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铠蜥粗壮的尾巴如同攻城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扫向程然!程然不退反进,身形骤然矮下,几乎贴着地面从蜥尾下方滑过,水纹刃顺势上撩,湛蓝刀光精准地划过岩铠蜥相对柔软的腹部侧缘,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两次受创,尤其是腋下的伤口影响行动,岩铠蜥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猛地人立而起,用覆盖着厚重骨板的前肢和胸膛,泰山压顶般朝程然砸落!
这一下若是砸实,即使以程然的体魄也难以承受。程然急退,同时厉喝:“林风!带孟婷回石屋!沧澜!”
话音未落,沧澜已然赶到,手中法杖蓝光闪烁,一道凝实的水流如同锁链般凭空出现,缠向岩铠蜥人立而起的前肢关节处!水流虽无法完全束缚这庞然大物,却成功迟滞了它下砸的速度和准头。程然趁机脱出攻击范围,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这头暴躁的守护者。
岩铠蜥再次扑空,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碎石乱跳。它显然也意识到眼前这几个“入侵者”并不好惹,尤其是那个手持发光利刃、行动敏捷的人类。它不再盲目冲撞,而是伏低身体,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程然,粗大的尾巴不安地拍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口中发出持续的、威胁性的低吼,似乎在寻找新的进攻时机,又像是在警告对方离开。
“它在守护什么?”被林风扶起的孟婷,惊魂稍定,敏锐地察觉到岩铠蜥的目光不时瞥向它最初出现的那块黑色岩石后方,“那块石头后面,可能有它的巢穴,或者……有它看重的东西。”
程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岩铠蜥的领地意识虽强,但通常不会如此不死不休,除非触及核心利益。他瞥了一眼那黑色岩石,又看了看眼前这头伤痕累累却依然不肯退却的巨蜥,心中有了计较。
“沧澜,继续用水流干扰它,尤其是它的眼睛和伤口。林风,准备投石,瞄准它身后那块黑岩旁边的地面,制造动静。”程然快速下令,同时握紧水纹刃,缓缓向侧面移动,“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孟婷,找机会看清楚石头后面有什么,但千万小心!”
战术改变。沧澜立刻操控水流,不再是试图束缚,而是化作数股纤细却有力的水箭,专门射向岩铠蜥腋下和腹部的伤口,以及它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冰冷的水流刺激伤口,让岩铠蜥痛苦地甩头闭眼。林风则捡起地上的石块,奋力投向黑岩旁边,石块落地发出“砰砰”闷响,激起尘土。
程然则不断在岩铠蜥侧翼游走,水纹刃时而虚劈,时而做出佯攻姿态,牢牢吸引着这头巨蜥的主要注意力。岩铠蜥被三方袭扰搞得烦躁不堪,怒吼连连,身体不断转动,试图同时应对所有威胁,却又哪个都无法全力攻击,动作渐渐显出疲态和混乱。
趁此机会,孟婷猫着腰,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侧面,从一个稍高的角度,望向那块黑色岩石后方。
只见岩石后面是一个不大的、被碎石半掩的天然石穴入口。穴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颜色暗淡的骨骼碎片和几片脱落的鳞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穴入口内侧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它们并非生长在土壤中,而是从岩缝里探出,通体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叶片肥厚扭曲,表面覆盖着疙疙瘩瘩的、类似小型菌瘤的凸起,顶端开着零星几朵颜色妖艳、形似喇叭的紫黑色花朵,正散发着极其淡薄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
“是‘腐囊妖花’!”孟婷心头一凛。这种植物她只在极其古老的、描述腐化生态的残卷中见过图解。它并非自然孕育,而是腐化能量侵蚀特定植物后产生的畸变体,以吸收腐化能量和微小腐化生物为生,其花朵散发的孢子有微弱的精神干扰和诱变作用。岩铠蜥守护的,竟然是这种东西?难道这头岩铠蜥也受到了腐化影响?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低声告知了程然。
程然眼中厉色更浓。难怪这岩铠蜥如此狂躁且悍不畏死,很可能是受到了“腐囊妖花”散发气息的影响,变得更具攻击性和领地偏执。必须尽快解决它,并清除这些潜在的腐化源头,否则后患无穷。
“沧澜!集中水流,冲它的眼睛和鼻子!林风,用最大的石头,砸那个石穴入口上方,制造塌方假象!”程然疾喝,自己则看准岩铠蜥因水流袭眼而本能侧头的瞬间,猛然提速前冲,水纹刃上湛蓝光芒凝聚到极致,目标直指岩铠蜥之前受伤、仍在渗血的腋下伤口!这一次,不再是划割,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突刺!
岩铠蜥似乎也预感到了致命威胁,在程然启动的刹那,竟强行扭转身躯,用相对完好的另一侧肩部骨板硬扛向刀锋,同时粗壮的尾巴再次横扫,企图围魏救赵!
“噗!砰!”
刀锋刺入骨板的闷响与尾巴扫中程然提前格挡的刀鞘的沉重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程然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而岩铠蜥的肩部骨板也被刺穿了一个小洞,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显然受伤不轻。
更让岩铠蜥狂躁的是,林风奋力投出的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精准地砸在了石穴入口上方的岩层上,虽然没有造成真正塌方,却崩落了不少碎石,哗啦啦地滚入穴口,甚至砸倒了一株“腐囊妖花”。
看到“巢穴”被攻击,守护之物受损,岩铠蜥彻底疯狂了!它不再理会伤口和干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无尽暴怒与痛苦的咆哮,不管不顾地朝着罪魁祸首林风猛冲过去!那架势,完全是要同归于尽!
“林风!快躲!”沧澜急呼,水流全力卷向岩铠蜥的前肢,却只能稍稍减缓其速度。
林风脸色煞白,转身欲跑,但伤腿影响下速度根本不及。眼看那布满骨刺的沉重头颅就要撞上他的后背——
一道微弱的、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鸣叫声,突然从石屋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断续,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安抚与震慑之力,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个人的耳中,也传入了狂怒冲锋的岩铠蜥的意识里!
是阿彘!
石屋内,不知何时,阿彘竟然挣扎着用前肢撑起了上半身,它额头那淡金色的裂纹再次亮起微光,虽然远不及之前净化狼群时璀璨,却依旧带着源初之种那纯净而古老的秩序余韵。它对着岩铠蜥的方向,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发出了这声警示与威慑兼具的鸣叫。
疯狂冲锋的岩铠蜥,脚步猛地一滞!它那猩红狂暴的琥珀色竖瞳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与……畏惧?仿佛这微弱的声音和气息,触动了它被腐化妖花影响前、深植于血脉中的、对某种更高层次秩序存在的本能敬畏。
这停滞只有短短一瞬,但对程然来说,已经足够!
他强压翻腾的气血,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如电,再次扑上!这一次,水纹刃的目标,是岩铠蜥因冲势骤停而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刀光如冷月,一闪而逝!
“嗤——!”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坚韧的皮甲和肌肉,深深嵌入脖颈!岩铠蜥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暗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和口鼻中涌出。它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片刻后,彻底不动了。
危机解除。众人皆喘息着,心有余悸。程然拄着刀,脸色苍白,刚才那最后一击也耗尽了他不少力气。沧澜立刻上前为他检查手臂虎口的伤势。
孟婷则第一时间冲回石屋。阿彘在发出那一声鸣叫后,似乎又耗尽了刚刚积聚的力量,软软地趴了回去,眼神疲惫,但看到孟婷进来,还是努力地眨了眨眼。
“你呀……总是这么乱来。”孟婷心疼又后怕地抚摸着它,赶紧检查它的状态。还好,除了精神更加萎靡,并无其他恶化迹象。她立刻取出新采集的铁心草、石髓兰,以及那宝贵的“赤脉火纹蕨”孢子粉,开始调配新的、药性更强的外敷膏药。
石屋外,林风和石砾处理着岩铠蜥的尸体。程然则和沧澜一起,小心翼翼地清除了石穴入口的碎石,深入查看。穴内并不深,除了一些岩铠蜥的生活痕迹和那几株被砸倒的“腐囊妖花”,并未发现其他腐化生物或明显的能量源。看来腐化影响是通过某种间接途径(可能是地下水或空气)渗透到这里,催生了妖花,进而影响了这头岩铠蜥。
他们彻底捣毁了剩余的妖花,并用火烧灼了那片区域,以绝后患。
当孟婷为阿彘换好新药,走出石屋时,程然等人已经处理完现场,并从那头岩铠蜥身上割下了几大块相对完好的、没有受到腐化明显影响的肌肉作为食物储备。岩铠蜥的肉质粗糙坚韧,但富含能量,对急需补充体力的人来说是宝贵的蛋白质来源。
日头已然偏西。经过这场意外的激战,众人更加疲惫,但距离主营地也越来越近。
“吃了东西,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出发。”程然看着西斜的太阳,做出了决定,“今晚,无论如何,要赶回主营地。”
疲惫的队伍,带着重伤员、昏睡的阿彘、新添的伤口,以及刚刚获得的食物和关于外围腐化扩散的新线索,再次踏上了最后一段归途。家的灯火,似乎已在山峦的剪影之后,隐约可见。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