紧贴石面生长、形似迷你荷叶、颜色碧绿半透明的“石萍”。她采集了一些,“石萍富含胶质,捣烂可以临时覆盖小伤口,防止感染,也能缓解灼痛。”

    

    日头渐高,雾气散尽。他们偏离了原先的兽径,需要重新确定方向。程然和石砾爬上最高的一块巨石远眺。东南方向,连绵的山脉之后,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更为开阔的平原地带,那里应该更靠近盘古城的主要活动区域。但中间隔着山谷和密林,路径不明。

    

    “必须找到一条能相对安全通过前面‘深嚎谷’的路。”石砾指着两山之间一道幽深、植被异常茂密的峡谷,“那是回盘古城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但听说里面回声怪异,常有不明兽吼,平时就少有人深入。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腐化蔓延之下,那种地方恐怕更加凶险。

    

    正当他们商讨路线时,负责在较低处警戒的林风突然发出急促的警示哨音!

    

    众人立刻戒备。只见从深嚎谷方向的密林边缘,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两个身影!那是两个穿着破烂皮甲、满身血污和泥泞的人,看装束,正是盘古城外出巡逻队的战士!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疲惫,正拼命朝着程然他们所在的溪边跑来,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而在他们身后的林间阴影中,传来一阵低沉、杂乱、仿佛无数湿重脚步拖沓而来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类似骨骼摩擦和粘液滑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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