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一拍大腿,瘫坐在沙发上,哪里还有半点“房谋杜断”的风采。
“你们是不知道陛下的脾气!”
“他那个人,最讲究的就是‘重农抑商’,最讲究的就是‘勤俭节约’!”
“他要是看见咱们现在搞的这些……什么股市,什么期货,什么夜总会……”
“他不得把咱们的皮都扒了?!”
魏征虽然平时是个直臣,但此刻也捏着胡子,眉头紧锁:
“扒皮倒是其次。”
“关键是……老夫刚把家里那点积蓄,全买了‘大唐重工’的原始股啊!”
“这要是陛下一定要‘拨乱反正’,要关停工厂,要恢复农耕……”
魏征的手在颤抖,那可是他的棺材本啊!
“就是这个理啊!”
戴胄跳着脚喊道,他现在不仅是尚书,更是这群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诸位大人!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陛下他……他不懂经济啊!”
戴胄从桌上拿起一份报表,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痛心疾首地说道:
“陛下是打仗的天才,这我承认。”
“但在经济上……他的脑子还停留在‘小农经济’的时代!”
“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不种地反而会有粮食吃!为什么一张纸票子能换回真金白银!”
“他要是回来,非要用他那套‘老黄历’来管理现在这个已经工业化的大唐……”
“那不仅是咱们要破产,这大唐的经济……得崩盘啊!”
“到时候,工厂倒闭,工人失业,股市熔断……”
“那可比突厥人打进来还要可怕一万倍!!”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忠诚与背叛的问题。
这是两种文明、两种生存模式的激烈碰撞!
他们这些人,虽然是李世民的老臣,但在这半年里,已经被李修带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快车道。
他们享受了工业化的红利,见识了资本的力量。
让他们现在回去过那种点油灯、骑瘦马、天天算计着几石粮食的苦日子?
做梦!
哪怕是魏征这个硬骨头,在享受了自来水、抽水马桶和暖气之后,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冬天冻得瑟瑟发抖的茅草屋了。
“不行!绝对不行!”
房玄龄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陛下虽然是君父,但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其实是为了股票和豪宅),咱们必须得……劝谏!”
“劝?怎么劝?”杜如晦苦笑,“陛下那脾气,你越劝他越来劲。搞不好直接把你贬到岭南去喂蚊子。”
“那就……那就……”
房玄龄咬了咬牙,看向窗外那座巍峨的建筑——大唐监国府。
“那就找‘董事长’!”
“这摊子事儿是监国殿下搞起来的,现在大股东(皇帝)要回来砸盘子了,他这个实际控制人总得拿个章程出来吧?”
“对!找殿下!”
戴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殿下手段通天,连神仙都能造出来,肯定能镇得住……咳咳,劝得住陛下!”
“走!去监国府!”
“哪怕是跪,也要让殿下保住咱们的……大盘啊!”
一群大唐最顶尖的智囊,此刻就像是一群即将面临破产的股民,慌慌张张地冲出了户部大楼。
他们跑得飞快,甚至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而在他们身后。
那个依然在运转的交易所里。
巨大的报价牌依然在闪烁。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名为“父爱如山”的恐怖风暴,正在逼近。
那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坐在十里亭,一脸阴沉、等着这一帮老臣去“哭诉”的李世民。
但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
他的老臣们确实是去哭诉了。
但哭诉的对象……
不是他。
而是那个要把他架空的——八岁逆子。
……
大唐监国府。
这座位于太极宫东侧、由原东宫改建而成的权力中枢,此时并没有像外面那样乱成一锅粥。
相反。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阳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台最新式的留声机,正缓缓播放着舒缓的古琴曲。
而在那张巨大的、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办公桌后。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他穿着一身特制的、剪裁得体的黑色小西装,脖子上挂着一块怀表。
此时,他正手里捧着一个印着“大唐皇家乳业”logo的玻璃瓶,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正滋滋有味地喝着早安奶。
他,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大唐监国皇子,六皇子李修。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房玄龄、杜如晦、戴胄、魏征……一大帮老头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殿下!殿下哎!”
“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思喝奶?!”
戴胄第一个冲上来,趴在办公桌上,眼泪鼻涕横流:
“陛下在十里亭坐着呢!那脸黑得……都能当煤球烧了!”
“他要是进了城,看到咱们把城墙拆了,把行宫占了,还把他的御林军给……给下了枪。”
“他不得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殿下,您快拿个主意吧!要是陛下一定要收回兵权,一定要废除新政……”
“咱们的股票、咱们的工厂、咱们这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可就全完了!”
众人七嘴八舌,吵得李修耳朵嗡嗡响。
“滋——”
李修吸干了最后一口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把空瓶子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然后。
他抬起头,用那双清澈透亮、却又深邃如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这帮慌乱的大臣。
“慌什么?”
李修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天塌了?”
“还是突厥人打进来了?”
“不……都不是。”房玄龄擦着汗,“是陛下……是你爹回来了!”
“哦,我爹啊。”
李修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回来就回来呗,他是皇帝,这是他家,还不许人家回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