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精钢齿轮上,折射出冰冷机械的寒光。
吕布坐在马背上,仰起头,看着城楼上渺小的崔琰,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
画戟前倾。
“放。”
工兵校尉挥动令旗,几十名赤膊力士松开机括锁舌。
“崩——”
震耳欲聋的爆鸣,几十根长达五丈的实木抛射臂在千斤配重的拉扯下,猛地扬起,带起狂风。
几十颗重达千斤的水泥实心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腾空而起。
越过五丈宽的护城河,砸向那座号称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坞堡。
没有试探。
“轰隆隆——!”
巨响。地动山摇。
千斤水泥弹砸在城墙上,铁汁浇筑的花岗岩墙体,在绝对的物理动能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巨石碎裂。城砖向内崩塌。
城头上的世家私兵,耳膜被这恐怖的音爆震碎。
鲜血顺着耳道流出。他们从小被灌输的坞堡坚不可摧的信仰,连同他们骨子里的优越感,在第一轮齐射下化为齑粉。
十丈高的高墙上,砸出一个个恐怖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墙体蔓延。
几架床弩连同操作的私兵,被飞溅的碎石砸成肉泥。
第二轮。第三轮。
投石机无情抛射,百年铁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坍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日光。
大段城墙倒塌,倒下的花岗岩巨石滚入护城河,将深水填平,垒出一条直通堡内的碎石斜坡。
“可笑,邺城都挡不住吾,小小坞堡还敢叫嚣,真是不知所谓。”
吕布面露不屑,随后大袖一挥道:“陷阵营,平推。”
话音落下,他提着方天画戟,踏上填平的残砖碎石,步入废墟。
高顺率领八千重装步卒涌入缺口。陌刀挥舞。
残存的世家私兵被巨石砸得头破血流,毫无战意。
看着涌入的楚军钢铁丛林,他们眼中的傲慢荡然无存。
长枪坠地,几千名精锐私军双膝发软,齐刷刷跪在残砖断瓦中请降。
刀兵声歇。烟尘未散。
张辽大步走出废墟。手里拖着一个人。
清河崔氏家主,崔琰。
明光铠破裂,头冠掉落。华贵的锦袍沾满灰土与血水。
张辽走到吕布面前,松开手。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崔氏家主,如一滩烂泥般瘫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崔琰抬起头,看着四周化为平地的祖宗百年基业,双目涣散。
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呢喃着经史子集里的微言大义,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蛮荒暴力的降维碾压。
楚军推开内院地下府库的包铁大门,火把照亮地库。
陈宫手捧账册,走出地库,手背青筋凸起。
“大王。地下全是陈谷新粮,堆积如山。足以养活十万人三年。”
陈宫身后的甲士,抬出几十口沉重的黑漆木箱,扔在泥地里。
箱盖掀开。里面是一沓沓泛黄的竹简与帛书。
“真实的田契底簿。”陈宫指着木箱。
“还有外围几万隐户流民按了血手印的高利贷卖身契。”
那些竹简上,字迹早已模糊,却印着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指印。
那是几万个家庭卖儿鬻女、世世代代给人当牛做马的铁证。
吕布看着那些木箱,画戟一指。
“在废墟前,架火盆。”
工兵搬来粗木,堆成小山,浇上猛火油。火把扔下,大火冲天而起。热浪逼人。
坞堡外,流民拥挤推搡。饥饿的眼睛盯着废墟。
他们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几十年的阶层压迫,让他们面对这些高墙深院时,骨子里透着畏惧。
即便墙倒了,他们依然低着头,不敢越雷池半步。
吕布跨上赤兔马,走向流民阵前。
“开仓。放粮。”
一车车粟米从地库推到阵前。麻袋解开,黄澄澄的粮食倾泻而出。
流民们盯着粮食,狂咽唾沫。但长久的奴性,让他们没人敢上前抢夺。
吕布驱马走到火盆前。他抓起一把帛书卖身契,举在半空。
“认得这东西吗!”
吕布声音如雷,在旷野回荡。
“这是你们的卖身契!是套在你们脖子上的枷锁!”
吕布手一松。卖身契落入火盆。火苗卷过,帛书化为灰烬。
他一脚踢翻地上的木箱。成千上万份高利贷欠条、卖身契约,尽数倾倒进熊熊火海中。
火舌贪婪吞噬着世家奴役百姓的罪证。
“从今往后!”
吕布用画戟指着燃烧的火盆,指着地上的粮食。
“你们不欠世家一分一毫!这些废纸,作废!”
“这地,孤分给你们!”
火光冲天。
百万流民看着化为灰烬的卖身契,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
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喊。
不是欢呼,而是凄厉到极点的恸哭。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脚并用地爬到火盆前。
他抓起一把还带着余温的灰烬,按在脸上,老泪纵横。
他的三个儿子,全被世家大族逼着签了死契,活活累死在深山的矿坑里。
一名骨瘦如柴的妇人,紧紧抱住怀中饿得奄奄一息的女婴,她本打算明日就把女儿卖给世家换一口糠麸。
此刻,她看着那冲天的大火,将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碎石上,额头鲜血直流。
“不用卖了……我的儿不用当奴才了……”
千百年的阶层枷锁,那些压在他们脊梁上的无形巨山,在这场大火中烧得一干二净。
“楚王万岁!”
无数汉子跪伏在地,额头撞击泥水。妇孺抱着孩童,面向吕布磕头。
哭喊声汇聚成海,响彻云霄。
这不仅仅是施舍一口饭,这是砸碎了套在他们祖辈脖子上的锁链,给了他们作为人的尊严与活路。
那些在泥水里磕头的流民,在抬起头的那一刻,眼中再也没有了麻木与畏缩,只剩下对那个骑在赤兔马上的男人绝对信仰。
远处山林,赵郡李氏家主李楷站在风中。
他看着冲天的火光,看着化为平地的清河崔氏坞堡,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
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仿佛要将他身上的锦缎华服一并点燃。
他看着那些原本如蝼蚁般任人踩踏的泥腿子,此刻在楚王的感召下,爆发出了足以掀翻天地的狂热力量。
他终于明白,武力只是砸碎了花岗岩的城墙。而那把火,烧光的却是世家门阀统治天下的意识底蕴。
“挡不住了。”
李楷闭上眼,转过身,对身后的族人下令。
“备马,连夜去楚军大营,交出所有土地、账册和人口图籍,净身出户。”
百丈绝壁,百年坞堡。
那些企图用人口和土地拿捏楚国的河北世家,在这场重炮与烈火的洗礼中,被扫入历史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