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文丑。”袁绍的目光投向麾下两员最为雄壮的大将。
“末将在!”颜良、文丑踏前一步,声如洪钟。他们早已等得不耐烦,身为武将,渴望的便是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你二人以为,若此刻南下,胜算几何?”袁绍问道。
颜良昂首道:“主公放心!曹军兵不过数万,将不过夏侯、曹仁之流,皆是土鸡瓦狗!末将愿为先锋,必取曹操首级,献于麾下!”
文丑也道:“我军势大,以泰山压卵之势临之,曹操必望风而逃!主公,下令吧!”
武将的豪言壮语,似乎驱散了一些袁绍心中的阴霾。他看着堂下,谋士们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武将军心可用。或许……郭图是对的?先下手为强?
就在袁绍的倾向越来越明显时,一直沉默不语,坐在末席的一位年轻谋士,审配,忽然开口道:“主公,诸公所言皆有道理。然配有一愚见,或可两全。”
“哦?正南(审配)有何高见?”袁绍看向这个平时并不算特别出众,但处理政务颇为得力的谋士。
审配不紧不慢地说道:“田别驾、沮监军忧心后方不稳,郭公、逢主簿力主速战。既如此,何不分兵而行?主公可亲统十万精锐,以颜良、文丑二位将军为先锋,南下官渡,威逼许昌,迫使曹操决战。此为主力,求速战速决。”
“同时,遣一上将,譬如淳于琼将军,领兵五万,西进河内,做出威逼函谷关之势。此举一可牵制秦烈,使其不敢轻易出关援助曹操;二可试探秦军虚实与函谷关守备。若函谷关守备松懈,淳于将军或可伺机破关,直捣长安!若关隘坚固,亦可牢牢钉在河内,保证我军主力侧翼无忧。”
“至于黑山张燕……”审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一介山贼流寇,见利忘义。主公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携以重金官爵前往招安,许其高官厚禄,先稳住他。待中原平定,再回头收拾不迟。”
审配的话,看似折中,实则完全倒向了主战派。分兵之举,既回应了田丰、沮授对后方的担忧(派人去看着秦烈,招安张燕),又满足了郭图、逢纪立即出兵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迎合了袁绍既想立功又怕风险的心理——主力南下打相对“好打”的曹操,分兵西进去“看着”难啃的秦烈。
果然,袁绍听完,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抚掌笑道:“正南此计甚妙!兼顾前后,可进可退!就依此计!”
“主公!”田丰和沮授大惊失色,还想再劝。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袁绍挥手打断,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四世三公的傲然与决断,“颜良、文丑,命你二人整点兵马,筹备粮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之日,便是我大军南下,踏平许昌之时!淳于琼,河内一路,交由你负责,务必给孤看住函谷关!”
“末将领命!”三人轰然应诺。
郭图、逢纪、审配等人脸上露出得色。田丰仰天长叹,沮授面如死灰。
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战略决策,就在这充满了私心、猜忌与短视的争吵中,被敲定下来。袁绍看到了吞并中原的诱人前景,却选择性地忽视了背后若隐若现的关中獠牙,以及太行山中那双贪婪而危险的眼睛。
他更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看着就行”的函谷关,城墙上冰冷的青铜炮口,已经悄然调整了方向,等待着用血肉来验证其毁灭的威力。
邺城的战前喧嚣与躁动,通过不良人无孔不入的网络,化作一道道加密的讯息,穿过太行山的隘口,渡过黄河的冰面,最终呈送到了长安未央宫,秦烈的案头。
秦烈看着绢帛上“袁绍决议,来年春,主力南下攻曹,偏师西进河内,窥伺函谷”的字样,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袁本初,这步棋,你终于走出来了。”他低声自语,将绢帛递给身旁的郭嘉。
郭嘉快速扫过,轻摇羽扇,笑道:“分兵?正合我意。主公,可以通知张济将军,给他的‘青铜惊雷’,准备好迎接第一批祭品了。另外,也该让张燕那边,动一动了。袁绍既然派了人去招安,我们不防将计就计,让张燕……要个更高的价钱。”
寒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冀州平原尘土的气息,也带来了金戈铁马越来越清晰的轰鸣预告。一场席卷中原的惊天风暴,已在邺城的争吵声中,拉开了序幕。
长安的冬日,滴水成冰。但未央宫侧殿的骠骑将军府内,却因炭火和激昂的议论而暖意盎然,甚至有些灼人。
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了半个殿堂,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以微缩模型呈现,密密麻麻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秦烈站在沙盘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代表“袁”字的黑色小旗,目光在“邺城”、“官渡”、“许昌”、“函谷关”几个点之间缓缓移动。
郭嘉、贾诩、陈宫、法正等核心谋士分列两侧,目光同样聚焦在沙盘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混合着兴奋与凝重的独特气息。
“袁绍已定策,来年开春,兵分两路。主力十万,由颜良、文丑统率,南下直扑官渡,威逼许昌。偏师五万,以淳于琼为主将,西进河内,屯兵于函谷关外,名为牵制,实为试探,若有机可乘,未必不敢叩关。”秦烈将黑色小旗插在“河内”的位置,声音平稳无波,却让殿内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
“十五万大军……”陈宫捻着胡须,眉头微蹙,“袁本初这次,算是把河北的家底都掏出来了。看来郭图、逢纪等人的怂恿,加上对主公与曹孟德结盟的‘确信’,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优柔寡断之人,一旦被逼着做出决定,往往比果决之人更加偏执和冒进。”法正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他既想一口吞掉曹操这块肥肉,又担心主公您从背后给他一刀。分兵,看似稳妥,实则是将其兵力本就不算绝对的优势,进一步摊薄。尤其是西进河内这五万人,前有函谷天险,侧有黄河阻隔,后方……还有太行山里的‘好朋友’。一旦有变,便是孤军深入,进退失据的死棋。”
贾诩阴柔一笑,补充道:“而且,据不良人密报,袁绍为了安抚后方,已派人携带重金前往太行,意图招安黑山军张燕。使者是三日前出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