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梓荆妻子拼命往角落里缩了缩,想要用身体挡住孩子的视线。
“嘘,松儿别哭。”
“爹爹很快就来了。”
话音未落,守在破庙门口的一名壮汉猛地转过身来。
这人身穿便服,但这身形步态,明眼人一瞧便是军伍出身的好手。
正是太子私下豢养的死士。
壮汉几步走到母子二人面前,眼中满是烦躁。
“哭什么哭!”
“再哭,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说着,那壮汉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恶狠狠地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雪亮的刀刃泛着寒光。
孩子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急促的抽噎。
滕梓荆妻子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哀求道:
“这位壮士,孩子不懂事,求您别……”
“少废话!”
壮汉一脸凶相,手中的短刀猛地向前一送,就要去拍打那孩子的脸颊。
“让你闭嘴就闭嘴,哪那么多屁话!”
然而。
他的手刚刚伸出一半,整个人却突然僵在了原地。
壮汉脸上的凶狠表情尚未褪去,眼中的神采却在瞬间涣散。
“噗呲。”
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入肉声,迟滞了半拍才传了出来。
壮汉低下头,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截沾染着鲜红血液的剑尖,从他的前胸透体而出。
鲜血顺着血槽滴滴答答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呃……”
壮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回头看上一眼。
但身后的力量猛地一抽。
长剑拔出。
壮汉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软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随着尸体倒下,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那道身影。
一袭素衣,头戴斗笠。
最为骇人的,是那张脸上覆着的一张铁面具。
面具狰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恐怖。
袁天罡手持龙泉剑,剑身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剑刃滑落,不染剑身分毫。
“什……什么人?!”
破庙内其余的几名看守这才反应过来。
原本坐在一旁吃肉的五六名死士,此时像是炸了毛的猫,瞬间弹跳而起。
他们纷纷抽出兵刃,一脸惊恐地盯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男人。
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破庙,并一剑击杀同伴。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角落里的滕梓荆妻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那孩子此时连哭都不敢哭了,死死闭着眼睛把头埋在母亲怀里。
滕梓荆妻子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如同杀神一般的袁天罡,绝望地闭上了眼。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这人看起来,比刚才那些死士还要可怕千百倍。
袁天罡没有理会那些死士的叫嚣。
他微微侧头,透过面具的孔洞,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母子二人。
“本帅受人之托。”
“来救你们。”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滕梓荆妻子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救人的?
而那几名太子死士听到这话,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凶光大盛。
既然是来救人的,那就是敌人。
“一起上!”
“剁了他!”
领头的一名死士暴喝一声。
几人常年配合,默契十足,瞬间便从不同方位向袁天罡扑杀而来。
刀光剑影,封死了袁天罡所有的退路。
袁天罡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甚至连手中的剑都没有抬起的意思。
就在几人的兵刃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袁天罡左手轻轻一挥。
“杀。”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如同来自地狱的判词。
“哗啦——”
原本紧闭的破庙窗户瞬间破碎。
无数道身穿紧身黑衣,头戴斗笠面具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大殿。
不良人!
这些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感觉眼前一花。
寒光闪过。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死士,脑袋直接飞了起来。
鲜血如喷泉般冲上房梁。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些在平日里自诩高手的太子亲卫,此刻在不良人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一声。
断臂残肢乱飞。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破庙斑驳的墙壁上,绘出一幅触目惊心的修罗图。
一名死士被砍断了双腿,在地上疯狂地攀爬嚎叫。
“啊!!鬼!是鬼!”
一名不良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手中横刀毫不留情地刺入。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几名死士,已经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破庙,令人作呕。
滕梓荆的妻子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浑身颤抖个不停。
她透过指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救人?
这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袁天罡收剑入鞘,看着满地狼藉,眼中毫无波澜。
在他身后,数十名不良人悄无声息地站立,手中的刀刃上还在滴着血。
碾压。
彻头彻尾的碾压。
......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范闲那句“愿退婚”落地有声。
林婉儿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愁绪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是真不想嫁。
这所谓的御赐良缘,于她而言不过是道沉重的枷锁。
如今范闲肯松口,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范公子……”
林婉儿刚想开口道谢,话头却被一道急促的声音生生掐断。
“不可!”
太子李承乾几步上前,动作大得带起了衣风。
他死死盯着范闲,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方才这范闲还犹豫不决,怎么眨眼间就变了卦?
若是退了婚,那此时被绑在京郊破庙里的滕梓荆妻儿,这张牌岂不是废了?
李承乾心中焦躁,顾不得许多,直视范闲。
“范闲,这婚事乃是父皇金口玉言。”
“你方才还在犹豫,此刻却突然改口。”
“这般儿戏,你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范闲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已知道滕家妻儿有李长生去救,他还有何惧?
更何况,李长生刚才那传音入密,底气十足。
“回殿下。”
“草民只是想通了。”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郡主不愿,范闲也不敢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