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劳?”
他冷笑道。
“你们的苦劳,就是用来欺压这些供养你们的父老乡亲的吗?”
“我吕布的‘十禁令’,颁布第一日便说过,第七条,‘凡抢掠百姓财物者,斩’!”
“你们是忘了,还是觉得我吕布的刀,不敢砍自己人的头?”
他目光扫过张辽,又看向周围越聚越多的士兵。
声音提高八度,响彻整个校场。
“我军与驻地百姓,行‘军民互保’之策。”
“兵护民安,民督兵行!”
“他们二人犯法,不仅是他们自己的耻辱,也是他们所属队伍,乃至我们全军的耻辱!”
“更是让与他们结对的百姓,因我军之过而蒙羞受损!”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鸣清越。
“今日,我便要用他们的血,告诉全军将士!”
“军法如铁,谁也碰不得!”
“也告诉淮南的父老乡亲,我吕布的承诺,言出必行!”
“将军,不可!”
张辽急忙上前一步。
“他们毕竟是并州来的老人……”
“文远!”
吕布厉声打断他。
“正因是老人,才更要杀!”
“新人犯错,尚可说是无知。”
“老人犯法,便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今日不杀他们,明日便会有更多的人效仿!”
“到那时,我军与袁术的匪兵何异?”
“秦公的托付,淮南的民心,岂不都要毁于一旦?!”
张辽被驳斥得哑口无言,默默退下。
那两名士兵彻底绝望了,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吕布不再多言,手起剑落。
两道血光迸现。
两颗大好头颅滚出数尺之远。
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鲜血染红了吕布脚下的土地。
也震慑了在场所有士兵的心。
整个校场,数万将士,鸦雀无声。
唯有风声呼啸。
郭嘉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些袁术降卒的眼中,露出了由衷的敬畏。
而那些并州老兵的脸上,虽然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军法威严所震慑的肃然。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定论。
他转身回到台边。
就着案几,取来笔墨。
在一片竹简上迅速写下一行字,而后封好,交给身后的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呈主公。”
亲卫领命而去。
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语,却重如泰山:
“嘉观奉先治军,杀伐果决,恩威并施。昔日之吕布,唯有匹夫之勇。今日之奉先,更添治军之智。淮南,可安矣。”
当郭嘉的密信快马加鞭送往徐州之时,秦烈正站在舆图前,目光如炬,审视着整个天下的棋局。
他的手指,正缓缓划过淮南与江东犬牙交错的边界线。
淮南初定,百废待兴。
吕布治军已然步入正轨,这让他安下了大半的心。
但秦烈很清楚,这片新得的土地,并非铁板一块。
它的东面,一道无形的锋芒正隔着长江,遥遥相望。
那便是江东的“小霸王”——孙策。
此人如一头初出茅庐的猛虎。
借着袁术的旗号渡江,却反客为主。
短短数年间,便席卷江东六郡,兵锋之盛,锐不可当。
如今,袁术败亡。
孙策名义上虽归附朝廷,实则已成割据一方的诸侯。
淮南与江东,唇齿相依。
一处动,则全局皆动。
秦烈的手指在庐江郡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这里,是袁术残部最后的巢穴。
也是淮南与江东之间最敏感的区域。
“主公。”
门外传来通报声。
贾诩捧着一卷文书,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
“文和,何事?”
秦烈转身,目光落在那信使身上。
贾诩将文书递上,声音平静无波:“江东来人了。”
秦烈眉梢一挑,接过文书展开。
信上的字迹,笔走龙蛇,锋芒毕露,一如其主。
正是孙策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并不复杂。
先是恭贺秦烈占据淮南,痛斥袁术僭越之罪。
而后话锋一转,直陈眼下之势:北有曹操虎踞中原,南有刘表坐守荆襄,皆是心腹大患。
孙策提议,愿与秦烈结盟,以长江为界,东部归他,西部归秦烈。
双方互不侵犯,互通有无,共抗强敌。
“孙伯符倒是好算计。”
秦烈将信放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这是怕我与曹孟德联手,将他这头刚下山的猛虎,扼杀在江东啊。”
贾诩微微颔首。
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
“孙策此人,勇冠三军,志向不小,但江东初定,山越未平,世家大族阳奉阴违,根基尚不稳固。”
“此时与我等结盟,于他而言,是争取时间,巩固内部的良策。”
“于我军而言,亦非坏事。”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淮南以南、江东以西的广袤土地。
“我军虽得淮南,但主力仍需防备北方的袁绍。”
“若此时与孙策交恶,则腹背受敌,战线过长,后勤补给将是巨大的难题。”
“与孙策结盟,可保东南无虞,让我军能腾出手来,专心应对河北之变。”
“文和所言,正是我所想。”
秦烈点头赞同。
“不过,盟约可以结,但不能让他孙伯符占尽了便宜。”
话音刚落,郭嘉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从吕布的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沙场上的铁锈与风尘味。
他一进门便笑道:“主公可是为江东之事烦忧?嘉以为,这送上门来的盟友,不要白不要,但得让他出点血才行。”
“哦?奉孝有何高见?”
秦烈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郭嘉走到舆图边,与贾诩并肩而立。
他指着庐江的位置,眼中闪烁着一贯的慧黠与不羁。
“孙策想结盟,可以。”
“但他得拿出诚意来。”
“这庐江郡,尚有袁术余孽数万,盘踞在皖城一带。”
“为首者刘勋,虽是庸才,但其部众亦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此地正是我淮南与江东的交界,如一根毒刺,扎在肉里,甚是碍眼。”
“孙策想证明自己的诚意,便请他出兵,替我们拔了这根刺。”
贾诩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抚须道:“奉孝此计甚妙。一来,可借孙策之手,扫除我方心腹之患,省去我军兵力。二来,亦可借此战,消耗孙策的实力,让他无力在短期内北望。三来,还能试探出江东军的真实战力,可谓一石三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