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的冬季格外肃杀。
寒风从峡谷中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关墙上发出噼啪声响。张济站在关楼最高处,裹着厚重的裘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关前那片开阔地。这里将成为埋葬袁军的坟场。
“将军,三门青铜炮已安置妥当。”副将李利快步登上关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每门炮备弹五十发,另有铁弹、石弹各三十。炮手是军械署特训的三批人中最精锐的十二人,已能熟练操炮。”
张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下关楼,亲自去查看火炮阵地。
三门青铜巨炮被安置在关墙内侧特意加固的炮台上,炮口从射击孔探出,斜指关前必经之路。炮身黝黑发亮,上面镌刻着“镇关”两个篆字。每门炮周围用夯土筑起了半人高的防护墙,既能防流矢,又能减弱后坐力对关墙的冲击。
“试射过了?”张济问。
“试了三发。”炮队队正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手上布满老茧,“最远一发射出八百步,铁弹洞穿了三寸厚的木盾,余势不衰,又在地上犁出二十多步长的沟壑。若是打中人群……”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光芒已经说明一切。
张济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炮管。这冰冷的青铜器物,将是函谷关的第一道雷霆。他转向李利:“滚木礌石储备如何?”
“关内已备滚木三千,礌石五千,火油两百桶。另有强弩三百具,弩箭五万支。按照主公吩咐,后续还会运来二十架三弓床弩,射程可达五百步,专破重甲。”
“粮草呢?”
“足够三年之用。关内有水井十二口,皆深三十丈以上,敌军断水无虞。”
张济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秦烈把一切都考虑到了。现在的函谷关,不是一座单纯的关隘,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杀戮机器。他要做的,就是开动这个机器,把袁军碾成粉末。
“传令全军,”张济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自今日起,关内实行战时管制。斥候前出五十里,十二时辰不间断监视。关墙每日三班轮值,任何人不得懈怠。违令者,斩!”
“诺!”
命令迅速传遍全关。八千守军——其中三千是张济从西凉带来的老兵,五千是这两年训练的新军——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函谷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与此同时,太行山深处。
张燕坐在山寨聚义厅的主位上,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礼物——绸缎、金银、美酒,还有那卷用锦帛书写的“平难中郎将”任命书。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袁本初倒是大方。”他随手拿起一锭金子掂了掂,“可惜,我张燕虽然出身草莽,却还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秦将军在我最落魄时收留,给粮给械,让我十万兄弟能在太行山站稳脚跟。这份恩情,不是这些黄白之物能买断的。”
“大帅说的是。”下首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接口。他是秦烈派来的联络官,姓徐名庶,字元直。“袁绍此举,无非是想暂时稳住大帅,好专心对付曹公和我主。一旦他拿下中原,转过头来,第一个要剿灭的就是大帅您。”
“我自然明白。”张燕将金子扔回箱子,“元直先生,请转告秦将军,我张燕知道该怎么做。袁绍送来的,我照单全收。他要我按兵不动,我就按兵不动。但什么时候动,怎么动,得听秦将军的号令。”
徐庶拱手:“大帅深明大义。主公说了,大帅的黑山军是他最重要的一步棋。这步棋落下的时机,必须恰到好处——要等袁绍主力深陷官渡,等淳于琼在函谷关下碰得头破血流,等河北腹地真的空虚到可以一击致命的时候。”
“我懂。”张燕站起身,走到厅外,俯瞰着山下绵延的营寨。十万黑山军,虽然装备不如正规军,但都是饱经战乱、悍不畏死的汉子。他们熟悉太行山的每一条小路,可以在山中来去如风。
“告诉秦将军,我张燕随时待命。这十万兄弟,憋了这么多年,早就想干一票大的了。邺城……那可是袁绍的老巢啊。”张燕眼中闪过野性的光芒。
徐庶微笑:“会有那一天的。而且不会太远。”
邺城,大将军府。
袁绍心情极好。郭图从并州传来消息,张燕已经“欣然接受”招安,表示愿意接受“平难中郎将”的封号,并承诺在袁军南下期间,绝不会下山滋扰。作为交换,袁绍需要提供一批粮草军械。
“十万山贼,能用钱粮稳住,值了。”袁绍对逢纪说,“等解决了曹操和秦烈,回过头来再收拾他不迟。”
逢纪谄笑道:“主公英明。张燕不过一介草寇,目光短浅,给点甜头就满足。却不知,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淳于琼那边进展如何?”袁绍问。
“已集结五万大军,其中两万是冀州精锐,三万是并州新募之兵。粮草辎重已齐备,只等开春黄河化冻,便可西进函谷关。”逢纪顿了顿,补充道,“淳于将军说,函谷关虽然险要,但守将张济不过西凉一降将,守军不过万人。他有信心在三个月内破关。”
袁绍满意地捋须:“告诉淳于琼,不必急于求成。函谷关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必大。可以采取围困之策,断其粮道水源。秦烈新得关中不过两年,根基未稳,关内储粮必然有限。时日一长,不攻自破。”
“主公英明。不过……”逢纪犹豫了一下,“田丰、沮授二人,还是坚持认为应当先集中兵力击溃曹操,再图关中。他们甚至说,分兵攻函谷关是……”
“是什么?”袁绍脸色沉了下来。
“是……是自寻死路。”逢纪低头道,“田丰还当众说,主公听信小人谗言,必败无疑。”
“砰!”袁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跳起老高,“放肆!田丰这老匹夫,仗着是冀州老臣,屡次三番顶撞于我!真当我袁本初不敢杀他吗?”
逢纪连忙劝道:“主公息怒。田丰、沮授虽言语过激,但毕竟对主公忠心耿耿。眼下大战在即,不宜处置重臣,以免寒了将士之心。不如……暂时将他们软禁在府中,待战后再行发落?”
袁绍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就依你所言。传令,田丰、沮授二人,自即日起不得出府,不得与外人接触。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
“诺。”
逢纪躬身退出,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郭图那边的情报运作得很成功,田丰、沮授这两个总爱唱反调的老家伙,终于被扳倒了。接下来,就是全力推动主公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
只要拿下曹操和秦烈,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