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李云潜”三个字,叶流云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庆帝的名讳。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庆国,无人敢直呼这三个字。
更何况,李长生口中还带着那个刺耳的“狗”字。
身为大宗师,叶流云有着自己的骄傲。
他为了家族利益,确实不得不依附于皇权,不得不听命于庆帝。
但这层遮羞布,从未被人如此粗暴地扯下来过。
叶流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大胆!”
叶流云厉喝出声,声如洪钟,震得四周瓦砾瑟瑟发抖。
“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李长生,你身为臣子,却目无陛下。”
“若让陛下知道今夜之事,你定安王府上下,怕是难逃一死。”
李长生看着暴怒的叶流云,神色依旧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长生负手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碎瓦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不会知道的。”
李长生淡淡道。
“因为死人,是无法开口告密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长生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慵懒散漫,一股浩瀚渊博的气息冲天而起。
如同巍峨高山,又似苍茫大海。
叶流云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流云散手独步天下。
先下手为强!
叶流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从高处扑杀而下。
双掌翻飞,掌影漫天。
每一道掌影都蕴含着足以拍碎巨石的真气。
这就是流云散手。
虚实难辨,如云卷云舒,无孔不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李长生没有退。
他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看起来很慢。
在叶流云那快若闪电的掌影衬托下,李长生的动作简直慢得像个老翁。
他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并不标准的圆。
然而,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
叶流云那漫天掌影,竟然全被这个圆吸了进去。
叶流云只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团棉花上。
又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所有的刚猛劲力,在接触到李长生双手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不仅如此。
还有一股诡异的反震之力传来。
那力量柔韧绵长,却又坚不可摧。
“这是什么功夫?”
叶流云心中骇然。
他不信邪,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掌势再变。
由云雾般的飘渺,瞬间转为雷霆般的刚猛。
叶流云一掌拍向李长生胸口。
这一掌,足以开山裂石。
李长生脚下步伐轻移,身形微微一侧。
借力打力。
四两拨千斤。
李长生手掌轻轻搭在叶流云的手腕处,顺势向后一引。
叶流云那刚猛绝伦的一掌,竟然硬生生偏离了方向。
“轰!”
这一掌拍在了旁边的石柱上。
两人合抱粗的石柱瞬间炸裂,碎石横飞。
李长生则是一脸云淡风轻。
他所施展的,正是张三丰的太极真意。
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在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种武学。
不以力压人,却能化解天下万般劲力。
两人交手已过数十招。
叶流云越打越是心惊。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气,无论他的招式多么精妙。
在李长生那个看似随意的“圆”面前,都毫无作用。
而且,李长生的真气似乎无穷无尽。
那是《长生诀》带来的生生不息。
每一息之间,李长生的真气都在自行流转恢复。
叶流云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这种未知的恐惧,逐渐侵蚀着这位大宗师的战意。
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袁天罡。
若是再拖下去,别说告密,就是想走都难了。
叶流云当机立断。
逃!
必须逃!
只要逃出这定安王府,将李长生的底细告知庆帝。
那就是大功一件!
念及此处。
叶流云暴喝一声,双掌齐出,逼退李长生半步。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
叶流云身形如大鹏展翅,拔地而起。
他的轻功极高。
转瞬间便已掠出数十米,直奔院墙之外而去。
“定安王,今夜之赐,叶某记下了!”
叶流云的声音还在风中回荡。
人已到了半空。
李长生站在原地,并未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流云远去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既来之,则安之。”
“何必急着走?”
李长生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状。
体内浩瀚的真气瞬间凝聚于指尖。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令天地变色的锋锐之气,在庭院中凭空炸开。
没有剑。
却有剑气。
无形剑气!
李长生对着虚空,遥遥一指划下。
“嗤!”
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波纹,撕裂了夜色。
这道波纹快到了极致。
甚至超越了声音传播的速度。
正欲遁走的叶流云,只觉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那是他此生从未感受过的大恐怖。
这一刻。
叶流云根本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
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在空中扭转过身躯。
体内所有的大宗师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护体罡气!
一层厚实的真气罩,瞬间覆盖在叶流云身前。
这层罡气,即便是五竹的铁钎,也未必能一击穿透。
然而。
那道无形剑气到了。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切割声。
“噗!”
那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在无形剑气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薄纸。
剑气一闪而过。
直接斩破了罡气,斩入了叶流云的血肉之躯。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只见半空之中,血光乍现。
一条手臂,带着喷涌的鲜血,高高抛起。
那是叶流云的右臂。
被这一道无形剑气,齐根斩断。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叶流云身形失控,重重地摔落在远处的屋脊之上。
瓦片碎裂了一地。
叶流云脸色惨白如纸。
他顾不得止血,左手死死捂住断臂处的伤口。
整个人颤抖不已。
他抬起头,看向庭院中那个依旧保持着剑指姿势的年轻男子。
眼神中再无半点身为大宗师的傲气。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