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那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巡夜游神】手中那柄曾令无数考子闻风丧胆、象征着夜禁肃清权柄的黑铁硬锏,在岭脉山神那只被五彩道韵包裹的岩石巨掌中,彻底崩解成了漫天黑色的碎片。
游神那双死寂的重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极为人性化的错愕。
它无法理解。
方才还只能被动挨打的龟壳,为何在一瞬之间,竟拥有了足以捏碎神兵的恐怖力量?
然而,更让它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崩碎的黑铁碎片并未坠落地面,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捕获,悬浮在山神巨掌周围,无法逃逸。
楚白立于地宫祭坛之上,丹田内的【周天轮】疯狂旋转,发出了如磨盘研磨般的低沉轰鸣。
“收!”
楚白五指虚握。
只见那一块块蕴含着浓烈神道煞气的黑铁碎片,瞬间被卷入那五色光轮的虚影之中。
【周天轮】者,五行流转,生生不息,亦能——无物不化!
这便是上品道基的霸道之处。在五行大磨盘的碾压下,碎片中那些属于游神的怨念与煞气被瞬间磨灭,强行转化为了最精纯的庚金之气,反哺入神躯的右臂之中。
原本岩石质地的右臂,在吸收了这股庚金之气后,竟然瞬间泛起了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穿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神金臂铠。
“这就是筑基……”
楚白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尚未掌握同阶术法,但在质”已经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灵力,心中大定。
以前是以凡人之力开神车,如同小马拉大车,步步维艰。
如今是以道基为核,以神躯为壳,二者合一,战力何止翻倍?!
“吼——!!!”
兵器被毁、力量被夺的羞辱,彻底激怒了【巡夜游神】。
它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咆哮,那三丈高的黑铁身躯猛然收缩,随后竟在体表凝聚出一层刺目的金色光焰。
“律令——【金锋镇宇】!”
随着一声古老晦涩的敕令,游神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金色重锤。
它不再使用兵器,因为它自己现在就是最强的兵器!
这一击,舍弃了所有的变化,唯有极致的重与锋。它携带的不仅仅是冲击,更有一股镇压一方空间的神道法则。
“来得好!”
楚白不退反进,操控山神那只刚刚被庚金之气强化的右臂,握指成拳,正面迎击。
金色的神道法则与五彩的道基玄法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毁灭波纹横扫而出,就连那刚刚显化的天梯金光都被震得微微摇晃。
岭脉山神庞大的身躯向后滑行了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但终究是接下了这一击,那条右臂虽有些震颤,却并未崩碎。
“挡住了!”
地宫内众人刚要欢呼,异变突生。
就在楚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股阴柔至极、却又沛然莫御的水流声陡然在耳边炸响。
【镇狱恶蛟】一直游走在侧,此刻见楚白硬接游神一击,立刻抓住了那一瞬的僵直。
它那庞大的龙躯并未直接撞击,而是顺着虚空游动,带起一股奇异的波纹。
“律令——【溪引御澜】!”
这是一道极为高深的水行律令。
水利万物而不争,却能引千钧于一发。
楚白只觉原本稳固如山的神躯,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重心。
就像是脚下的大地突然变成了湍急的河流,一股无形的巨力并没有直接攻击他,而是硬生生牵引着他的动作发生了偏转。
“不好!”
楚白原本想要趁势反击的一拳,竟然在这股律令的牵引下,诡异地打向了空处,整个人更是踉跄着向左侧跌去,彻底暴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后背。
“砰!”
早已蓄势待发的【司豢使】白骨长鞭如毒蛇出洞,狠狠抽在山神的背心,打得那刚刚凝聚的护体神光一阵摇晃。
“小辈!!”
镇狱恶蛟盘踞高空,龙首俯瞰着下方那个虽然跌倒却又迅速爬起的岩石巨人,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在吾等眼皮底下窃取本源铸就道基,简直是胆大包天!”
“如今此界将崩,你这道基便是此界最后的养分!”
恶蛟的声音如滚滚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蛊惑:
“弃了这道基!自散修为反哺此方天地!吾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否则……”
恶蛟四周黑水翻涌,化作千万条锁链封锁虚空:
“哪怕拼着神格破碎,吾也要以这【囚水】律令,将你连同这神躯一同禁锢于此!千年!万年!直至你的神魂在枯寂中彻底磨灭!!”
它是真的急了。
作为此界守护者,它眼睁睁看着这方天地的灵气被这个强盗吸干,那种源自本能的愤怒让它近乎疯狂。
然而,面对这震耳欲聋的威胁,楚白的面色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躯,擦去嘴角的血迹。
回应恶蛟的,只有丹田内那轮转速越来越快的【周天轮】,以及山神那双重新燃起五色神火的眼眸。
多说无益。
既已铸基,那便只有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轰!”
五色神光再次爆发,岭脉山神一步踏出,顶着三尊神灵的律令围杀,向着那天梯入口,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阴魂不散……”
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如同阴冷毒蛇般的【司豢使】,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了。
眼见巡夜游神的必杀一击被挡,镇狱恶蛟的牵引也未能奏效,这位掌管奴役权柄的神祇,明白若是再拖下去,一旦让这外来者彻底稳固了境界,今日恐怕谁也留不下他。
“既要拼命,那便让你们看看本座的底蕴!”
司豢使那双竖瞳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决绝,手中残破的白骨长鞭猛地刺入虚空,口中吐出一道令人神魂战栗的敕令:
“律令——【驭行塑将】!”
刹那间,无数凄厉的哀嚎声与野兽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震碎了周围的空气。
只见司豢使身后,大片惨绿色的雾气翻涌而出。
那些先前被祂奴役的数百名倒霉修士、以及在这秘境中搜罗的上千头妖兽,此刻竟然全部被这道律令强行抽取了神魂与血肉。
肉身崩解,神魂糅合。
一尊足足有七八十丈高、虽然比岭脉山神略小一号,但凶煞之气却更加浓烈的恐怖虚影,在司豢使身后轰然成型。
那是一尊兽面人身、三头六臂的缝合怪物。
它的三颗头颅分别由无数痛苦的人脸拼凑而成,六条手臂则长满了妖兽的鳞片与利爪,每一寸肌肤都在蠕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
这便是【司豢】权柄的极致——集千军万马之力,塑一尊杀戮战将!
“杀!!!”
司豢使一声厉喝,那三头六臂的怪物虚影瞬间实化,六只巨臂挥舞着白骨凝聚的兵刃,如同疯魔般向着楚白扑杀而来。
“来得好快。”
地宫祭坛之上,楚白面色沉凝。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恶风,他并未慌乱,而是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将体内【周天轮】催动到了极致。
五色磨盘疯狂转动,那之前被捏碎的黑铁硬锏碎片,以及那具刚刚吞下的镇空鸿鸢神尸,此刻已彻底化作了两股精纯至极的道韵流光。
黑铁化作庚金之气,如钢针般强化着楚白的攻伐手段;
鸿鸢化作空间道韵,如润滑油般让沉重的山神之躯变得更加灵动。
楚白的气息,在这两股力量的滋养下,愈发厚重稳固。
“道基已成,可令我无视属性,强行炼化此间一切灵机。”
“但我如今的短板也很明显……我空有筑基的量与质,却还没来得及修习筑基层次的‘法’。”
楚白心中明镜高悬。
筑基期的神通术法,那是需要长时间参悟天地才能掌握的。
“不过……”
楚白眼眸中寒光一闪,双手猛地结印,指尖五行灵光跳跃,精准到了毫巅:
“谁说练气术法杀不得神?”
“我的术法皆已修至【入微】之境,若是注入这筑基品质的浩瀚灵力,量变……亦可引发质变!”
想通此节,楚白不再犹豫。他操控着山神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右手,不再单纯地挥拳,而是两指并拢,化作剑指。
与此同时,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筑基灵力,顺着入微级的经脉操控,被极其狂暴地压缩在指尖一点。
“【灵水针】……不,此刻当唤作【灵水神矛】!”
轰!
面对那扑来的三头六臂怪物,岭脉山神一指点出。
原本细若牛毛的灵水针,此刻化作了一道长达十丈、高度压缩的水行激流。
那水流因速度太快、压力太大,竟呈现出一种切割万物的锋锐白光。
一声轻响。
那看似凶威滔天的三头六臂战将,其中一颗头颅竟直接被这一指洞穿!
无数冤魂惨叫着消散。
“什么?!”司豢使大惊失色。祂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用这种低阶的手法,竟然能打出如此恐怖的穿透力。
但祂毕竟是老牌神灵,反应极快。
“合围!”
随着祂的心念操控,那受伤的战将不退反进,剩下的五条手臂死死抱住了山神的右臂,如同附骨之疽般疯狂撕咬。
与此同时,巡夜游神与镇狱恶蛟也看到了机会,再次左右夹击而来。
这三尊神灵显然也是身经百战,哪怕其中一尊受创,只要配合还在,楚白想要单杀任何一个都难如登天。
“果然难缠。”
楚白眉头微皱,操控山神左臂横扫,逼退了偷袭的游神,却也被恶蛟一记龙尾抽得身躯一颤。
他知道,自己在术法层面上终究是吃了亏,想要破局,必须等待一个足以一锤定音的转机。
而这个转机……
楚白抬头看向四周。
随着两界通道即将开启,这方青冥界的空间坍缩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原本广袤的天地,如今只剩下这方圆不足十里的“斗兽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原本分散在整个世界的灵气、煞气、本源气机,此刻全部被像赶鸭子一样,挤压到了这一小块区域里。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已经达到了液化的程度,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对于普通修士,这是剧毒。
但对于拥有【周天轮】这种霸道道基的楚白来说……
这是资粮!
“好!好!好!”
楚白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意。
“既然你们要把我困死在这里,那我就把这最后的资粮……全部吸纳!”
楚白不再节省灵力,【周天轮】全功率运转。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吸力,以岭脉山神为中心爆发开来。
周围那些粘稠的灵气黑雾、混乱的虚空煞气,此刻如同遭遇了长鲸吸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疯狂地灌入楚白的体内。
在这些能量的填充下,楚白指尖那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锋锐灵光,不仅重新亮起,甚至……开始变得越来越刺眼,越来越危险!
又是百息苦战,这方圆数里的空间几乎被打成了真空。
岭脉山神那巍峨的身躯,此刻已是惨不忍睹。
原本覆盖体表的五行流光铠甲早已崩碎,露出了下方满是裂痕的岩石肌理。
左臂齐肩而断,胸口处更是有一个巨大的凹陷,那是被三头六臂的怪物战将用命换来的自爆一击所留下的创伤。
楚白操控着这具残破的神躯,且战且退,每一招每一式都变得格外沉重。他那一手入微级的神矛虽依旧犀利,往往一指点出便能逼退强敌,但也仅仅是逼退而已。
对方毕竟是三尊不知疲倦的神灵。
【巡夜游神】那身金光灿灿的神力铠甲虽然也被楚白硬生生磨碎,露出了黑铁本质,但它的攻击却越发癫狂凌厉,完全是一种以伤换伤的打法。
而那最阴毒的【镇狱恶蛟】,在几次差点被楚白斩断龙尾后,变得极为猥琐。它利用灵活的身法游走在攻击范围边缘,只放冷箭,绝不近身。
局势,陷入了最危险的僵持。
但这种僵持,对于楚白一方而言,却是致命的。
噗——
地宫之内,又是一排练气修士口喷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我不行了……灵力真的干了……”
“我的经脉要断了……”
就连一直咬牙坚持的夏幸,此刻也是七窍流血,意识模糊,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机械地输送着那早已枯竭的灵力。
这一幕,没能逃过那双一直冷眼旁观的幽蓝龙眸。
“嘿……”
镇狱恶蛟突然停下了游走,那张狰狞的龙脸上露出了一抹看穿一切的阴毒笑意。
“小子,你也快支撑不住了吧?”
它的声音如滚雷般炸响,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座看明白了。你这道基虽强,能吞噬万物,但这具神躯的动能……却并非源自于你。”
恶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直刺地宫深处那些摇摇欲坠的蝼蚁:
“操控阵法的是那泥塑的老东西,提供能量的是那群卑微的练气虫豸。至于你……你不过是在借着这层乌龟壳,贪婪地炼化灵机罢了!”
“此刻,恐也抽不出空来吧?”
被看穿了。
楚白心中微沉,手中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恶蛟说得没错。战至如今,有着【周天轮】不断吸收和【食伤泄秀】补充体力的楚白,尚有余力一战。
可这神躯内的两千多名修士,却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只要震死里面那群虫豸,这具神躯就是一堆废石!”
恶蛟眼中凶光大盛,不再犹豫,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
“动手!别管那硬壳,隔山打牛,震碎里面的人!!”
话音未落,它率先发难。
只见它那百丈龙躯猛然盘成一团,随后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带着足以震碎虚空的恐怖震荡之力,狠狠撞向山神的胸口。
“律令——【震渊碎魂】!!”
这一击,不求破防,只求那股足以粉碎神魂的震荡波,能透过岩石传导进内部!
与此同时,早已按捺不住的【巡夜游神】亦是咆哮一声,手中黑光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掌印,对着山神的丹田位置狠狠拍下。
“律令——【撼地】!!”
后方的【司豢使】更是阴笑连连,白骨长鞭化作无数尖啸的鬼音,无孔不入地钻向神躯的缝隙,直击地宫众人的神魂。
三道筑基级别的恐怖律令,在这一刻竟然达成了完美的共振!
“不好!”
土地公吓得亡魂大冒。
若是这三道攻击接实了,哪怕神躯外壳不碎,那股恐怖的震荡力传导进来,地宫内那两千多名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练气修士,瞬间就会被震成肉泥!
死伤大半都是轻的,极有可能是全灭!
一旦人死阵破,神躯崩塌。
届时,楚白这刚刚铸就的道基,便要独自面对三尊发狂的筑基神灵,再无神躯加护,更别提什么安心吐纳灵机了!
死局,已在眼前!
“绝境么……”
地宫深处,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干涩至极的呢喃。
当那三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律令光辉透过光幕映入眼帘时,整个地宫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了先前的惊惶尖叫,也没有了绝地求生的怒吼,剩下的,只有一种看透结局后的苍凉与无力。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镇狱恶蛟】的震荡波尚未临身,地宫的四壁便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阵纹在第一时间崩灭,头顶的岩石开始大块脱落,砸在早已脱力的修士们身上,却无人躲闪。
因为躲也无用。
夏幸瘫软在祭坛一角,那双早已被鲜血糊住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祭坛中央那个背影。
那位楚道友,依旧挺立如枪,周身五色道韵流转,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不管是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时刻,能亲眼见证一位天骄于万军丛中临阵突破、铸就上品道基,那都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谈资。”
夏幸惨然一笑,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只可惜……我们这辈子,到这就结束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片明镜。
并非楚白不强,相反,他已经做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所有人认知的极限。
以练气之身驾驭神躯,以一人之力独抗三神,更在这必死的绝境中逆天改命,强证筑基。
这般手段,这般气魄,纵观青州百年历史,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但……这就是命。
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妖兽,也不是同阶的修士,而是三尊执掌天地权柄的筑基正神!
神灵之所以为神,便在于祂们拥有着凡修难以企及的律令与法度。
寻常筑基修士,遇到其中一尊,都得底牌尽出方能逃命。
而如今,楚白不过刚刚突破,境界尚且不稳,手中更无相应的筑基术法傍身,却要独自面对三尊发了疯的老牌恶神。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是我们拖累了他……”
一名来自大县的才俊闭上了双眼,语气中满是苦涩:“若无我等这两千条累赘,凭他此刻【周天轮】的道基,或许早就借着神躯被打碎的瞬间,化光遁走了。”
“生不逢时啊……”
“明明看见了生路就在眼前,明明看见了天梯金光……却偏偏要倒在这最后一步。”
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
他们看着那即将落下的【震渊碎魂】与【撼地】掌印,感受着那足以将灵魂撕碎的威压,纷纷放弃了抵抗。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闭目等死,有人则用最后的力量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想要在这最后的时刻保留一丝修士的体面。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所有的希望之火,似乎都将在这三尊神灵的合力一击下,彻底熄灭。
祭坛中央,那五色光茧虽已消散,但楚白周身的吞噬气旋却未曾停歇半分。
面对那足以令众生绝望的三重杀局,他那双倒映着周天星轮的眸子里,竟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未曾有一丝动摇。
“此道攻击,看似绝杀,实则是为了逼我回防,断我根基……”
楚白心中明若观火。
若是此时散去《归元诀》,调动所有力量去构筑防御,或许能挡下这一击,但那就意味着放弃了对天地灵机的掠夺,放弃了这唯一翻盘的资本。
一旦陷入守势,在这灵气日益枯竭的绝地,便真的只能等死了。
“想要我放弃进取之心?”
“做梦!”
楚白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喝。
“分!”
只见他眉心处神光大作,那早已修至圆满的《守一经》神念,在这一刻竟被他生生撕裂出一道分魂。
这道分魂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钻入了脚下的阵枢,瞬间接管了旁边早已吓得手足无措的泥塑土地的控制权。
“使君?!您这是……”土地公大惊。
“别废话!配合我!把所有的灵力,全部压进双腿!”
楚白的神念在咆哮。
此时此刻,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皆有神灵律令封锁,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具笨重的山神躯壳,虽然力量无穷,却因未习得高深的飞行遁术,根本无法像恶蛟那般御空而行,在这地面之上,便是个活靶子。
眼见那震荡波、掌印与鬼音即将临身。
已是无路可走。
“既然地上无路可走……”
楚白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那漫天的杀伐,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道散发着大周皇朝无上威严的金光大道。
“那便去天上!”
神躯之内,原本用于防御胸腹的灵力,在楚白疯狂的调度下,如决堤江河般全部倒灌入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双腿之中。
岭脉山神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瞬间猛地向下深蹲。
大地崩裂,无数碎石反向升空。
这一蹲,蓄势如弓,压抑到了极致。
就在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即将触碰到神躯表皮的刹那——
“起!!!”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岭脉山神脚下的大地瞬间炸开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
借助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这尊重达亿万均的岩石巨人,竟然违背了常理,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旱地拔葱,冲天而起!
“什么?!”
正准备欣赏猎物粉碎的镇狱恶蛟,瞳孔骤然收缩。
它万万没想到,这只笨重的乌龟,竟然能跳得这么高,这么快!
那三道必杀的律令攻击,因为目标的突然消失,仅仅是擦中了山神留下的残影,随后狠狠撞击在空处,互相抵消炸裂,掀起漫天烟尘。
而此时,楚白驾驭着神躯,已然越过了百丈高空。
狂风呼啸,神躯沉重,上升的势头在重力牵引下开始减缓。
但,这就够了。
因为在那终点处,有一级宽阔如广场的金色台阶,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给我……上!!”
楚白操控着神躯,那仅剩的一只大手狠狠扣住了天梯的边缘,随后猛地发力一撑。
咚!
百丈神躯,轰然落在那神圣庄严的【青州天梯】第一阶之上!
金光激荡,皇朝气运化作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了外界那狂暴的虚空乱流。
楚白立于神躯核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三尊气急败坏的神灵。
他并未停下对灵机的吞噬,反而借着天梯之上那更接近天道的浓郁道韵,吸得更加贪婪,更加狂野。
地宫之内,死里逃生的众修士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了楚白那振聋发聩的怒吼声,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这就是生路!这就是胜机!”
“诸位,莫要闭眼等死!”
“且随我——登天梯!”
青冥界边缘,崩坏的轰鸣声已成了唯一的旋律。
原本广袤的天地,此刻正像一张被火烧卷的画卷,急速向着中心蜷缩。
漆黑的虚空乱流如同一张张贪婪的巨口,疯狂撕咬着大地边缘。那些跑得稍慢的倒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脚下的岩土一同跌入那无尽的黑暗,化作虚无的尘埃。
仅存的安全地带,已被压缩到了不足五里。
而在那中心区域,三尊筑基神灵的厮杀余波,更是如同绞肉机般肆虐。狂暴的罡风、腐蚀的酸雨、震荡的冲击波,构成了生灵的禁区。
幸存的千余名散落考生,此刻正挤在破碎世界的夹缝中,进退维谷。
进,是神灵战场,触之即死;
退,是虚空深渊,万劫不复。
“完了……彻底没路了……”
一名锦衣破碎的世家子弟瘫坐在地,看着身后那近在咫尺的黑暗,眼中满是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刺破苍穹的金光,陡然在战场中心亮起。
那光芒神圣、浩大,带着大周皇朝特有的威严,在这昏暗末世中显得格外耀眼。
“那……那是什么?”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金光之中,原本虚幻缥缈、仿佛并不存在于现世的【天梯】,随着一只巨大的岩石手掌的攀附,竟然开始寸寸凝实。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尊高达百丈、浑身散发着五彩神光的岭脉山神,竟顶着三尊恶神的围攻,一步跨上了那金色的台阶!
随着它的攀登,虚幻的天梯在它脚下化作了实体,承载住了这如山岳般沉重的身躯。
“有人在攀天梯……”
“那是……岭脉山神?不对!神灵怎会去攀登我人族的天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紧接着,感知敏锐者猛然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那不是单纯的神灵!那具身躯里……有一股刚刚突破的、极其狂暴的人族修士气息!”
“是筑基!那是筑基境的威压!”
“何人?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巍峨庞大的身躯,又有如此恐怖的力量,敢在这神灵战场中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已经踏上第一级天梯的岭脉山神忽然停下动作。
它微微侧身,那只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左手向着下方那群绝望的蝼蚁猛地一挥。
轰隆隆——
山神胸腹处的岩层轰然洞开,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土黄色接引神光,瞬间笼罩了下方所有的幸存者。
“不想死的,都上来!”
那声音洪亮如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待到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置身于一座宽阔宏大的地下石宫之中。
入目所见,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祭坛,以及祭坛周围那两千多名正在疯狂输送灵力、满脸血污却眼神狂热的“前辈”。
而在祭坛的最中心,那个周身缭绕五色道韵、宛如神王般的背影,更是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这……这是……”
新入伙的千余人惊魂未定。
此时,一直在旁策应的泥塑土地不敢怠慢,连忙尖声喊道:“那是与你们同样自外而来的楚白使君!是他夺了神躯,带尔等逃出生天!莫要发愣,快快入阵输送灵力,助使君再登一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考生?竟是一名与我们一样的考生?!”
“疯了!简直是疯了!竟有人敢在天考之中、在这等绝境下临阵突破筑基?!”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众人的大脑。
他们原以为那是某位此间隐藏的大修,或者是监考官下场救人,却万万没想到,那竟然是一个同龄人!
一个敢于驾驭神灵、肉身成圣的同龄疯子!
人群中,一名显然对大周律法极为熟悉的考生,在短暂的震惊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未入道院,未得授箓,私自突破大境界……这……如此一来,岂不是触犯了【无箓修行】的铁律……”
在大周,修行受朝廷严格管控。凡修道者,必先入册,尤其是筑基这种大关,若无官府备案许可,便视为野修淫祀,管控极为严苛。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闭嘴!”
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他。
那是夏幸。
此刻的他浑身狼狈,道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头发披散,形如恶鬼。但他看向那人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坚定:
“无箓又如何?!”
“若无楚上仙此番逆天而行,驾驭神躯硬抗三神,我们这几千人,早就成了那恶蛟口中的血食,成了这虚空中的尘埃!”
夏幸环视四周,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这可是活生生的救命之恩!谁若敢在这个时候拿律法说事,乱了军心,老子第一个先宰了他祭旗!”
“没错!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狗屁律法!”
“楚上仙救我等性命,便是我的恩公!谁敢多言,便是与我为敌!”
越来越多的修士站了出来。他们大多是第一批进入地宫的人,亲眼见证了楚白是如何在绝境中为大家撑起这片天的。
在那生与死的考验面前,所谓的规矩,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名失言的修士脸色惨白,看着周围那一双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吓得连忙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好了!废话少说!”
夏幸深吸一口气,看向那新来的千余人,抱拳大喝:
“天梯就在脚下,生路就在眼前!”
“楚道友正在为我们负重前行,还望诸位莫要藏私,联手输送灵力!今日,我们便要助他——共攀天梯,杀出这崩坏的世界!”
“好!!!”
新生的希望点燃了地宫。
又是千余股生力军的加入,让祭坛中央那原本有些枯竭的灵力洪流,再次爆发出了惊人的咆哮。
外界,天梯之上。
原本脚步有些凝滞的岭脉山神,浑身一震,那暗淡的五色神光再次暴涨,照亮了通往苍穹的道路!
地宫深处,白玉祭坛之上。
楚白盘膝而坐,周身五色光轮流转不休,仿佛一尊正在吞吐宇宙星河的少年神王。
随着【周天轮】道基的每一次沉重转动,那原本充斥于神躯内部、即将把地宫撑爆的浩瀚灵机,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卷入那五色磨盘之中。
“呼……”
楚白长吐一口浊气,只觉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那种充盈感、那种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掌控感,让他忍不住心中暗道一声舒爽。
“此方青冥界虽小,且濒临崩塌,但毕竟是一方独立的天地。
如今世界将亡,亿万载积攒的灵韵与本源尽数回光返照,此刻皆成了我铸就道基的薪柴。”
楚白感受着体内那以惊人速度变得凝实厚重的灵力,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这般恐怖的吞噬速度,若是在大垣府外界,恐怕顷刻间便能抽干方圆数十里的地脉,让一片沃土化作绝灵荒漠。那是断子绝孙的魔道行径,必遭天谴。”
“但在此处……我这是在帮这方即将死去的天地收尸,顺带为它留下一丝火种。”
这份因果,不仅不沾业力,反而甚至有一丝莫名的天地眷顾加身。
随着灵机的不断炼化,楚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底蕴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涨。
如果说刚突破时,他的【周天轮】还只是一个初具雏形的模子,那么现在,经过这方天地本源的浇灌,这轮道基已经开始生出了实质的纹路,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不朽的宝光。
与此同时,外界的攀登仍在继续。
“咚!咚!咚!”
岭脉山神那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
楚白分出一缕心神,感知着脚下的金色天梯。
“攀天梯一事,乃是大周选拔真正天骄的最高门槛。”
“首重者,乃是【功德】。”
唯有功德深厚、护佑一方者,方能得到皇朝气运的认可,踏上这通天之路。
楚白心中自语:“论功德...此前积累,加上如今在这秘境中压制筑基神灵,救下数千考生性命……此番功德,放眼全场,谁人能及?可谓冠绝!”
正因如此,那天梯上的皇朝威压对他而言,非但没有阻力,反而像是在背后推着他向上走。
“次重者,便是【底蕴】。”
若是根基虚浮,即便功德再高,也无法承受高处的罡风与大道压迫。
“若是之前的练气之身,带着这么多人或许还真有些吃力。但如今我已证就周天道基,且还在不断吞噬强化,这点压力,何足挂齿?”
神躯依旧在稳步上升。
一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随着高度的攀升,那天梯之上原本针对个人的威压,因为神躯内藏纳了数千人,开始呈几何倍数增长。
那股恐怖的重力,压得岭脉山神的岩石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看来,当初设立这天考规则的大能,也曾预想过有人会携带同伴‘共攀天梯’的情况,故而设下了这等针对性的重压禁制。”
楚白眉头微挑,却并无慌乱。
“无妨。我并不需此刻便登顶夺魁。”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三个虽然暴怒、却因为畏惧天梯威压而不敢轻易踏足的神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需在这天梯之上,借着这股压力,为我争取些许彻底消化所得的时间便是。”
又过片刻。
当岭脉山神那巍峨的身影穿过一层厚重的云霭,攀上千丈高空之时——
嗡!!!
楚白丹田内那飞速旋转的【周天轮】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圆满清脆的道鸣。
那股一直源源不断涌入的庞大灵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绝。
不是因为灵气没了,而是因为青冥界核心最精华的那一部分本源,已经被他彻底吃干抹净,一点不剩!
楚白再度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之中,原本旋转的五色光轮此刻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温润如玉,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万物。
他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筑基法力,以及那坚不可摧的神魂强度。
“灵机炼化完毕……”
“筑基修为已然稳固。”
“底蕴……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