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范闲油盐不进,李承乾心中火气上涌。
他正欲再言,想拿话点醒范闲。
一声轻笑却突兀地响在御书房内。
李长生抱着双臂,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太子殿下。
“我说太子殿下。”
“人家郎无情妾无意的,两厢情愿要退婚。”
“你跟着掺和什么劲?”
“还是说,这门婚事若是退了,就坏了太子殿下的什么好事?”
李长生这话说的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刺耳的讥讽。
李承乾脸色一僵,被这话噎得不轻。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长生,眼中满是怨毒与恼怒。
又是他。
每次坏事的都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李长生。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李长生,慎言。”
“我只是为了维护父皇的威严。”
说罢,他又侧过头,目光阴鸷地扫过范闲,语调压得极低。
“范闲,有些后果,你未必承担得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甚至已经不再顾忌还在御案之后的庆帝。
范闲却是置若罔闻。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李承乾的话一般,再次向庆帝躬身一拜。
“陛下,草民德行浅薄,实在配不上郡主。”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庆帝慵懒地倚在软塌之上,并未立刻言语。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范闲前后的态度转变太快。
快到不合常理。
而这一切变故,皆是李长生进殿之后发生的。
庆帝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看来,某些太子以为拿捏在手中的把柄,已经不存在了。
李长生这小子,手伸得倒是够快。
既然范闲铁了心要退,林婉儿也不愿嫁。
再强行赐婚,也没了原本试探的意思,反倒显得皇家不近人情。
庆帝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行了。”
“既然都不愿,那便作罢。”
“这婚事,退了吧。”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李承乾心口。
林婉儿大喜过望,连忙跪地谢恩。
“多谢陛下成全!”
少女脸上的喜色怎么都遮掩不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承乾面色铁青,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
输了。
输得彻底。
虽然不知道李长生到底做了什么,但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庆帝没再看他们一眼,重新拿起了手边的书卷。
“都退下吧。”
“朕乏了。”
几人闻言,不敢多留,纷纷行礼告退。
李长生转身之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看都没看李承乾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范闲紧随其后。
李承乾则是狠狠瞪了两人背影一眼,这才拂袖而去。
待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御书房外。
大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庆帝随手将书卷扔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角落的候公公。
“去查。”
“看看李长生,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还有。”
“京郊那边,应该是有动静了,一并查清楚。”
候公公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声音尖细却恭顺。
“老奴遵旨。”
......
御书房外的长廊上,风有些凉。
几人前后脚走了出来。
李承乾脚步一顿,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转身挡住了范闲的去路。
此时四下虽有宫人,却都隔得极远。
李承乾阴沉着脸,目光在范闲身上刮过。
“范闲。”
“你以为在父皇面前退了婚,这事就算完了?”
这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寒意。
范闲停下脚步,微微拱手。
“草民不敢,只是顺从本心罢了。”
李承乾冷笑一声,身子前倾,凑近了些许。
“顺从本心?”
“那你最好祈祷,那滕梓荆的妻儿也能顺从本心,别死得太惨。”
“本宫心情不好,手底下的人若是手滑,那两条命可就没了。”
这是明晃晃的撕票威胁。
范闲心头微紧,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虽然李长生之前传音说能救,但毕竟未见结果。
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更是滕梓荆的命根子。
若是因为自己退婚而害死他们,范闲良心难安。
就在范闲准备开口周旋之际,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长生不知何时走了上来。
他神色闲适,仿佛根本没听到刚才太子的威胁。
见范闲看来,李长生只是随意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满是笃定与轻松。
没有说话,但意思传达得很清楚。
事已成,勿忧。
范闲是个聪明人。
看到李长生这般姿态,心中瞬间大定。
刚才那股子担忧与紧绷,顷刻间烟消云散。
范闲转过头,再次看向李承乾时,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殿下请便。”
“若是殿下觉得杀人能解气,那便杀吧。”
“草民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两个外人,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李承乾愣住了。
他没想到范闲刚才还一脸凝重,怎么眨眼间就变得如此冷血?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范闲的调查。
“你……”
李承乾气急,指着范闲,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范闲简直是个滚刀肉。
“好,好个范闲。”
“既如此,那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李承乾狠话撂下,正欲拂袖离去,回去就下令撕票。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一名东宫的心腹太监,跑得满头大汗,顾不得宫中礼仪,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殿下!”
太监冲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李承乾眉头紧锁,喝斥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太监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凑到李承乾耳边,声音虽小,语速却极快。
“殿下,出大事了。”
“京郊那边传来消息。”
“破庙里的人……全死了。”
李承乾瞳孔猛地一缩。
“滕梓荆的妻儿呢?”
太监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不见了。”
“咱们在那里的几十号死士,被人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
李承乾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没站稳。
几十名死士,那是他费尽心机才养起来的私兵。
竟然在一个时辰内,被人屠戮殆尽?
甚至连那两个人质都被救走了?
这就是范闲刚才有恃无恐的原因?
李承乾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靠在廊柱旁、一脸无辜的身影。
“是你?”
他几步冲到李长生面前,双目赤红。
“李长生,是你干的?”
除了这个手段通天且刚刚才出现的李长生,没人有这个能耐。
也没人有这个时机掐得这么准。
“果然.....长生兄,当真深不可测。”
范闲在一旁听着,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果然救出来了。
不仅救了人,还顺手把太子的爪牙给拔了。
范闲心中暗自庆幸,今日若非李长生出手,自己只会陷入两难,滕梓荆的妻子,会成为自己的软肋。
到时候,只能任由太子拿捏。
幸好。
李长生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另一边。
面对太子的质问,李长生却是一脸茫然。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太子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我刚才一直在这御书房里,陪着陛下和殿下您。”
“大家伙儿都有眼睛看着呢。”
“还有,我干了什么,让殿下如此慌张?”
李长生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丝戏谑。
“殿下莫不是气糊涂了,开始胡言乱语?”
“这里可是皇宫大内,说话是要讲证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