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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章 最终判决,赏罚分明
    大垣府,功德司。

    巍峨森严的黑色殿宇之内,空气仿佛都凝固着一层看不见的法度。

    大堂正中,一块漆黑如墨、字体却是烫金的巨大匾额高悬于上——【功德明鉴】。

    这四个大字,不仅是功德司的招牌,更是悬在每一位判官心头的利剑。

    此间定治下功过,判修士前程,最怕的便是“出错”二字。稍有不慎,一笔勾决,便可能会毁了一位无辜修士的一生道途,亦或是令大奸大恶之徒得以逃避法网。

    故而,有些界限模糊、功过相缠的案子,最是难办。

    此时,案牍之后,功德司司主朱无极手中的朱笔悬停良久,迟迟未能落下。

    他目光扫过手中那份关于楚白的厚厚卷宗,眉头微锁,似是在权衡,又似是在惊叹。

    “道院出身,安平寒门……满打满算,修行至今不过数年光景……”

    朱无极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卷宗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节点——入道院、授白箓、斩妖令、筑基成。

    “这般进度,可谓夸张至极。”

    “若这卷宗属实无作假,此子之天资,可谓我大垣府千年不遇的绝世天骄!”

    念及此处,朱无极放下卷宗,目光如电,看向堂下侍立的一名中年判官:

    “李德安,这份履历,可是核查明确?其中可有水分?”

    在他面前,正八品功德判官李德安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神色笃定:

    “回大人,此事千真万确。下官愿以顶上乌纱担保。”

    李德安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昔日大垣府道院仙吏考,便是在下亲自坐镇监考,与几位院长一同为其授的【白箓】。”

    “那时此子虽只是一介白身,但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便已展现出远超同侪的天赋。那种对战局的把控与狠辣,可谓道院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好苗子。”

    “且在楚白授职之后,下官也曾几次复核审理过他所立之功。三沐河斩神、一线峡破局、乱骨岗剿匪……每一桩每一件,皆有据可查,惊艳绝伦。”

    听着属下的确认,朱无极微微颔首,眼中的惜才之意更浓,但随即又化作深深的为难。

    “既是千年天骄,又是实打实的功臣……可此番在青冥界无箓筑基,甚至还抽干了一界灵机,这罪责确是不好定了。”

    朱无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有功当赏,有罪当罚。方不违我功德司行事初衷。”

    “若只赏不罚,法度何存?若只罚不赏,又恐寒了天下修士的心,更会折断这棵好苗子。”

    这是一个死结。

    就在朱无极沉思之际,他神色微动,感知到了殿外云端落下的几道强横气息。

    “呼……”

    朱无极长吐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象征着绝对公正的律袍,眼中精光一闪。

    “走吧。”

    他负手向殿外走去,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那几位与此事相关的大人,也该到了。”

    功德司后堂,那座用以隔绝天机、设有重重禁制的密室之内,此刻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宛如一张即将崩断的弓弦。

    案几上的“静心涎”早已燃尽,却无人续香。空气中充斥着几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威压,在虚空中无声碰撞,激起阵阵涟漪。

    坐于主位的,自然是东道主,功德司司主朱无极。

    左手边,是一袭紫衣、面容冷艳的司天监监正,紫府真人贺温言。

    右手边,则是一位面容古板、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着绘有黑白阴阳鱼的法袍,周身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刻板气息。

    此人正是掌管大垣府修士籍贯、最是讲究规矩的道录司司主,常不渝。

    而策试司司主沈玄策,则坐在末席,老神在在地捧着茶盏,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不在意。

    “几位。”

    朱无极率先打破了沉默,手指轻点桌面上的卷宗:“人已经带到了,就在前堂候着。这章程,咱们得先定个调子。”

    “哼。”

    一声冷哼率先响起,发声者正是道录司的常不渝。

    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面色阴沉:“定什么调子?无箓筑基,便是野修!这是大周太祖定下的铁律!若非看在他有几分微末功劳的份上,按律当直接废去修为,打入死牢!”

    “微末功劳?”

    沈玄策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道:“常大人好大的口气。斩杀三尊筑基恶神,救下五千三百余名朝廷未来的栋梁,这也叫微末功劳?若这也算微末,那不知常大人治下,这百年来有几人立过此等大功?”

    “你!”

    常不渝被噎了一下,随即胡子一吹,“功是功,过是过!法度不可废!

    若人人都效仿他,遇事便自行突破,那我道录司还要来何用?道院还要来何用?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事急从权嘛。”沈玄策慢悠悠地说道,“当时那种绝境,他不突破就是死,还得拉着五千人一起死。

    常大人,难道你希望看到那五千个名字都变成阵亡名单上的墨迹?”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声怒喝骤然炸响,震得四周的防御阵法都泛起灵光。

    道录司司主常不渝猛地一拍桌案,那张古板的面孔上满是怒容,须发皆张,指着沈玄策的鼻子厉声喝道:

    “沈玄策!你也是我大周的老臣了,怎能说出‘事急从权’这等昏话?!”

    “无箓筑基,这是什么性质?这是藐视皇权!这是动摇国本!”

    常不渝站起身,周身黑白二气翻涌,虽未动手,但那股对规则的极致维护之意已如山崩海啸:

    “今日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明日是不是只要有人自诩天才,便可不入道院、不敬师长、甚至私通妖魔去窃取力量?若是人人都讲‘苦衷’,那我道录司这数千条铁律,是不是都要拿去擦屁股?!”

    “常司主,慎言!”

    沈玄策面色亦是阴沉如水,手中茶盏虽未放下,但周身气机已然锁定了常不渝,冷笑道:

    “什么叫私通妖魔?楚白那是在斩妖除魔!三尊筑基神灵啊,常大人!你我不出手,靠一个刚突破的孩子去拼命,你现在跟我谈规矩?”

    “你口口声声说动摇国本,那我问你,若是那五千多名青州未来的栋梁都死在了里面,这国本是不是才真的动摇了?!你常不渝负得起这个责吗?!”

    “那是两码事!”

    常不渝寸步不让,眼神阴鸷,“人救了,是功;法犯了,是罪!此子既已筑基,便已不再受控。老夫提议,当即刻对其进行搜魂,查明其突破之法是否为禁术,而后废其道基,重新贬为凡人,再论功行赏!如此,方显法度森严!”

    “搜魂?废道基?!”

    沈玄策眼中杀机一闪,“常老儿,你敢!他是大垣府的脸面,你这是要毁了我青州的根基!”

    “够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甚至隐隐有动手之意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瞬间冻结了全场。

    一直沉默不语的贺温言,终于开口了。

    她只是轻轻放下茶盏,那茶盏触碰桌面的瞬间,整张由万年玄铁打造的案几,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好了。”

    一直未曾开口的贺温言忽然出声。她声音清冷,却带着高修特有的威压,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执。

    她美眸流转,看向沈玄策,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司主也不必一味回护。此子确实是个人才,但他那一吸……可是吸得太狠了。”

    贺温言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一处原本评定为‘乙等’的灵境,硬生生被他吸成了废土。司天监为了稳固那处秘境,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这笔账,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沈玄策心中一动,听出了贺温言话里的松动。她谈的是账,是利益,而不是像常不渝那样死扣法理。

    只要是利益,就能谈。

    “贺大人所言极是。”

    沈玄策立刻顺坡下驴,“此子确实鲁莽,造成了巨大的国库亏空。但这正说明他底蕴深厚,道基非凡啊。一个刚筑基的小子能吞干一界,这意味着什么,诸位比我清楚。”

    贺温言美眸微抬,眼底却无半点笑意,只有令人心悸的寒芒:

    “你们争的是法度,可本座丢的是实打实的资源。”

    她看向沈玄策,语气森然:“沈司主,你别跟我谈什么天才不天才。我司天监为了稳固青冥界,投入了多少?如今那小子一口吞了个干干净净,连个渣都没给本座剩下。”

    “那是整整一界的本源!那是足以培养出数位筑基、甚至滋养金丹的资粮!”

    贺温言站起身,紫衣猎猎作响,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星盘虚影:

    “这笔账,怎么算?他既然吞了我的东西,那他这个人,甚至他那身道基,便都是我的抵押物。”

    “常司主说废了他?不行。废了,谁来赔我的灵境?”

    贺温言转头看向常不渝,声音如同刀锋刮骨:“本座建议,直接将其炼为道兵,剥夺神智,永镇司天监地火熔炉,为我大周炼器千年,以此还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沈玄策脸色大变。

    炼为道兵?那比杀了楚白还要残忍百倍!

    “贺大人!此举未免太过……”沈玄策刚想反驳。

    “太过?”贺温言冷笑一声,紫府威压轰然爆发,压得沈玄策呼吸一滞,“窃国之财,其罪当诛!本座留他一条命,已是天大的恩赐!”

    眼看局势彻底失控,一方要废人,一方要炼人,沈玄策独木难支。

    一直端坐主位、看似老神在在的功德司司主朱无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咚。”

    他手指轻叩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律令之力,瞬间平复了场中激荡的灵气。

    “三位,火气都太大了。”

    朱无极目光幽深,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掌控全局的冷静:

    “废了,寒了天下人心,我大周还要不要招揽贤才了?”

    “炼了,那五千名幸存考生的口怎么堵?救命恩人被炼成傀儡,这名声传出去,朝廷还要不要脸面了?”

    他看向常不渝和贺温言,语气加重:

    “二位,别忘了,神都那边也在盯着这次天考。若是处理得太难看,谁都不好交差。”

    沈玄策身子前倾,沉声道:“灵境没了,可以再找。但这样的麒麟儿若是杀了、废了,那才是真的亏本。”

    朱无极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插话道:

    “三位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

    “常大人要在乎法度的威严,不能开了无箓修行的坏头。”

    “贺大人要追究资源的损耗,不能让司天监吃哑巴亏。”

    “沈大人要保住这根独苗,不愿见天骄折损。”

    朱无极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卷宗上那“功德圆满”四个字上,缓缓道:

    “既然如此,那便是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局。”

    “功过相抵是不可能的,功太大,过也太大,抵不平。不如……拆开来算?”

    常不渝皱眉道:“如何拆?”

    朱无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可令其折损在此,也不可让此事判决不公。”

    “毕竟,活着的天骄才能还债,死人,可赔不起贺大人的灵境。”

    “带楚白。”

    随着功德司主朱无极一声令下,侧殿的沉重木门轰然开启。

    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判官一左一右,“护送”着楚白步入这象征着大垣府最高裁决权力的主堂。

    刚一跨过门槛,一股令人窒息的肃穆感便扑面而来。

    只见大堂正中,那一块高悬的黑色匾额【功德明鉴】散发着幽幽寒光,仿佛一只洞察人心的天眼。

    而在匾额之下,四位大垣府的巨头分坐高位,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深不可测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深海暗流,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堂。

    楚白只觉双肩猛地一沉,仿佛有千钧重担压下。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天然位阶压制,若非他已铸就【周天轮】道基,又兼修了《铁骨铸身法》,恐怕光是这股气场就足以让他当场跪下。

    但他没有跪。

    楚白脊梁挺得笔直,脚步沉稳,直至堂下站定,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大胆!”

    还没等朱无极开口,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道录司司主常不渝便率先发难。

    “人犯楚白,可曾知罪?!”

    常不渝须发皆张,厉声喝道:“大周律法,无箓筑基,实乃动摇国本之重罪!按律,当立刻剥离一身非法修为,废去道基,诛灭当场以正视听!”

    这一声厉喝,夹杂着道录司特有的律令威压,震得大堂两侧侍立的十几名低阶判官身形摇晃,险些站立不稳。

    处于风暴中心的楚白,衣袍猎猎作响,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未有半分动摇。

    他直视着那位对他喊打喊杀的老人,声音平静却有力:

    “身陷绝境,三神围杀,五千同袍命悬一线。”

    “某只求自保,亦求救人,却是不知道求生也有罪。”

    楚白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份决然:“若是时光倒流,重来一次,即便知晓律法森严,楚某也依旧会选择当场突破。”

    “好一副伶牙俐齿!”

    常不渝气极反笑,他猛地转头看向主位的朱无极,咬牙切齿道:

    “朱大人,此子顽固不化,毫无悔过之心!依我看,无需再审,这便判刑罢,以正我大周法度!”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刚才在后堂的“默契”,眼神一转,投向了坐在一旁漫不经心的贺温言,语气阴狠道:

    “既然他自诩天资过人,若是不直接定死罪,也可依贺司主方才所言,将其神智抹去,炼化为只知听命的‘道兵’,送入司天监熔炉服役!总之,这违禁铸就的道基,是定要剥离的!”

    常不渝此言一出,大堂内气氛骤降至冰点。

    这是赤裸裸的杀招。炼成道兵,那是比死还要惨的下场,永世不得超生。

    他这般急切地抛出这个方案,便是想借司天监那位紫府真人的势,做个顺水人情,将楚白彻底钉死。

    毕竟,两位紫府级别的大佬若是达成一致,便是朱无极和沈玄策也难以翻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紫衣女子的身上。

    朱无极手中的惊堂木悬而未落,似乎也在等待。

    却见贺温言轻轻抿了一口茶,美眸流转,扫了一眼正满脸期待看着她的常不渝,忽然展颜一笑。

    这一笑,风情万种,却让常不渝心头猛地一跳。

    “常司主此言差矣。”

    贺温言慢悠悠地放下茶盏,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炼为道兵?那不过是死物罢了。我司天监只求弥补青冥界损毁的巨额损失,要一具行尸走肉有何用?”

    她目光转向楚白,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与欣赏:

    “如今见这楚白底蕴深厚,道基更是不凡,若是毁了,岂不是暴殄天物?倒不如……令其入我司天监,签下契约,为官百年,替我监干活还债,如何?”

    “什么?!”

    常不渝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

    “你……贺司主,你方才在后堂明明说……”

    他指着贺温言,手指都在颤抖。这女人!刚刚在密室里明明是她提议要将其炼为道兵,怎么一转眼到了公堂之上,就变成了“为官百年”?!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招揽!虽然要签卖身契,但这可是入了司天监的编制啊!

    “此一时,彼一时。”

    贺温言根本不在意常不渝的愤怒,她只看重利益最大化。一个活着的、潜力无限的筑基天骄,比起一个呆板的道兵,价值高出何止百倍?

    她淡淡道:“以此子的才情与手段,百年时间,应当也足以弥补司天监此次的损失了。

    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这怎么可以!无箓筑基岂能如此轻判……”常不渝还要反驳。

    “确是如此!”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沈玄策见缝插针,哪里肯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赶忙大声附和道:

    “贺大人高见!楚白天资卓绝,又立下大功,若只是单纯杀伐,未免太过可惜。

    倒不如令其戴罪立功,用这有用之身,为朝廷、为司天监效力,这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也彰显了我大周法外容情的仁德!”

    “朱司主,您说呢?”沈玄策直接将球抛给了主审官。

    常不渝脸色铁青,看着瞬间倒戈的贺温言和顺杆爬的沈玄策,只觉胸口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合着闹了半天,就他是那个想要置人于死地的恶人?

    大堂之上,气氛因贺温言的“招揽”而显得有些诡异。

    常不渝还在吹胡子瞪眼,沈玄策则是顺水推舟,两人都等着主审官朱无极的最后拍板。

    然而,端坐高台的朱无极听闻此言,非但没有舒展眉头,反而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堂下那个挺拔的年轻人,心中虽也有意留下这根独苗的性命,不愿见天骄折损,但贺温言提出的方案……

    “入司天监为官百年?”

    朱无极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给这小子找了个拥有紫府真人坐镇的大靠山!司天监资源无数,地位超然,若是这般判决,名为还债,实为镀金。

    若真开了这个口子,往后那些世家子弟岂不是人人都要效仿?

    今日毁个灵境去司天监“受罚”,明日闯个禁地去道录司“当差”,大周的律法岂不成了儿戏?

    “不可。”

    朱无极声音沉稳,却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堂内的嘈杂。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功德司执掌大垣府刑罚,判定若不能定人心、正视听,岂不是成了徇私枉法之地?”

    朱无极目光扫过几位同僚,语气肃穆:“我虽愿听取诸位司主意见,酌情考量,但绝不会因此妄自定案,更不会将刑罚变成一笔交易。”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缓缓站起身来,身上那股属于“判官”的威严气息攀升至顶峰。

    “诸位还需明确,此案虽是一体,却需分两步审理。”

    朱无极竖起两根手指,条理清晰道:

    “其一罪,为无箓筑基,此乃违禁。”

    “其二罪,为毁坏灵境,此乃损公。”

    “关于无箓筑基一事……”

    朱无极目光落在楚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经本座查明,此子根基清正,并无修炼邪法痕迹,亦未与真正作恶多端的野修组织勾结。其突破筑基,乃是绝境之下,天地有感,水到渠成。”

    此言一出,算是给楚白的身份彻底定了性——不是邪魔外道,而是违反了流程的天才。

    这一点,保住了楚白的命。

    但紧接着,朱无极手掌一翻,那方象征着大垣府最高裁决权的黑色官印赫然在握。

    “然,法度不可废。既已违禁,便需受罚,且是重罚,方能警示后人!”

    高悬的【功德明鉴】匾额似乎感应到了官印的召唤,射出一道黑红色的光柱,笼罩了整个大堂。

    常不渝、贺温言、沈玄策三人见状,皆是神色一肃,闭口不言。他们知道,当朱无极祭出官印的那一刻,便是最终宣判之时,任何人都不得再插手干预。

    “大垣府判词——”

    朱无极的声音威严浩荡,响彻大堂:

    “考生楚白,虽有救人之功,然无箓筑基,触犯铁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判:剥夺其留驻大垣府之权,即刻流放极北之地!需以脚力行进,行至三万里外,方可复归!”

    流放极北!

    沈玄策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极北之地虽苦寒凶险,妖魔横行,但也正是磨砺修士的好去处。对于一名刚刚筑基、急需实战稳固境界的修士来说,这不仅是惩罚,更是一场历练。

    只要不是废去修为、炼为道兵,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判决尚未结束。

    朱无极目光转向贺温言,手中的官印再次落下,那是针对第二项罪责的判罚。

    “至于损毁灵境、造成司天监亏空一事……”

    “判:楚白于极北流放期间,需为司天监行事,直至补足青冥界之损失,方可抵消此债!”

    一锤定音。

    既保住了法度的威严,流放三万里以示惩戒;又照顾了司天监的利益,让楚白去做免费的苦力还债。

    这,便是功德司给出的最终答案。

    随着朱无极那一锤定音的判决落下,大堂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道录司司主常不渝冷哼一声,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老眼中,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漠的算计。

    “极北之地……哼,那里常年被妖魔盘踞,煞气遮天,更有上古遗存的凶兽出没。”

    常不渝心中暗忖:“即便是资深筑基修士,去了那里也是九死一生。让他流放三万里?

    这与慢性死刑何异?既全了法度的颜面,惩戒了违禁者,又不必脏了老夫的手……罢了,此判决,老夫勉强接受。”

    想到这里,他缓缓坐回椅中,不再多言。

    一旁的贺温言则是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楚白的生死,她并不十分在意,她在意的是能否止损。

    “既是流放,那便不能空手而去。”

    贺温言玉指轻弹,一枚泛着星光的玉简化作流光,悬停在楚白面前。

    “这玉简中记载了几种极北特有的星辰矿石与古修遗迹的特征。”

    贺温言的声音清冷,“本座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流放期间,需以物抵债。何时还清了司天监的亏空,何时这笔账才算完。”

    “是。”楚白伸手接过玉简,收入袖中。

    至于沈玄策,此时却是暗中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楚白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极北虽苦,却也是天高皇帝远。”

    沈玄策深知楚白的性子,这小子就像是一株生命力极强的野草,在温室里反倒长不好。大垣府内官场倾轧严重,若是留在这里,少不得被各方势力算计。

    “把他扔到那片残酷的蛮荒之地去野蛮生长,或许反而是一桩机缘。龙入大海,虎归深山,正是此理。”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端坐高台的朱无极忽地话锋一转。

    “罚已定,接下来,便该论‘赏’了。”

    朱无极目光灼灼,声音再次变得洪亮:“我说过,功过需分明。他毁了灵境是过,但救了五千同袍、斩杀三尊恶神,却是泼天大功!若只罚不赏,岂不让天下有识之士寒心?”

    说罢,他大手一挥,数道金光从【功德明鉴】匾额中垂落,悬浮在楚白身前。

    “其一,保留身份。”

    朱无极沉声道:“虽是流放,但保留楚白大垣府【青箓仙官】之身份!即日起,你是带官身流放,而非阶下囚!所过之处,如见官府,拥有一地执法之权!”

    此言一出,常不渝眉头微皱,却终究没有开口。带官身和阶下囚,那是天壤之别。前者意味着楚白依旧是大周体制内的人,受到气运庇护。

    “其二,功德抵过。”

    “原本无箓筑基按律当受雷刑,念你有斩神大功,功过相抵,雷刑免除!”

    “其三,特批资助。”

    朱无极看着楚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考虑到极北之地生存艰难,且你初入筑基,并无趁手功法。功德司特批:筑基期五行功法一卷、灵石五千,以及……【功德金卷】一道!”

    一道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卷轴缓缓落下。

    那是能在关键时刻能护住真灵不灭的保命底牌!

    “谢大人!”楚白心中一动,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然而,真正的大礼还在最后。

    朱无极身体前倾,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他盯着楚白,一字一顿道:

    “最后,鉴于极北之地乃法外蛮荒,妖魔混杂,局势瞬息万变。”

    “本座特赐你……【便宜行事】之权!”

    “凡遇妖邪、叛逆、或阻你道途者,无论出身,无论背景,皆可——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一出,就连沈玄策都眼皮一跳。

    先斩后奏!

    这意味着在极北那片地界,楚白便是行走的大周律法,拥有了生杀予夺的绝对主动权!

    楚白闻言,缓缓抬头。

    他伸手接住那悬浮的青箓、玉简、金卷与储物袋,随后对着高台深深一拜,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下官,领命。”

    随着朱无极那句“先斩后奏”的余音在大堂内消散,判决正式生效。

    也就在这一瞬间,楚白识海深处,那张早已融入灵魂的命格面板猛然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契机,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黑金双色光芒。

    【命格:印绶相生,功过铸命】——激发!

    自楚白得此命格以来,一路行来多是斩妖除魔、护佑一方的“功”,那“过”字一侧始终空空荡荡,未曾显化。

    哪怕是之前的小小违规,在滔天功德面前也被轻易冲刷。

    但今日不同。

    无箓筑基,坏大周法度;吞噬灵境,损朝廷底蕴。这两桩罪责虽被功德抵了死罪,但“过”的本质却被天道与法网铭刻了下来,化作了实质性的枷锁。

    此时此刻,功过并存,互不抵消,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霸道的平衡。

    楚白内视己身,只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命格中交织。

    【功】:浩荡金光,源自救下五千考生的活人无数与斩神之举。

    【过】:沉重黑枷,源自流放与债务。

    它并没有削弱楚白的力量,而是化作了一块看不见的磨刀石,死死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效果显现:【负罪之身,砥砺道心】。

    背负的罪责越重,前行的阻力越大,楚白的道心便被磨砺得越发通透坚韧,对心魔、幻术以及高位阶威压的抗性大幅提升!

    “原来如此……”

    楚白感受着灵魂中那种既被滋养又被压迫的奇妙触感,嘴角微扬。

    “功过不相抵,反而相辅相成。功予我矛,过予我盾。”

    “这般判决,倒不完全是坏事。”

    回过神来,楚白将手中的青箓与玉简收入怀中,目光扫过高台上的几位司主,心中更是明镜高悬。

    这绝对是各方博弈下,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流放极北,三万里长征。

    看似路途险峻,妖魔丛生,实则不仅让他避开了大垣府近期因天考结束而即将爆发的各方势力倾轧,更保住了他最核心的利益——官身。

    “带官流放,意味着我依旧是大周体制内的人,依旧享受气运加持。”

    “行至三万里,方可复归。这既是惩罚,也是沉淀。待我归来之日,罪责洗清,以筑基修为、青箓身份,再加上这一路的履历,必将名正言顺地身居高位。”

    楚白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袭紫衣的贺温言身上。

    这位司天监的监正大人面容清冷,似乎对他毫不在意。

    但楚白心里清楚,若无她开口提出的“偿债”方案,挡住了常不渝的必杀令,自己今日恐怕真要脱层皮。

    “寻找星辰矿石,弥补亏空……”

    楚白摸了摸袖中的玉简。

    这自然不是单纯的债主。

    玉简当中,不仅有记在了当地矿脉,也有些极为关键的信息,倒是可以往后慢慢观看。

    这分明是给了他一条通往司天监的暗线。只要这任务完成得漂亮,这层债务关系随时能转化为人脉关系。

    想通此节,楚白再无半分怨怼。

    他对着高台深深一揖,这一拜,既是拜谢不杀之恩,也是拜别这大垣府的风云。

    “罪官楚白,领罚。”

    “即日启程,往赴极北!”

    大堂之上,言语既定,便需落法成契。

    朱无极神色肃穆,缓缓抬起手中那方沉重如山的黑色官印。

    这并非凡俗的印章,而是承载了大垣府一府之地法度、由大周皇朝气运祭炼而成的正五品功德司印。

    在此印之下,判词即为天条,落印即成律令。

    “大垣府功德司,代天行罚。”

    朱无极口含天宪,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一枚金色的符文悬浮于空。

    “敕令:罪官楚白,身负流放之刑。即刻起,以脚力丈量大地,行至极北苦寒之地,累计路程满三万里,并还清司天监亏空之前……”

    “不得南归!”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朱无极手中官印重重盖在虚空之中。

    刹那间,大堂高悬的【功德明鉴】匾额光芒大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律令如瀑布般垂落,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一道虚幻却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金色枷锁。

    “去!”

    朱无极伸手一指。

    那金色枷锁化作一道流光,快若闪电,根本不给楚白任何反应的时间,便直接没入了他的胸膛,最终烙印在他的【周天轮】道基之上。

    楚白身躯微微一震。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腕与脚踝处,隐隐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符文光环,随即隐没于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万钧压顶的沉重感,也没有封锁他体内法力的流动。

    但这股束缚感,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他的神魂与命格之中。

    这是一种基于“因果”与“方位”的绝对禁制。

    楚白心中生出一股明悟:从这一刻起,若他未走满那三万里路,或者在途中试图掉头向南,这道由紫府真人亲自设下、并有大周法网加持的金色枷锁,便会瞬间发作。轻则神魂剧痛、寸步难行,重则直接引动天雷,轰杀成渣。

    “这就是紫府神通么……”

    楚白感受着体内那道不可撼动的禁制,心中凛然。

    他如今已是筑基,更铸就了上品道基,自问战力远超同阶。但在面对朱无极这等紫府大修的手段时,依旧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对天地法则掌控层面的云泥之别。

    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一道律令,便能画地为牢,定他生死。

    “枷锁已成,即刻离府。”

    朱无极收起官印,身上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执掌刑罚的冷面司主,挥手下了逐客令:

    “出了大垣府北门,便是一路向北的官道。这一路,山高路远,妖魔横行,你好自为之。”

    “下官,告退。”

    楚白神色平静,再次拱手一礼。

    随后,他转身向着大堂之外走去。虽然身上多了一道流放的枷锁,但他的步伐却依旧稳健有力。

    “此去三万里。”

    “待归来之日,不知又是何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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