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秦烈眉梢一挑,“张燕那边,反应如何?”
“张燕很‘客气’地接待了使者,收下了礼物,然后……”贾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芒,“然后派人八百里加急,将袁绍的招安条件和使者动向,悉数报知了我们驻太行山的联络人。他问,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是假意接受招安,伺机而动,还是……”
“告诉他,”秦烈毫不犹豫地打断,“袁绍给什么,照单全收。官爵、钱财、粮草,来者不拒。甚至可以表现得贪婪些,让袁绍觉得,用钱粮就能暂时稳住他这个‘山贼’。但一兵一卒,不得下山助袁。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等。”
“等?”郭嘉接口,眼中睿光闪动,“等袁绍主力南下,与曹操在官渡纠缠,等河内的淳于琼部被牢牢吸引在函谷关下,等袁绍的后方……最空虚的时候。”
“不错。”秦烈的手指,重重按在沙盘上代表冀州、并州的大片区域,“袁绍将精锐尽数调往南线、西线,其老巢邺城,乃至整个河北腹地,守备必然空虚。届时,接受袁绍‘招安’、被其视为已安抚的张燕,率领十万黑山军,自太行山呼啸而下,直扑邺城,焚其粮草,断其归路……你们说,袁本初的脸色,会是什么样子?”
殿内众人闻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场景,脸上皆露出会心的、带着冷意的笑容。这一招釜底抽薪,若是成功,足以让袁绍的霸业顷刻间崩塌。
“当然,张燕能否成功,取决于两点。”秦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其一,曹操必须在官渡顶住袁绍主力的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进攻,将袁绍大军牢牢拖在黄河沿岸。若曹操一触即溃,一切休提。其二……”
他的手指,移到了沙盘上那座巍峨的关隘模型上。
“函谷关。必须像一颗最坚硬的钉子,将淳于琼这五万偏师,死死钉在关下,不得寸进!不仅要钉住,还要尽可能多地消耗、杀伤、震慑!要打得他心惊胆寒,打得他不断向袁绍求援,分散袁绍的兵力和注意力,却始终看不到破关的希望!如此,张燕在后方起事时,袁绍才首尾难顾,无力回援!”
秦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之音:“函谷关,是我军整个战略的支点!关在,则大局可定;关失,则满盘皆输!张济!”
一直侍立在武将队列中的张济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喝道:“末将在!”
“函谷关,交给你了。那三门青铜炮,是给你的第一份礼。后续还会有更多火炮、弩箭、滚木礌石运抵。你的任务,不是守住函谷关,”秦烈盯着张济,一字一顿道,“而是要用函谷关,把淳于琼的五万人,还有袁绍可能派去的所有援军,统统给我碾碎在关墙之下!要让他们听到‘函谷关’三个字,就做噩梦!能做到吗?”
张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额上青筋跳动,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末将愿立军令状!函谷关在,末将在!关失,末将提头来见!必让袁军有来无回,尸骨堆成京观!”
“好!”秦烈重重一拍沙盘边缘,“要的就是这股气势!军械署会全力保障你处所需。关内粮草,足以支撑三年。你只需做一件事——杀人,守关!”
“诺!”
秦烈又看向郭嘉:“奉孝,与曹操的联络不能断。告诉他,袁绍的出兵计划我们已经知晓。让他务必在官渡顶住,寸步不能退!必要时,我们可以提供一批军械,但需他用战马或工匠来换。结盟,也要明算账。”
郭嘉含笑点头:“嘉明白。曹孟德是聪明人,他知道此时除了与我们互为犄角,别无选择。这批军械,会是他最需要的强心剂。”
“文和,河北方面,尤其是郭图、逢纪身边的‘风’,要继续吹。要让他们坚信,曹操与我联盟牢固,且曹操内部不稳,正是速攻良机。同时,田丰、沮授那边……也可以适当加点料,让他们与郭图等人的矛盾,再尖锐些。”秦烈对贾诩吩咐道。
贾诩躬身:“主公放心,诩已安排妥当。郭公则(郭图)最近,对田丰、沮授二人‘消极避战、贻误军机’的言论,可是越来越不满了。只需一点火星……”
秦烈最后看向陈宫、法正等人:“公台,孝直,后方诸州郡的吏治、粮草、兵员补充,就拜托你们了。董昭在淮南做的很好,‘官员考核’与‘举报箱’之制要加快推广。凉州的羌汉学堂,要扩大规模。我们要的,是一个能支撑旷日持久大战的、稳固如山的大后方!”
“臣等领命!”众人齐声应道。
议事已毕,众臣躬身退下,各自去忙碌。偌大的侧殿内,只剩下秦烈一人,以及沙盘上那纵横交错的势力格局。
他独自站在沙盘前,沉默了许久。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殿内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这盘天下大棋,布局已近完成。袁绍这只最大的猛虎,已然被诱出山林,张开了血盆大口,扑向曹操这块看似最肥美的猎物。而他自己,这个隐藏在关中阴影中的猎人,已经磨利了爪牙,布好了陷阱,不仅对准了猛虎的咽喉,更在它归途的巢穴旁,埋下了致命的伏兵。
函谷关的青铜火炮,是敲向虎牙的第一记重锤。
太行山的张燕,是刺向虎腹的一把淬毒匕首。
而曹操,则是那块必须足够坚硬、足够吸引火力的诱饵。
一切,都已就位。
只等春风化开黄河的坚冰,等袁绍的战旗漫过官渡的原野,等那决定天下气运的惊雷,在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地方,轰然炸响。
秦烈伸出手,缓缓握住了沙盘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穿越殿堂,仿佛看到了函谷关外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看到了官渡两岸即将展开的惨烈搏杀,也看到了邺城即将燃起的熊熊烽火。
“来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却蕴含着熔岩般的力量,“让这乱世,就在明年春天,做个了断。”
无声处,惊雷已在酝酿。只待那一声号令,便将撕裂长空,震动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