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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章 王师
    在军官的号令下,时而结成密不透风的圆形防阵,矛尖如林,寒光闪烁。

    时而又迅速变阵,化作锋锐的锥形,模拟突击。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显露出远超寻常郡国兵的精锐之气。

    右侧,则是铁骑的洪流。

    一排排骑兵催动战马,进行着复杂的穿插、包抄演练。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烟尘。

    骑手们在颠簸的马背上张弓搭箭。

    箭矢离弦,如飞蝗般精准地射向远处的草人靶,引来一阵阵喝彩。

    吕布的视线,重点落在了那些步兵方阵之中。

    “奉先将军治军,确有章法。”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吕布头也不回。

    他知道来人是谁。

    除了郭嘉,秦烈麾下恐怕没人敢在他全神贯注之时,如此随意地靠近。

    “奉孝先生来了。”

    吕布的声音沉稳而洪亮。

    “秦公让你来视察,觉得我这支兵,如何?”

    郭嘉缓步走到他身边。

    他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儒衫,手中却未持酒囊。

    一双眸子在飞扬的尘土中显得异常清亮。

    他看着下方那支军容鼎盛的大军,由衷地赞叹道:“嘉初闻将军将袁术旧部与并州铁骑混编,还曾担忧会水土不服。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吕布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傲的弧度。

    指着下方的步兵阵列。

    “袁公路麾下,也非全是酒囊饭袋。”

    “那两万降卒,我亲自甄选,汰其老弱,留其精壮,尚有八千可用之士。”

    “这些人久在淮南,熟悉水土,稍加操练,便是上好的步卒。”

    “而我并州儿郎,骑射无双,但若离了战马,步战则非其所长。”

    “如今,我以并州精骑为骨,淮南步卒为肉,骑兵在外游弋突击,步卒在内结阵固守,攻守兼备,方为王师。”

    郭嘉点了点头。

    目光又转向了骑兵阵列。

    他发现,那些骑兵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远非寻常中原马可比。

    “将军的战马,似乎比在徐州时更胜一筹?”

    “奉孝好眼力。”

    吕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秦公深知战马乃我军之命脉。”

    “我依他之策,遣高顺持我亲笔信,星夜赶赴凉州。”

    “马超之弟马岱,还有那位羌人首领滇吾,都是豪爽之辈,二话不说,便凑了三千匹凉州上等战马,由马岱亲自押送而来。”

    “如今,这三千匹良驹,已尽数补充给了最精锐的陷阵营和狼骑营。”

    他顿了顿,又指向远处一片正在修建的巨大围栏。

    “那里,是新建的马场。”

    “秦公还为我寻来了十数名懂得相马、育马的羌胡好手。”

    “不出三年,我淮南便能源源不断地产出自己的战马,再不必受制于人!”

    郭嘉眼中异彩连连。

    昔日的吕布,勇则勇矣,但更像一柄无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不知如何保养与蓄力。

    而今,他不仅懂得排兵布阵。

    更开始思考后勤、兵源、装备这些决定战争走向的深层问题。

    这绝非简单的勇武。

    而是向一名真正统帅的蜕变。

    “将军之智,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郭嘉由衷地说道。

    吕布闻言,罕见地没有露出傲色。

    反而沉默了片刻。

    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

    “在濮阳,我败了。”

    “在徐州,我又败了。”

    “败给曹操,我心有不甘,但败给秦公……我心服口服。”

    “他让我明白,一人之勇,不过匹夫。”

    “万众一心,方能无敌。”

    “他将这淮南托付于我,我吕布若再让他失望,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这番话,发自肺腑。

    让郭嘉对吕布的看法彻底改观。

    他知道,秦烈当初力排众议,重用吕布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

    就在此时,校场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吕布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何事喧哗?”

    很快,一名亲卫飞奔上台,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将军!张辽将军在巡查南门兵营时,发现两名狼骑营的士兵强买百姓的口粮,与百姓起了争执,人已经被张将军扣下,正在营门外等候将军发落!”

    “狼骑营?”

    吕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狼骑营,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并州嫡系,是他最信赖的部队。

    郭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未言语。

    他知道,真正考验吕布治军能力的时候到了。

    新法初立,军纪为先。

    如何处置自己的心腹嫡系,将直接决定这支军队的未来。

    “带他们过来!”

    吕布的声音冷得像冰。

    片刻之后,张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士兵,正是那两个犯事的狼骑。

    他们身上还穿着狼骑营特有的皮甲,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旁边,还有一个衣衫褴褛、面带惊恐的百姓。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了口的粮袋,粟米撒了一地。

    “将军!”

    张辽抱拳,声若洪钟。

    “末将巡营,人赃并获。”

    “此二人,违背军中‘十禁令’,强买百姓财物,请将军依军法处置!”

    那两名士兵见到吕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

    “将军饶命啊!我等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冒犯百姓!我等跟随将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吕布缓缓走下点将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没有看那两个哭嚎的士兵。

    而是走到了那个百姓面前。

    亲自俯身,将地上的粟米一捧一捧地捡起,放回他的粮袋里。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堂堂温侯,天下无双的吕奉先,竟然会为一个普通百姓弯腰。

    “老乡,受惊了。”

    吕布将装满的粮袋递还给那百姓,声音竟出奇地温和。

    “我吕布的兵,是来保护你们的,不是来抢你们的。”

    “今日之事,是我治军不严之过。”

    “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说罢,他猛然转身。

    面向那两名士兵。

    眼神中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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