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大门紧闭后的三日内,太守府后苑的灯火从未熄灭。
数百名由陈宫、鲁肃亲自监督的严选吏员,正围坐在临时搭建的长桌前,手中朱笔不断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墨香与发黄纸张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份,经义虽然写得四平八稳,但到了实务策论,谈及如何调配淮南流民时,竟然只会引用周礼。这种书呆子,绝不能入甲等。”
“不过,如今读书人不多,能识字的都不多,凭个乙等倒是没问题。”
陈宫顶着两个厚重的黑眼圈,将一份考卷扔到一旁,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吕布坐在一旁,手中随意翻动着已经初筛出来的卷宗。
他周身那层淡金色的龙影在烛火下交织,每当他翻开一份卷子,周围的吏员都会本能地屏住呼吸。
“主公,这一份您看看。”
鲁肃快步走来,将一份字迹并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粗犷的卷子递到吕布面前。
“此人报考的是军事统筹,不仅算清了从寿春到江夏的补给损耗,还详细列出了如何在沿途建立水泥驿站作为防御支点的构想。”
“这眼光,绝非寻常武夫。”
吕布接过,目光落在署名处:义阳,魏延。
他嘴角微微勾起,指尖在那粗犷的字迹上摩挲而过。这卷子里的杀气,即便隔着纸张都能感觉到。
而在另一堆堆积如山的实务卷宗里,一份关于龙元币与实物配给挂钩的方案,也经过了三轮审核,送到了吕布手中。
那卷子上的分析冷峻、精确,甚至预判了世家可能会利用私钱扰乱市场的数种手段。
其署名:步骘。
“就这几个了。定榜,抄录,明早放榜。”
吕布将几份考卷重重拍在桌上,暗金色的内劲一震,卷子上的封泥应声而碎。
……
次日清晨,寿春城南门。
“放榜了!放榜了!”
一声高喊,打破了寂静。成千上万在城内焦急等待了数日的学子,如同潮水般涌向榜前。
“中了!我中了!丙等末名,我也能下乡做个税吏了!”
“步骘……魏延……这些名字从未听说过,竟然是甲等头两名?”
在人群的惊叹与狂喜中,几名身着新式青色官服的吏员,拿着吕布的亲笔请柬,穿过人海,走到了那几个正坐在路边摊吃着粗粮饼的年轻人面前。
......
三个时辰后,太守府大殿。
香炉中升腾着淡淡的冷香,但大殿内的气氛却由于上首坐着的那个男人而显得格外凝重。
吕布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玄色长袍,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龙影,即便他不发一言,那股霸绝天下的气势也让下首站着的十余名年轻人不敢抬头。
这些,是这次科举中钦点的甲等学子,是吕布从数百寒门中亲手筛出来的脊梁。
虽然可能比之后世科考相去甚远,但相比较于这个时代读书人的数量,能选出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抬起头来。”
吕布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十余名年轻人身躯微颤,缓缓抬头。
吕布的目光如刀,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看到的不是世家子弟那种圆滑与自傲,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热,以及对权力最原始的渴望。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最前方两人的身上。
“步骘。”吕布唤道。
“臣在。”步骘趋前一步,深深作揖。
他此时穿着一件崭新的青布官袍,那是今早刚刚领到的,由于过于清瘦,袖口显得有些宽大,但那双眼神却清亮得骇人。
“我看过你的策论。关于三州新币龙元的发行,你主张以粮草作为信用锚点,而非单纯依靠府库的金银。这想法很稳,也很对吾的胃口。”
吕布从案几上拿起一枚特制的金印,指尖划过那冰冷的金属纹路。
“即日起,授你为度支校尉。吾给你半年的时间,把徐、扬、荆三州的烂账给吾算清楚,把那龙元推行到每一个县。”
直接任命,这就是这次科考的重点。
虽然看起来有些草率,但却也无可奈何。如今的三州之地太广了,而吕布又把世家得罪死了,根本无人帮他治理地方,全靠军管在强行掌控。
因此,直接将这些考生暂且下放就很有必要了。
至于他们是否做的好,那并不重要。实践出真知,先拖着,后续不行再换就是了。
下方步骘并不知道这些,他双手接过金印,那是沉甸甸的权柄,更是他寒门逆袭的终点。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微红,声音嘶哑而笃定:“臣步骘,定不负主公重托!”
吕布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名面色如枣的壮汉,他没有步骘那种文弱气,即便穿着官袍,那股子煞气也掩盖不住。
“魏延。”
“末将在!”魏延猛地跨出一步,单膝跪地,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你那份关于荆州防线的穿插方案,张辽和高顺都看过了。文远说你有奇才,但他怕你太狂,收不住缰绳。”
吕布站起身,走到魏延面前,那股强横的龙气压得魏延呼吸微滞。
“吾却觉得,狂一点好。在这乱世,不狂的人都死光了。”
“即日起,授你为牙门将。吾给你三千精锐,你回荆州,配合张郃镇守南线。”
魏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无法遏制的狂喜。
他原以为自己这种毫无背景的武夫,顶多也就是个校尉封顶,却没想到吕布竟然直接给了他独自领兵的权柄。
“末将愿为主公效死!”
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新鲜血液,吕布心中豪气顿生。
这些就是他的种子。
他们不欠世家人情,不讲门第规则,他们的荣华富贵全系于吕布一人之身。
有了这批人,他才真正具备了统治这片土地的根基。
随后的数日里,一场规模宏大的行政替换在三州大地拉开了帷幕。
几百名在科举中脱颖而出的寒门学子,带着吕布亲赐的文书和那一册册新印的律法,直接下沉到了县一级。
他们接替了那些称病、罢工或者暗中串通世家的旧吏,吕布也适时将军管撤销,改为屯田。
这些年轻人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丈量土地、清查户籍、推行新币。
在吕布的军令护航下,以往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落地的政令,如今短短半月便能穿透乡野。
三州之地的生机,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废墟中复苏。
......
这一日,太守府议事厅内,灯火彻夜不息。
“主公,明年开春,若那土豆大丰收,咱们的军粮储备将足以支撑十万大军远征北进。”
陈宫指着地图,眼中也透着前所未有的亢奋。
“届时新币......”
话音未落,大厅外的走廊上传来了急促得近乎凌乱的脚步声,随后敲门声响起。
陈宫一顿,望向吕布。吕布摆了摆手,示意陈宫先等等,随后开口道。
“进。”
话音落下,一身着玄甲的侍卫推门而入。
“主公,孙策求见。”
吕布一愣,随后摆了摆手道:“宣!”
对于孙策,他确实很久没见了。自从此前对付刘表之后,双方就一直分别,他只知道孙策似乎在清剿黄祖余孽,没曾想这家伙今日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