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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授得青箓,大周仙官
    策试司,静室。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两位紫府真人的威压,这方寸之地重归死寂。

    楚白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并未急着调息,而是双目微阖,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沉入丹田气海。

    这是他在非战斗的紧迫状态下,第一次如此细致地审视自己那于绝境中铸就的道基——【周天轮】。

    丹田之内,景象已是大变。

    曾经那气态的灵力云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如汞、深不见底的五色灵力湖泊。

    而在湖泊中央,一座通体晶莹、铭刻着繁复天地道纹的五色轮盘,正悬浮于基台之上,缓缓旋转。

    它转得并不快,但每一次转动,都仿佛暗合天道韵律,带动着全身灵力进行一次完美的小周天循环。

    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这就是筑基……”

    楚白感受着经脉中流淌的力量,心中暗自惊叹。

    相比练气期那轻飘飘的气态灵力,如今这液态灵力沉重且凝练,一滴便可比过往百滴。

    若是再施展那【入微】级的术法,根本无需蓄力,抬手便是杀招。

    更让楚白惊喜的,是【周天轮】所赋予的独有特性。

    寻常修士筑基,多为单一属性,若是修火法,便难御水术。

    可这【周天轮】却打破了这层壁垒。

    “五行统御,随意转化。”

    楚白心念一动,丹田内的轮盘光芒一闪,那浩瀚的五行灵力瞬间尽数化为极致的庚金之气,锋锐无匹;下一瞬,又化作厚重戊土,如山岳巍峨。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修习术法将再无属性壁垒,任何五行术法在他手中,都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威力。

    而且,此道基自带一道【玄法】——吞噬。

    “不仅能炼化天地灵机,更能如那饕餮一般,吞噬他人特性反哺自身……”

    楚白抚摸着丹田处的感觉,“这倒是与我的【食伤泄秀】命格乃是绝配。”

    检查完修为,楚白手腕一翻。

    嗡!

    静室内的空气猛地向下一沉,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黄色的方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三寸之处。

    这是那尊百丈神躯的精华所化。

    “还有些粗糙。”

    楚白看着印玺表面那一层略显斑驳的石皮,丹田内【周天轮】再转,五色神火从掌心喷薄而出。

    这一次,是精修。

    他在剔除最后的岩石杂质。

    滋滋声中,石屑飞扬。片刻后,那印玺缩小至寸许大小,通体变得圆润古朴,隐约可见内部有山川脉络流转。

    虽然体积小了,但那种重量感却反而更加恐怖。

    “重达百万均。”

    楚白掂了掂,嘴角微扬。这东西不需要刻录什么花哨的禁制阵法,它主打的就是一个绝对重量与镇压。

    管你什么护体法宝、精妙遁术,一印砸下去,便是天塌地陷,直接把人砸成肉泥。

    “便叫你【山神印】吧。”

    楚白收起宝印,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袖口。

    那里,还镇压着三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食材。

    【镇狱恶蛟】的断首龙尸、【巡夜游神】的黑铁碎片,以及【司豢使】那团即将消散的本源煞气。

    对于常人,这是沾之即死的神道剧毒与怨念集合体。

    但在楚白眼中,这就是一顿丰盛的庆功宴。

    楚白眼中精芒爆射,配合【周天轮】的吞噬玄法,直接将那三团死物卷入体内熔炉。

    第一股被炼化的,是那头恶蛟。

    海量的水行精华与血肉精气,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冲刷着楚白的四肢百骸。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如擂战鼓。

    肾脏处更是传来一阵清凉之意,水行精气滋养之下,造血能力疯狂提升。

    原本就已经强悍的肉身,在这股筑基妖神的气血灌溉下,再次拔高!

    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龙鳞纹路,旋即隐去。此刻单纯论肉身强度,他已堪比同阶的妖兽霸主。

    紧接着,是巡夜游神。

    那是纯粹的庚金之气与神道法则碎片。

    这股力量霸道至极,直接钻入了楚白的肺部与骨骼。

    楚白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他的骨头在重组,颜色从森白逐渐转为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暗银色。

    《铁骨铸身法》虽然境界还在圆满,但在本质上,这门功法已经发生了质的跃迁,向着某种未知的方向进化。

    最后,是那最难缠的司豢使。

    那团本源煞气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神魂碎片与怨念。

    若是一般人吸了,当场就要精神分裂。

    但楚白早有准备。

    《守一经》运转,神魂如磐石,化作一道精密的滤网。

    那些怨念杂质被无情剔除,只留下最纯净的魂力,如同清泉般滋养着他的识海。

    原本刚刚突破、还有些虚浮的神念,在这股魂力的浇灌下,疯狂向外扩张。

    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

    最终,定格在一千丈!

    楚白猛地睁开双眼,静室内的尘埃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一千丈内,风吹草动,皆在掌控。

    且神念的韧性与穿透力倍增,若是再遇上贺温言那种紫府威压,虽仍不可敌,但绝不会再像方才那般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呼……”

    楚白长吐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此次突破虽然草率,可收获倒也是的确极为夸张,算是一桩大机缘了。”

    策试司静室,香炉中的烟气袅袅升起,盘旋几圈后消散于无形。

    不知不觉间,楚白已在此处闭关修整了月余之久。

    这段时日,他虽身陷囹圄,不得踏出静室半步,但通过每日送来灵膳的道吏那敬畏又好奇的目光,以及偶尔只言片语的交流,他对外界的风云变幻倒也并非一无所知。

    关于他的议论,恐怕早已在大垣府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视他为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有人则死扣他无箓筑基的罪名,更有不少世家大族在暗中推波助澜,试图将这个寒门出身的绝世妖孽扼杀在摇篮里。

    “确是无奈之举……”

    楚白缓缓收功,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海的筑基灵力,心中一片坦然。

    那日若不突破,便是数千尸骨铺路,且自身难保。

    如今木已成舟,无论朝廷如何定性,只要实力在身,便总有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静室的禁制微微波动。

    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一道身穿朱红官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此次大垣府的主考官,策试司司主,沈玄策。

    他神色淡然,挥手屏退了门口负责看守的两名甲士,随后大袖一挥,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屏障瞬间笼罩了整间静室,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见过沈大人。”楚白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沈玄策上下打量了楚白一眼,见其气息沉稳,那日初成道基时的锋芒已尽数内敛,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好心性。

    “坐吧。”

    沈玄策寻了个蒲团坐下,开门见山道:“此届天考,已然结束。各府考生的成绩正在汇总,待修整几日后,便会整理名册,正式张榜公布名次。”

    楚白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沈玄策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倒是沉得住气。你可知,你此次惹了多大的麻烦?”

    楚白默然。

    “贺大人已经回返州府了。”沈玄策语气幽幽,“此次天考,变数太大。尤其是最后,你虽救了人,却也将那青冥界的底蕴抽得干干净净。”

    “司天监那边原本的计划是将其炼化为一处灵境,作为长久的资源产地。

    如今倒好,接手的是个灵机断绝的空壳,那帮老古董可是颇有愠怒,参你的折子怕是已经递到神都了。”

    楚白闻言,眉头微挑。

    这倒是他未曾想到的。

    自己为了铸就道基的一番鲸吞,确实算是断了司天监的一条财路。

    “不过……”

    沈玄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若无你在,此次恐怕伤亡得更重些。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此次青冥一界,除你之外最后成功攀得天梯、位列金榜者,共九十九人。而幸存下来、虽未登顶却保住性命的考生,足有五千三百余众。”

    沈玄策盯着楚白,一字一顿道:“这五千多条人命,皆你之功也。这份功德,哪怕是司天监也不敢视而不见。”

    楚白拱手道:“那是运气使然,也实是那方天地……留了一线生机。”

    这一线生机,指的自然是那尊并未彻底入魔的岭脉山神。

    若非有神躯作为依凭,楚白纵有通天之能,也早就在第一时间被拍死了。

    两人沉默片刻。

    沈玄策忽然正色道:“至于你此番所为究竟是功是过,斩神与救人之功可否抵消无箓筑基之罪,这一切,将由【功德司】与【道录司】共同评判,非我所能决断。”

    说到这里,沈玄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楚白,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楚白,我只问你一句。”

    “你可知……为何我大周律法森严,定要天下修士授箓入籍,方可修行?”

    听到这个问题,楚白微微一怔。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回答是为了皇权稳固,是为了便于管理,是为了防止侠以武犯禁。

    但此刻,经历了青冥界的崩塌,融合了那三尊神灵与土地公的部分记忆碎片后,他的视角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青冥界的前身——“青土界”的画面。

    那里也曾灵气盎然,也曾万仙来朝。

    但随着修士无节制的索取,随着神灵为了维持自身位格而疯狂的掠夺,最终导致天地失衡。

    那个世界,是被吃跨的。

    而就在一个月前,他自己为了铸就【周天轮】,不也正是充当了那个掠夺者的角色吗?

    那一瞬的鲸吞,直接让一个濒死的世界彻底咽了气。

    静室之内,灯火摇曳。

    楚白抬起头,迎着沈玄策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吐出了八个字:

    “天地灵机……终究有限。”

    沈玄策听闻楚白那八字回答,眼中赞赏之色愈浓,缓缓点头认可。

    “不错。”

    “天地灵机终有限度,譬如这杯中之水,一人饮可解渴,万人饮则见底。”

    沈玄策指了指案几上的茶盏,语气肃穆:“故而我大周设立道院,清查户籍,节制天下修士,授箓方可修行。

    非是朝廷吝啬,实乃不得不为。若人人皆如野草般肆意疯长,不知敬畏,不懂反哺,这天下……恐早就乱了套,步了那青冥界的后尘。”

    说到此处,他深深看了楚白一眼,显然是在点拨他之前吞噬一界的行为。

    随即,沈玄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如今天考已定,虽然最终榜单还需几日流程。

    但沈某可以断言,凭你那挽狂澜于既倒的手段,这‘青州第一’的魁首之位,已是你囊中之物。”

    “这是泼天的荣耀,也是我大垣府百年未有的高光时刻。”

    “可是……”

    沈玄策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叹息,“功是功,过是过。无箓筑基一事,触犯的是大周修行的根本法度,绝不是靠‘第一名’的名头就能简单相抵的。”

    “若是今日因为你天资绝世便网开一面,那日后若是再有惊才绝艳之辈效仿,视律法如无物,这口子一旦开了,往后影响颇深,国将不国啊。”

    楚白神色平静,并未因这番话而露出半分惊惶。

    他很清楚,规则就是规则。

    “既是法度在此,在下认罚。”

    楚白挺直腰杆,目光直视沈玄策,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只是不知……沈大人与朝廷法度,是否要取我性命?”

    在大周律法之下,野修虽然也是过街老鼠,但多指那些作奸犯科、或者修炼邪术之辈。对于寻常安分守己的练气野修,官府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乱子,甚至懒得去管。

    但筑基不同。

    这不仅仅是力量层次的跨越,更关乎晋升之法。

    就像昔日楚白剿灭的那个野修组织“真灵会”,张成在得知对方首领疑似掌握筑基秘法后,态度立刻从清剿变成了高度重视。

    无他,筑基之法乃是战略资源,更是朝廷垄断力量的关键。

    一个掌握了独立筑基渠道的人,在上位者眼中,比一百个练气暴徒都要危险。

    听到取性命三字,沈玄策却是不由得失笑摇头。

    “何必如此?你啊,把我想得太狭隘,也把大周想得太无情了。”

    沈玄策站起身,负手而立:“我大垣府好不容易出了个力压青州三十六府的绝世麒麟儿,若是转头就把你推上斩妖台,那我沈玄策岂不是成了自断臂膀的蠢人?这等风光,我大垣府还得要呢。”

    听到这话,楚白心中大定。

    只要不用死,剩下的便都是利益交换罢了。

    “你放心。”

    沈玄策语气稍缓,透出一股拉拢之意,“此事虽难办,但并非死局。功德司在评判时,我会尽量为你美言几句,陈述当时的绝境,将此定性为‘事急从权’。”

    说到这里,沈玄策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了什么棘手之处:

    “只是……有一桩变数。”

    “贺温言贺司主那边,对此事的态度却是难以捉摸。你那一吸,毁的可是一处原本能细水长流的灵境。对于司天监而言,这是一笔巨大的亏空。”

    楚白心中一动。

    那位紫府真人喜怒不形于色,之前在大殿上虽然并未当场发作,但最后那句话,却也是留足了悬念。

    若这位大人物心中记恨,在功德司的评判书上稍微歪一歪笔锋,自己这“功过相抵”怕是就要变成“功不抵过”了。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楚白看着眼前这位明显起了惜才之心、甚至不惜主动示好的沈大人,心中了然。无论如何,这大垣府的态度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既如此,那便多谢沈大人回护了。”

    楚白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且先修整几日吧。”沈玄策摆了摆手,撤去禁制,转身向外走去。

    .......

    这几日时间,策试司内可谓是人声鼎沸,车马如龙。

    随着天考结束,万名考生归流,庞大的成绩统计、名次排定以及各方势力的博弈,让整个策试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连门口的石狮子恨不得都得擦上三遍。

    倒是处于风暴中心的楚白,成了这大垣府里唯一的闲人。

    被勒令在静室休整的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一心打磨刚刚铸就的【周天轮】道基,将那日吞噬的海量资粮一点点彻底消化,化作自身的底蕴。

    这一日,静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名身着青衣的小吏躬身入内,神态恭敬异常,低声道:

    “楚大人,时辰到了。”

    楚白缓缓收功,眼底五色神光一闪而逝。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并未多问,只是心中暗自思量:

    “时辰到了?是关于那无箓筑基的审判结果出来了?还是……”

    带着几分猜测,楚白随着那小吏穿过重重回廊,一路向着策试司的核心区域行去。

    片刻后,视野豁然开朗。

    入目所见,竟还是那片熟悉的演武台。

    只是不同于天考开启时那万人攒动、摩肩接踵的盛况,今日的演武台上显得极为空旷冷清。

    偌大的广场中央,稀稀拉拉地只站着十余道身影。

    但这十余人,个个气息深沉,皆是练气圆满中的佼佼者,显然都是从各个秘境中杀出重围的顶级天骄。

    楚白刚一踏上演武台,一道略显诧异的目光便如针刺般投射而来。

    “楚白?!”

    人群一角,一名身着锦衣、面容阴鸷的青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正是老熟人,卫川。

    作为大垣府督查,卫川此前在一线峡案中与楚白结下过不小的梁子,甚至曾以势压人,却被楚白借势破局。

    此刻仇人见面,卫川眼角微微抽搐,但他毕竟也是官场中人,深知此地乃是策试司重地,更有紫府真人坐镇幕后,哪怕心中恨意翻涌,此刻也不敢有半点发作,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只是,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卫川心中惊疑不定。

    此次天考,为了公平起见,数千考生被随机投放入不同的秘境碎片之中。

    卫川所在的秘境名为赤炼窟,虽也凶险,但他凭借深厚的家底与练气圆满的修为,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夺得了那处考场的前百,这才有了今日站在此地的资格。

    这一路上,他并未见到楚白的身影,本以为这个来自安平县的寒门小子,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或者是成绩平平被淘汰了。

    毕竟,能站在这演武台上的这十余人,所代表的含义只有一个——

    【青箓】候选!

    那是大周官制中,唯有真正的核心精英、未来的筑基种子方能获授的资格!

    “这小子……难道也通过了考核?甚至还拿到了高分?”

    卫川眉头紧锁,眼神阴郁。

    这几日他出来后,也曾四方打听过其他考场的情况。

    尤其是听闻有一个名为“青冥界”的考场似乎出了大变故,但他无论怎么问,所有知情者要么是已经被隔离,要么就是面色惨白、讳莫如深,只字不敢提。

    显然,策试司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

    “倒是不知那界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互相残杀太过残酷,折损太多?”

    他显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视作运气好的寒门小子,在那个被封锁消息的青冥界里,究竟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楚白感受到了卫川那充满敌意的注视,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如今的他,连筑基神灵都杀了三头,区区一个练气期的卫川,早已不被他放在眼中。

    他在意的是,今日召集这寥寥十余人至此,究竟所为何事?

    演武台上,微风拂过,却吹不散卫川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不信邪,暗中调动灵识,试图去探探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随时可碾死的寒门小子的底细。

    然而,当他的感知刚刚触及楚白周身三尺之地时,一股令他神魂颤栗的恐怖压迫感骤然反弹而回。

    那哪里是什么练气期修士该有的气息?

    深渊。

    卫川脑海中只蹦出这两个字。

    此刻的楚白,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足以吞噬山河的惊涛。

    与之相比,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圆满修为,简直就像是江河边的一朵小小浪花,脆弱得可笑。

    “怎么可能……这才多久?!”

    卫川脸色煞白,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那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让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瞬间烂在了肚子里。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难以相争!

    就在卫川错愕惊恐之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台上的寂静。

    沈玄策身着朱红官袍,步履生风地登上演武台。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司主大人,此刻看着台下这仅存的十九棵独苗,脸上竟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此界天考,凶险异常。”

    沈玄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朗朗:“但我大垣府才俊辈出,最终攀得天梯、位列金榜者,共计一十九人。放眼青州三十六府,此等成绩,已算相当不错。”

    众人闻言,原本紧绷的神色皆是一松,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欣喜与自豪。

    “接下来,”沈玄策大袖一挥,神色肃穆道:“便开始授箓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随即便是狂喜。

    授箓!

    这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一步,意味着正式踏入大周核心权力的门槛。

    唯独楚白,听闻此言后,眼帘微垂,心中念头急转。

    “按理说,我身负无箓筑基之嫌,功过未定,理应先受审判,再谈赏赐。沈大人此刻却要先行为我授箓……”

    楚白何等聪慧,稍微一琢磨,便品出了其中三昧。

    若是在受审之前拿到【青箓】,那他的身份便不再是野修,而是大周正式备案的预备官员。

    有了这层身份,之前那“无箓筑基”的重罪,性质就变了。

    从私自修行的法外狂徒,变成了“尚未走完流程便因天资过人而提前突破的朝廷栋梁”。

    前者是罪,后者不过是流程上的瑕疵,是程序不对,而非原则性过错。

    “沈大人这是在帮我把水搅浑,把那把悬在我头上的刀,先给卸下来一半啊……”

    楚白心中了然。

    虽然他也清楚,功德司那边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手段就完全既往不咎,但这无疑是沈玄策释放出的巨大善意,也是大垣府对他的一种无声回护。

    “多谢。”

    楚白心中默念,看向沈玄策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敬重。

    台上,仪式已然开始。

    “请官印,通法网!”

    沈玄策神色庄重,高高举起那方象征着大垣府策试司权柄的白玉官印。

    天穹之上,仿佛有一张无形的恢弘巨网微微震颤。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流光从官印中垂落,精准地分化为十九股,分别没入在场众人的眉心。

    那是大周法网的认可,是皇朝气运的加持。

    “敕封——青箓!”

    随着沈玄策一声敕令,楚白只觉眉心一热。

    识海深处,原本那枚代表着练气期道吏身份的【白箓】,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青翠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与威严气息的复杂符箓。

    这枚青箓一成型,楚白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

    他与大周法网之间的链接,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清晰深刻。

    如果说以前是借用一缕气息,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这张巨网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青箓涌入脑海,那是关于权限的解锁。

    【身份:大周青箓仙官】

    青箓对应筑基。

    以此授官,起步便是正七品!

    要知道,在安平县,正九品的斩妖令便已是一方大佬,而这正七品,放在地方上那便是一县之尊,甚至在府城中也是实权人物。

    可谓是一步登天,前途无量。

    楚白感受着青箓带来的加持,体内的【周天轮】道基似乎也因这皇朝气运的注入而变得更加圆润如意。

    “这层皮披上了,接下来面对功德司的诘问,底气便足了。”

    随着十九道青芒没入众人眉心,演武台上的金光渐渐敛去。

    沈玄策缓缓收起手中的官印,周身那股令人敬畏的法网威压也随之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位虽然威严、却带着几分长者风度的策试司司主。

    他目光扫过台下这十九张年轻的面孔,语重心长地交代道:

    “青箓既得,尔等便算是半只脚踏入了朝廷的中流砥柱之列。但这另外半只脚,还得靠尔等自身的硬实力迈过去。”

    “大周律法,唯才唯得,更唯实力。故而今日之后,尔等且先回原先所在部门复职,职位暂且不变。”

    说到这里,沈玄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青箓在身,法网加持,筑基的门槛对你们而言已削去大半。但这毕竟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不可儿戏。”

    “待到尔等自觉积淀足够、有把握冲关之时,务必向司里报备,寻一处灵气充裕的福地,备好丹药,留足时间闭关突破。切记,万事俱备,方可一搏。”

    “若成筑基,便可凭此箓,授正七品实权,甚至更高的职位。届时,才是你们真正大展宏图的时候。”

    台下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心中激荡不已。

    能站在这里的,本就是从各个秘境中杀出来的百里挑一的天骄。如今有了青箓这把“钥匙”,再加上大周法网的气运辅助,突破筑基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他们而言,现在缺的只是“天时地利人和”——需要找个好地方,调整好状态,安安稳稳地跨过那道坎。

    沈玄策看着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似乎想起了当年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不由得又多嘱咐了一句:

    “尔等皆是新晋的筑基种子,沈某在此,便提前道一声喜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警醒:“官场如炉,人心似火。尔等身负青箓,必会引来各方势力的拉拢与觊觎。切莫因得此殊荣便沾沾自喜,更莫要过多卷入那乌烟瘴气的官场斗争之中。”

    “记住,铁打的修为,流水的官帽。”

    “在这乱世之中,唯有伟力归于自身,方是立身之本。往诸位以修为为重,莫要本末倒置,误了道途。”

    这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的金玉良言。

    在这大周朝堂,有了实力未必能当大官,但没有实力却占着茅坑,那是取死之道。沈玄策这是在敲打他们,不要急着站队,先把修为提上去才是硬道理。

    众人皆是聪慧之辈,哪里听不出这位司主大人的回护与提点之意?

    一时间,演武台上,十九名天骄齐齐躬身,神色肃穆地长长一揖:

    “谨遵沈大人教诲!谢大人提点!”

    唯有楚白混在人群中,拱手之时,心中却是另有一番滋味。

    “旁人还需寻福地、定良辰,小心翼翼地去谋划突破……”

    “而我,却是在那崩坏的世界里,借着神灵的围杀,已经把这一步走完了。”

    他摸了摸眉心那枚温热的青箓,感受着体内那早已奔涌如海的筑基灵力,稍稍心安。

    “也不知是福是祸。”

    就在演武台上的气氛刚刚因授箓而变得热烈,众天骄正欲拱手作别、各自离去之时。

    “呼——”

    一阵浩荡的罡风毫无征兆地从高空压下,瞬间吹散了演武台周围的祥和瑞气。

    众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天穹之上,原本碧蓝的云层突然翻涌,化作一片耀眼的白金祥云。

    三道身着纯白律袍、头戴高冠的身影,踏着祥云破空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演武台。

    他们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但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冷漠与公正,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神魂层面的压抑。

    那是掌管大周修士功过、代天行罚的——【功德司】判官。

    为首那名中年判官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神色平静的楚白,冰冷的声音如同宣读天条:

    “大垣府考生,楚白。”

    “涉嫌青冥界‘无箓筑基’一事,坏我大周法度,兹事体大。”

    “随我们走一趟罢,功德司自有公断,必会予你一个公正判决。”

    话音刚落,演武台上一片死寂。

    原本还围在楚白身边想要攀谈几句的几名新晋青箓修士,面色瞬间大变,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无箓筑基……”

    这四个字的分量,对于大周修士而言,不亚于“谋逆”。

    而在人群边缘,一直心存嫉恨的卫川,此刻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死死盯着楚白那挺拔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筑基……他竟然已经筑基了?!”

    卫川只觉脑海中轰鸣作响,之前那种面对楚白时产生的深渊般的无力感,此刻终于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难怪!难怪他的气息如此恐怖,难怪自己连探测都不敢!

    “这怎么可能……”

    卫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知道,大周修士突破筑基,哪一个不是准备数年,还得在法网的庇护与引导下,小心翼翼地跨过那道坎?

    可这楚白,竟然在那是考场、又是绝地的秘境之中,在脱离了法网辅助的情况下,硬生生筑基成功了?!

    法网之外,逆天而行,这等天资与手段,简直堪称恐怖!

    一时间,卫川心中的嫉妒竟是被这一事实冲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面对功德司的传唤,楚白并未反抗,只是神色淡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便欲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朱红色的身影忽然横跨一步,挡在了楚白身前。

    “且慢。”

    沈玄策拱手一礼,虽然面对的是功德司的判官,但他身为策试司一司之主,气度丝毫不落下风。

    “三位判官。”

    沈玄策声音沉稳,不卑不亢道:“此次天考乃是在我策试司监管下进行,期间青冥界发生的种种变故,究竟是事急从权,还是蓄意违禁,沈某身为大垣府主考,最是清楚不过。”

    “既然要审,那便连我一并问过吧。”

    说罢,沈玄策大袖一挥,示意楚白跟上,随后对着空中的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请诸位判官带路。”

    那三位踏云而来的功德司判官,虽气息冷冽,也是实打实的筑基修士,但此时面对沈玄策,原本冷硬的面容上却是不敢有丝毫托大。

    毕竟,他们不过是从八品的律令判官,而沈玄策作为执掌大垣府策试司的一司之主,手握青箓授予之权,位高权重,论位格、论修为,皆远在他们之上。

    为首的那名判官微微侧身,敛去了几分刚才面对卫川等人的威压,对着沈玄策拱手一礼,语气虽然依旧公事公办,却多了几分敬重:

    “沈大人言重了。”

    “既然沈大人愿往,那便最好不过。”那判官侧身做引,沉声道,“正好,我家司主大人对青冥界一案亦是极为关注,特意嘱咐过,若是沈大人在场,便请一道前往功德司大堂叙话。”

    沈玄策闻言,双眼微眯,随即淡然一笑,大袖一挥:“既是赵司主有请,那沈某自当从命。”

    说罢,他看向身后的楚白,微微颔首示意:“走吧。”

    楚白神色平静,整理了一下衣袍,在那无数道或担忧、或幸灾乐祸、或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那团散发着淡淡律令威压的白金祥云之上。

    “起——”

    判官轻喝一声,脚下祥云顿时化作一道流光,载着几人冲天而起,眨眼间便飞离了策试司的演武广场,朝着大垣府那处最为肃穆森严的黑色殿宇飞去。

    云端之上,罡风扑面。

    楚白负手而立,看似是在俯瞰这大垣府的繁华景色,实则心中正如明镜般澄澈。

    虽然此行名为“受审”,且即将面对的是以严苛著称的功德司,但他心中却无半点惧意。

    他很清楚,今日这场审判,绝非简单的按律量刑。

    一边是无箓筑基的修真铁律,是毁坏一处灵境的巨大亏空;

    另一边则是救下数千才俊的泼天功德,是斩杀三尊恶神的赫赫战绩,更是大垣府乃至青州府都不愿轻易舍弃的绝世天骄。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楚白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沈玄策,又想到了那位虽然离去却态度暧昧的贺温言。

    “这场审判的结果,恐怕不会在公堂之上由律条决定,而是在那屏风之后……”

    “这将是一场多方势力博弈、利益交换后的运作结果。”

    “至于结果如何.....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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