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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困兽之斗,重工铁拳
    夜半,清河崔氏坞堡。

    火把照亮花岗岩砌成的高墙。

    墙根下,几千名流民拥挤推搡。一条条破布结成的绳索挂在城垛上。流民抓着绳索,向上攀爬。

    “放箭。”

    城楼上,传下冰冷的军令。

    三万名武装精良的世家私兵列阵墙头。弓弦拉满,箭矢如雨。

    攀在半空的流民后背中箭。

    手指松开绳索,从高空坠落,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几名妇人抱着孩童,被坠落的尸体砸入护城河中。

    冰冷的河水翻起水花,血色在水面蔓延。

    骨骼断裂声与哭喊声在夜风中绞成一团。

    城墙上的私兵面无表情,从箭囊中抽出羽箭,再次拉满弓弦。

    崔琰披着明光铠,立于城头。看着下方的乱局,面如寒霜。

    他身后,几口一人高的大铁锅架在城砖上,沸腾的金汁冒着令人作呕的黄泡。

    垛口处,堆满开山凿出的一人抱礌石。这十丈高墙与充沛的守城军械,是他藐视一切的底气。

    流民逃亡,抽的是世家生存的血。

    “逃亡者,杀无赦。”崔琰扬起手。

    “斩下首级,挂在城头。给剩下的隐户看,这就是违逆者的下场。”

    私兵拔出环首刀。刀光闪烁。

    天明时分,几百颗人头被麻绳串起,悬挂在坞堡外墙上。

    鲜血顺着灰白的岩石流下,在墙根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沼。

    十丈高的包铁大门合拢。门缝内灌入滚烫的铅水,将大门与城墙浇筑成一个无法开启的整体。

    ……

    邺城,赵王宫。

    带有血迹的绢帛军报,放在御书房的案几上。

    陈宫脸色铁青。

    “大王,清河崔氏封了坞堡。三万私兵屠杀流民,人头挂满外墙。这是公然举旗谋逆!”

    吕布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份军报。他没有发怒,嘴角反而挑起一抹笑意。笑声渐大,震动屋瓦。

    “孤正愁找不到理由举刀。”

    吕布站起身,拿起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

    “发土豆,他们说是邀买人心;修路,他们说是强征劳役。孤一直留着底线,等他们犯错。”

    吕布用拇指抹过戟刃。

    “如今他们自己把杀人的刀,递到孤手里了。聚众谋逆,屠杀百姓。”

    “传令。出兵。平叛。”

    寿春城外大营,号角吹响,十万大军拔营。

    没有轻骑兵的呼啸,只有沉重的步履声。

    工兵营推着几十辆蒙着黑布的巨车,车轮碾过官道,压出极深的沟壑。

    ……

    清河崔氏坞堡。阳光照在十丈高的花岗岩城墙上。

    城墙石块间的缝隙,全用滚烫的铁汁浇筑,浑然一体。

    城外,是宽达五丈、引自地下活水的护城深河。

    崔琰站在城头。周围是各房族老和私兵将领。

    “家主,楚军拔营,正向我崔氏逼近。”一名校尉单膝跪地汇报。

    崔琰俯视着城下深邃的河水,冷笑出声。

    “由他来。我这坞堡城高十丈,墙厚三丈。地下粮仓积存的陈谷,足够三万私兵吃上五年。水源是一口连通地下暗河的深井,永不枯竭。”

    一名族老面带忧色:“吕布的陌刀军锋芒太盛,袁绍的大军都挡不住……”

    “那是平原野战。”

    崔琰打断族老的话,语气带着不可理喻的自信。

    “骑兵冲不上高墙。陌刀再利,劈不开铁汁浇筑的花岗岩。他吕奉先力气再大,还能跨过这五丈宽的护城河?”

    崔琰拍了拍坚硬的青石女墙。

    “只要闭门不出,他就只能在城下瞪眼。拖上三月,楚军粮尽,自会退兵。”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时候,天下世家皆知楚军并非不可战胜,这河北的规矩,还得我们来定。”

    ……

    远处地平线,扬起漫天黄尘。

    楚军到了。

    没有战鼓,没有骑兵冲锋的号角。十万楚军在护城河外两里处停下,列成整齐的方阵。

    陌刀军没有上前。玄甲骑停在阵后。

    阵列向两侧裂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吕布骑着赤兔马,缓步走出。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万楚军工程营。

    工兵们没有拿刀枪。他们光着膀子,几百人一组,喊着号子。粗大的麻绳勒在肩头。

    几十个庞然大物,被他们缓慢推压至阵前。

    车轮碾过干硬的黄土,陷地盈尺。

    战马无法拖拽,全靠人力。

    每一次木轮向前滚动,大地随之发出一阵闷雷般的震颤。

    每个庞然大物上方,都蒙着巨大的黑色油布,看不清真容。

    崔琰站在城头,眯起眼睛看着那些黑布。

    “云梯?井阑?”崔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这等高度,云梯搭上来也是送死。木头井阑,两轮火箭便能烧成灰烬。”

    护城河外。

    吕布抬起方天画戟,向前平指。

    “掀。”

    工兵校尉挥动令旗。

    几十张巨大的黑布被扯下,落在泥地里。

    城头上的世家私兵止住了议论。

    那不是攻城的云梯,也不是装载弓箭手的井阑。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型机械。

    粗壮的精铁底座深扎在泥土里。巨大的主轴上,镶嵌着打磨光滑的精钢齿轮和轴承。

    长达五丈的实木抛射臂高高扬起,尾端挂着装满上万斤铁块的配重木箱。

    这是太学算数科与工部结合,打造出的超重型配重投石机集群。

    去除了人力的不确定性,全靠机械与重力的完美咬合。

    几十名太学算数科的学子,拿着炭笔和木尺,站在投石机旁测算风向。

    算出抛物线后,工匠拿着铁凿,在绞盘上刻下距离刻度。

    几百名赤膊工兵分作几组,推转巨大的绞盘。

    “嘎吱——”

    精钢齿轮咬合,粗如儿臂的牛筋绳绷紧。长达五丈的抛射臂被机械巨力拉扯,压至最低点,扣入精铁锁舌。

    投石机旁,几十辆四轮马车卸下弹药。

    不是普通的碎石。

    而是一颗颗用模具浇筑的实心水泥弹。

    每一颗,重达千斤。需四名力士用铁棍撬动,才能滚入抛射臂前端的牛皮兜网中。

    阳光照在精钢齿轮上,折射出冰冷机械的寒光。

    吕布坐在马背上,仰起头,看着城楼上渺小的崔琰,嘴角咧开残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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