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邪侯的府邸终年被暗紫色的雾气笼罩,廊下挂着的骷髅灯笼忽明忽暗,映得周遭的石兽更显狰狞。
黄儿踩着冰冷的石阶往里走,刚到正厅门口,就见两个身形怪异的将军正对着上首的幽冥邪侯躬身而立——
左边是蜈蚣将军,青黑色的甲壳泛着油光,百足在地面轻轻蠕动;
右边是蛤蟆将军,绿皮鼓胀,嘴角挂着黏腻的涎水。
两人掌心都泛着幽暗的灵光,正源源不断地往幽冥邪侯身上输送法力。
邪侯端坐在白骨座椅上,原本略显苍老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皱纹褪去,皮肤紧绷,连眼神都多了几分邪魅的俊朗。
“呵,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这副老骨头,变得年轻帅气。”
幽冥邪侯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病态的执着,
“三界之中,颜值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黄儿站在门口,抱着手臂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奉承:
“不愧是邪侯,连追求都这么极致,什么都要做到完美。不像我,整天邋里邋遢的,舞刀弄枪惯了,哪有半点女子的样子。”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捧了邪侯,又不动声色地暗示自己与他并非一路人。
幽冥邪侯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挥手让蜈蚣将军和蛤蟆将军退下:
“你这丫头,向来不肯说软话,今天特意来我这幽冥府,怕是不只为了夸我吧?”
黄儿走到厅中,刻意放缓了脚步,目光扫过周遭阴森的陈设,才缓缓开口:
“邪侯说笑了。我黄儿虽性子野,却也知道轻重。我最亲近的人,不外乎授我本事的师父孙悟空,还有当年引荐我入天庭官职的天蓬元帅。如今他们或隐退或忙于自己的部队,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旧部那些势力的支持了。”
她垂下眼睫,语气变得沉重了些:
“身为旧部势力的核心,我总该为他们做点什么,尽到自己的责任,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受委屈。”
幽冥邪侯闻言,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嘲弄,又有几分赞许:
“不亏是黄儿,果然拎得清,尽心尽德,是个做大事的样子。”
黄儿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露出几分羞赧和苦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柔弱: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私事想求邪侯帮忙。”
她抬眼看向幽冥邪侯,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
“昨晚我和金吒……睡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力不从心。他的法力太过刚猛,我根本承接不住,两人的法力像是水火不容,不仅相处得很痛苦,这样下去,怕是很难怀上孩子。”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咬着唇,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您也知道,要是怀不上孩子,就没法真正掌控李府,更没法稳住旧部的心。所以我想,能不能请邪侯帮忙召集一些幽冥界的高手,暂时听命于我,给我传输些法力?只要我的法力充盈了,能与金吒抗衡几分,说不定很快就能怀上孩子,到时候……”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用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望着幽冥邪侯,此刻却盛满了“求助”的意味,像只走投无路的小兽。
幽冥邪侯盯着她看了半晌,暗紫色的雾气在他周身流转,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哦?为了怀上金吒的孩子,连幽冥界的法力都敢用?你就不怕……被这阴邪之力反噬?”
黄儿垂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坚定:
“为了旧部,为了能稳住局面,这点风险,我担得起。”
她知道,幽冥邪侯最擅长拿捏人心,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既有“为旧部”的大义,又有“怀孩子”的私心,最能让他相信——毕竟,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女人,才符合他对自己的认知。
暗紫色的雾气中,幽冥邪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幽冥邪侯的笑声陡然收住,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绝对不行。”
黄儿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柔弱的笑,心里却暗骂:老顽固,这点小算盘都打不通。
“幽冥界的法力阴寒诡谲,与你体内的仙力本就相冲,强行灌入,只会让你仙基受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幽冥邪侯缓缓起身,暗紫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流动,更显阴森,
“照理说,所有辅佐过你的人,知道太多旧部的机密,最终都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儿微变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看在你要为旧部诞下子嗣,肩负复兴重任的份上——这终究是桩喜事,我才不想见血,免了那些人的死罪。你该知道,我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黄儿握着裙摆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这家伙果然残暴,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你想要法力?”
幽冥邪侯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审视,
“这种荒唐的想法是谁给你灌输的?你身边的人,怕是都该处以极刑,才能堵住这张胡乱出主意的嘴!”
“不必牵连旁人。”
黄儿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反而更坚定了,
“只要能让我得到幽冥界的法力,我保证很快就能怀上孩子,稳住旧部。邪侯,求你给我幽冥血珠,助我传送法力!”
“只能给一点点。”
幽冥邪侯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不容置喙。
“一筐!”
黄儿狮子大开口,故意说得理直气壮。
幽冥邪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拍了下座椅扶手,白骨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
“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我抬出去!”
“半框!”
黄儿立刻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幽冥邪侯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当幽冥血珠是什么?路边的石子吗?”
他负手而立,暗紫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腾,
“那是幽冥污海历经几百万年,在千万年海蚌腹中凝结出的精华,整个幽冥界也只够我一人使用,你也配要?”
黄儿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邪侯说笑了,我自然配得上。”
她挺直脊背,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笃定,
“我一定会有孩子的,也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法力。”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不像刚才那个“柔弱求助”的女子。
走出幽冥府,远离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黄儿才在心里放声大笑:幽冥血珠?法力?等我真拿到了足够的力量,你们这些老东西,还能拦得住我?到时候金吒那边……旧部这边……所有的麻烦,都该有个了断了!
她抬头望向天庭的方向,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锐利。
这幽冥府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但越是这样,她越要搅弄一番——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鼠将军的府邸透着股潮湿的霉味,正厅中央摆着尊半人高的生肖鼠雕塑,青黑色的石料被打磨得油光锃亮,鼠眼镶嵌着两颗绿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
鼠将军穿着件灰扑扑的锦袍,对着雕塑恭恭敬敬地作揖,声音带着点讨好的谄媚:
“老大啊,您可得保佑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这局面,真是左右为难——上面有幽冥邪侯压着,底下还有妖族那个仓鼠女王,一天天跟我摆架子,真当我怕了她不成?”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雕塑的爪子,
“您可得显显灵,让我顺顺当当的,好处少不了您的。”
“将军,白软舒姑娘求见。”
一个穿着灰衣的仆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那尊雕塑。
鼠将军眼睛一亮,连忙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脸上堆起笑容:
“快请!快请!”
话音刚落,白软舒已款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身月白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动时像落了层月光,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股温婉的灵气,与这阴森的府邸格格不入。
“哎呦,软舒,稀客啊!”
鼠将军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每次见你,都觉得你这气质越发出众了,不愧是幽冥邪侯看中的人。”
他咂咂嘴,语气里满是佩服,
“我在邪侯手下办了上万年的事,最清楚他的眼光有多毒辣,尤其是看女人,那叫一个准!把你派到我这儿当下属,真是我的福气。”
白软舒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将军过奖了,我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
鼠将军被她这一笑晃了眼,连忙从怀里摸出个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颗鸽子蛋大的珠子,通体暗红,隐隐有血光流转——正是幽冥血珠。
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从中剥离出一小块,约莫十分之一大小,用玉盘托着,推到白软舒面前。
“这是你听我话的功劳,拿着。”
鼠将军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别看这只是十分之一,一般大仙千万年都见不到。”
白软舒看着玉盘里的血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连忙双手接过,声音带着真切的感激:
“多谢鼠将军!这种宝物,我以前只在传说里听过,只有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才配拥有,属下实在受宠若惊。”
“哎,跟着我办事,好处自然少不了。”
鼠将军摆摆手,脸上的得意更甚,
“我上百万年才得这么一颗完整的,你才来多久就有这十分之一,可见我多看重你。”
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说句实在的,那黄儿性子太烈,怕是靠不住。我的意思,是让你……帮金吒生个孩子。”
白软舒握着血珠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意。
“你想想,”
鼠将军越说越兴奋,搓着手嘿嘿直笑,
“你要是能怀上金吒的孩子,那可是大功一件!你自然也能跟着立功,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忽然拍了下大腿,假意懊恼,
“哎,我这说的什么浑话!这样抢别人的丈夫,真是造孽啊造孽……”
嘴上这么说,他眼里的算计却藏不住:
“不过你放心,你要是法力不够,或者……制服不了金吒,尽管来找我。”
他挤了挤眼睛,语气暧昧,
“我这儿有上好的合欢散,保证管用。”
白软舒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再次抬头时,已是满满的感激:
“能得鼠将军如此厚爱,属下真是无以为报。请将军放心,我定会拼尽全力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将军的信任。”
“这就对了。”
鼠将军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却陡然转冷,带着威胁,
“不过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听话,或者搞砸了事情……这幽冥界,可是不缺替死鬼的,到时候能不能保住小命,可就难说了。”
他哈哈一笑,试图掩饰那股狠厉,
“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软舒姑娘这么聪明,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白软舒捧着那小块幽冥血珠,对着鼠将军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却坚定:
“属下明白,定不辱使命。”
看着白软舒离去的背影,鼠将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转身看向生肖鼠雕塑,冷哼一声:
“还是这丫头懂事,比那黄儿好拿捏多了。等她怀上金吒的孩子,我看邪侯还能不给我升个位份?”
雕塑的绿宝石眼睛在暗处闪着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唐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