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可能!”
庆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
大殿之内,群臣更是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就连站在最前方的李云睿,此时也微微侧目。
她看向身侧的李长生,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事,李长生昨夜并未告诉她。
若是真的,那太子可就不仅仅是废储那么简单了。
庆帝死死盯着李长生,胸口起伏。
“一派胡言!”
“承乾昨夜才在东宫对长公主意图不轨,这是众目睽睽之事。”
“若他真如你所言挥刀自宫,成了废人。”
“他又哪来的那种世俗欲望?”
庆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这话很有道理。
一个太监,怎么可能还要去强暴长公主?
这也是庆帝此刻能抓到的唯一救命稻草。
李长生面色平静,并未被庆帝的帝王之威吓退。
他拱了拱手,说道:
“陛下。”
“人性本就复杂。”
“或许正是因为身体残缺,心理才会扭曲。”
“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想证明什么。”
“又或者,他是想用这种荒唐行径,来掩盖自己身体的秘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庆帝一时语塞。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绯红官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宰相,林若甫。
他看了一眼李长生,随后面向庆帝跪下。
“陛下。”
“兹事体大,关乎国本。”
“在这里争辩,永远没有结果。”
“既然李大人有此听闻,而太子殿下又恰好在宫中。”
“不如召太子上殿。”
林若甫的声音苍老而沉稳。
“只要让太医当堂验明正身,谣言自在大白于天下。”
“若太子殿下身体康健,那李长生便是欺君之罪。”
“反之……”
林若甫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如果太子不敢来,或者不敢验,那就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这就是阳谋。
把一切都摆在台面上。
庆帝颓然地坐回龙椅上。
他看着林若甫,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长生。
这局棋,被人掀翻了。
“候公公。”
庆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传朕口谕。”
“宣太子即刻上殿。”
候公公领命,慌忙退了出去。
……
东宫。
昔日辉煌的宫殿,此刻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李承乾披头散发,只穿了一件单衣,赤脚踩在碎瓷片上。
鲜血染红了脚底,他却浑然不觉。
“哈哈哈哈!”
“我是天下第一!”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承乾时而癫狂大笑,时而对着空气怒吼。
《葵花宝典》的真气在他体内乱窜。
那种强大的力量感,让他迷醉。
但他看着铜镜里那个面白无须的自己,心中又涌起无限的绝望。
候公公带着两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跨过门槛。
“殿下……”
候公公轻唤了一声。
李承乾猛地转过头。
那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候公公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殿……殿下。”
“陛下有旨,宣您即刻上殿觐见。”
李承乾冷笑一声。
“上殿?”
“去听那些老匹夫骂我吗?”
“我不去!”
“你去告诉父皇,我不舒服,今日不见客。”
候公公急得额头冒汗。
这可是圣旨,哪能说不去就不去。
“殿下,您还是去一趟吧。”
“如今太极殿上已经闹翻了天。”
“那位李长生王爷……”
提到李长生,李承乾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怨毒。
“他又说什么了?”
候公公咽了一口唾沫,不敢隐瞒。
“王爷在殿上说……”
“说殿下为了修炼神功,已经……已经自宫了。”
“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殿下上殿验身,以证清白。”
轰!
如同五雷轰顶。
李承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最大的秘密。
他宁愿死都要守住的秘密。
竟然被李长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
验身?
要是去了太极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脱下裤子。
那他还不如现在就死在这里!
羞耻。
愤怒。
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李承乾最后的理智。
“李长生!!”
李承乾仰天嘶吼。
声音凄厉,宛如杜鹃啼血。
“你毁了我!”
“既然都知道了,那我更不能去!”
“滚!”
“都给我滚!”
李承乾随手抓起一个花瓶,狠狠砸向候公公。
候公公狼狈躲闪,看着状若疯魔的太子,心中大骇。
这反应。
分明是被戳中了痛处。
完了。
大庆的储君,真的完了。
候公公不敢再多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东宫。
……
太极殿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庆帝坐在高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群臣的心头。
终于。
殿门口出现了候公公的身影。
他是独自一人回来的。
身上的太监服还有些凌乱,帽子都歪了。
候公公踉踉跄跄地跑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
“启禀陛下。”
候公公的声音带着哭腔。
“太子殿下……抗旨不遵。”
“他……他不肯来。”
此言一出。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如果是被冤枉的,以太子的脾气,早就冲过来把李长生撕了。
他不来。
就是不敢来。
就是心虚。
李长生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胜负已分。
庆帝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显得格外疲惫。
所有的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保。
但也保不住一个身体残缺的储君。
这是皇室的底线。
也是天下的笑话。
良久。
庆帝缓缓睁开眼,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传旨。”
“太子李承乾,失德失行,不堪大任。”
“着宗人府拟旨。”
“三日后,昭告天下,废除其太子之位。”
“幽禁东宫,无诏不得出。”
说完这几句话,庆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群臣下跪。
“陛下圣明。”
声音整齐划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唏嘘。
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储君。
今日便成了阶下囚。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庆帝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
“朕乏了。”
群臣起身,依次退出大殿。
李云睿经过李长生身边时,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并肩离去。
大殿内。
只剩下庆帝一人。
空旷,寂寥。
庆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觉得头疼欲裂。
他伸手按住太阳穴。
本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太子是磨刀石,二皇子是磨刀石。
这是他精心布下的棋局。
可现在。
棋盘被人掀了。
太子成了废人,甚至昨夜还想弑父杀君。
这种疯狂的行径,根本不像那个懦弱的儿子能做出来的。
庆帝的眼神变得有些阴鸷。
他总觉得,在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这只手,把他逼到了死角。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