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流云搜遍记忆,也未曾在江湖或庙堂听说过这号人物。
定安王府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先是出了个不知深浅的李长生,如今又冒出一个凭空出现的九品女枪客。
这青衣女子显然没有与之废话的打算。
“擅闯王府者,死。”
冰冷的话语吐出。
此女名叫青鸟。
青鸟脚下一踏,瓦片崩碎。
整个人人枪合一,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再次冲杀而来。
枪法刚猛霸道,名为“刹那”。
每一枪刺出,都似要将这空气捅个窟窿,招招直指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面对这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叶流云不再多想。
大宗师自有大宗师的气度。
他并未拔剑,甚至双手负后,仅以身法游走。
直到那枪尖再度逼近咽喉。
叶流云终于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掌洁白如玉,挥动间似缓实快,竟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
流云散手。
这门绝学千变万化,如云聚云散,无迹可寻。
原本刚猛无铸的枪势,一落入这漫天掌影之中,便如同泥牛入海。
刚与柔的碰撞在屋顶炸响。
气劲四溢,掀飞了无数青瓦。
青鸟只觉手中长枪好似陷入了一团粘稠的棉絮之中,力道被层层削减,随后又被一股巧劲牵引向旁侧。
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人胸闷欲吐。
双方交手不过十余合。
局势便已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九品虽强,在人间已是巅峰。
但在大宗师面前,这道鸿沟依然难以跨越。
叶流云那轻飘飘的一掌拍在枪杆之上。
青鸟只觉虎口剧震,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退数丈,险些跌落屋檐。
她强行以此枪驻地,划出一串火星,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青鸟咬牙,眼神却依旧坚韧。
但这实力的差距,已然摆在眼前。
很快,她便已不敌。
青鸟身形踉跄,虽败未乱,但手中碧绿长枪已现裂纹。
九品虽强,终究不是大宗师。
“......”
叶流云目光淡漠,并未乘胜追击。
今夜只是探查,闹出的动静已经够大。
若是再拖延下去,惊动了京都,反倒不美。
他脚尖轻点瓦片,身形如云烟般飘起,欲要借着夜色遁去。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定安王府深处爆发。
正如泰山压顶。
叶流云刚提起的一口真气,竟被这股威压生生逼得滞涩了一瞬。
他心头狂跳,猛然止住身形,看向侧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戴着斗笠,面容隐于阴影之中,一身布衣随风鼓荡。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来人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一拳轰出。
空气在这一拳之下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大宗师!
“!!!”
叶流云瞳孔骤缩。
而且看这拳势之刚猛,绝非那个只会拿着铁钎乱戳的瞎子五竹。
叶流云根本来不及多想,流云散手瞬间施展到了极致。
漫天掌影如白云出岫,层层叠叠地迎向那只铁拳。
“轰!”
两股当世巅峰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定安王府最高的楼顶瞬间坍塌半边。
碎瓦与木屑如同利箭般向四周飞溅。
烟尘之中,那名斗笠客并未后退半步,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
此人正是袁天罡。
袁天罡一步跨出,缩地成寸,瞬间欺近叶流云身前。
他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蕴含着摧山裂石的罡气。
刚猛霸道至极。
叶流云只觉双臂发麻,体内气血翻涌不休。
他这一生,以流云散手闻名天下,最擅长以柔克刚。
可眼前之人的刚猛,已经超出了“柔”能化解的极限。
叶流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只见他双手如穿花蝴蝶,在罡气风暴中寻找着那一丝破绽。
掌风所过之处,将那狂暴的罡气一一引导向两旁。
四周的建筑遭了殃。
院墙倒塌,假山崩碎。
两道身影在废墟之上辗转腾挪,快得让人肉眼难以捕捉。
袁天罡攻势如火,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叶流云守御如水,虽显狼狈,却始终未露败象。
数十招转瞬即逝。
两人再次对拼一记,各自借力向后飘退。
叶流云落在百米开外的一处屋脊之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如同铁塔般屹立的袁天罡,心中忌惮到了极点。
此人实力,不在他之下。
若是生死相搏,胜负犹未可知。
并且,这里是定安王府。
旁边还有一个虽然受创但仍有战力的九品女枪客青鸟。
再加上那个深不可测的李长生。
若再不走,今夜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叶流云当机立断,周身真气鼓荡,准备强行突围。
就在此时。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下方的庭院中传来。
“啪、啪、啪。”
掌声不急不缓,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叶流云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那废墟旁的游廊之下,不知何时走出了一位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蟒袍,面容俊美无俦。
正是定安王,李长生。
李长生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看着高处的叶流云,就像是在看一只闯入笼中的困兽。
那种眼神,让叶流云感到极度不适。
叶流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定安王真是好手段。”
叶流云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几分讥讽。
“府上不仅藏着九品高手,竟还有这般恐怖的大宗师坐镇。”
“再加上那个五竹。”
“李长生,你私蓄死士,豢养宗师,其心可诛。”
叶流云双眼微眯,言语诛心。
“你莫非是想要谋反不成?”
谋反。
这两个字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足以诛灭九族。
叶流云本以为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李长生多少会有些许慌乱。
哪怕是愤怒也好。
可李长生没有。
李长生听闻此言,反倒是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朗,透着一股浑不在意的散漫。
“谋反?”
李长生摇了摇头,伸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叶流云,你的格局太小了。”
“我要整个天下。”
语气平淡至极。
就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一样简单。
狂妄!
简直狂妄到了没边!
叶流云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连庆帝都不敢说这般大话。
这个李长生,究竟是疯了,还是真有这个底气?
叶流云刚想开口呵斥。
李长生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数十米的距离,直直地刺入叶流云的眼底。
那眼神中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李长生缓缓道:
“叶大人以为,给李云潜当狗的感觉,很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