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阵巨大的汽笛声从城东的火车站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早班的客运列车进站了。
紧接着,是一阵阵嘈杂的机械轰鸣声,那是城西的钢铁厂开炉了。
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刚刚苏醒的巨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吸声。
这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欲望,也充满了对旧秩序的无情践踏。
李世民站在十里亭外。
这里原本是送别亲友、迎接凯旋的地方。
按照惯例,皇帝凯旋,这里应该铺着红地毯,两旁站满了文武百官,鲜花锦簇,鼓乐齐鸣。
但现在。
这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亭子。
旁边还被一家名为“十里香驴肉火烧”的铺子占了一半地盘,几个伙计正忙着在那儿和面。
没人迎接。
没人欢呼。
甚至连个认识他的官员都没有。
那些进进出出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生计,没人多看这个灰头土脸的老头一眼。
“停!”
李世民猛地勒住马。
他在距离城门还有三里的地方,停下了。
“陛下?为何不走了?”李靖问道。
李世民看着那喧嚣的尘世,看着那陌生的钢铁丛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和……怯懦。
“朕……缓一缓。”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颤。
“朕现在这样进去……算什么?”
“一个迷路的客商?还是一个来逃难的难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没有龙袍,没有仪仗,脸上全是煤灰,身后跟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
若是就这样走进那座充满了“光鲜亮丽”的城市。
他这个皇帝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他那天可汗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不!朕不能就这样进去!”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倔强的火焰。
那是他作为帝王最后的坚持。
“朕要在这里等!”
“传朕口谕!让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让那帮老臣都出来!”
“朕就不信了!”
“那逆子把大唐搞成这样,搞得乌烟瘴气,搞得人心不古,这帮读圣贤书的老臣能忍?!”
“他们一定是在忍辱负重!一定是在等着朕回来拨乱反正!”
“朕要等他们来接驾!朕要听他们哭诉那逆子的暴行!”
“朕要让全长安都知道!朕!李世民!大唐的救世主!回来了!!”
李世民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那个破旧的十里亭。
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赶走了那个想来推销火烧的伙计。
他整理好衣冠,板起面孔,摆出了一副威严的帝王坐姿。
他在等。
等着那场他想象中的、痛哭流涕的、感天动地的……君臣重逢。
然而。
看着那不断冒出的黑烟,听着那嘈杂的机器声。
李世民的心里,却越来越虚。
房玄龄……魏征……
他们真的还在等朕吗?
还是说……
他们也像那个刘二一样,早就开上了属于他们的“拖拉机”,在那条名为“利益”的大道上,狂飙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
长安城,大唐的心脏。
不,现在应该叫它——世界的发动机,东方的华尔街,工业文明的钢铁子宫。
此时,正值清晨。
位于朱雀大街东侧的“大唐皇家证券交易所”内,那巨大的机械挂牌正在咔咔作响,无数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正挥舞着手中的票据,声嘶力竭地喊着报价。
“东瀛银业!买入!有多少要多少!魏王殿下发来利好消息,这月白银产量破新高了!”
“安南橡胶!加仓!那是工业的血液!哪怕太子把山都烧了,这橡胶也是硬通货!”
“天竺黄金……稍微等等,吴王在那边好像杀得太狠了,有点不稳定,先观望!”
整个交易所,就像是一口煮沸了的大锅,散发着金钱那令人迷醉的芬芳。
然而。
就在这股狂热的气氛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一阵急促且刺耳的电报声,打破了户部尚书、兼任“大唐中央银行行长”戴胄办公室的宁静。
戴胄正端着一杯加了糖的咖啡,美滋滋地看着刚刚送上来的季度报表。
“这季度税收又涨了三个点,嘿嘿,监国殿下的‘消费税’真是神来之笔啊……”
他正陶醉着,旁边的电报员突然脸色惨白,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尚……尚书大人!”
“出……出事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家工厂炸了?还是东瀛的船沉了?”
戴胄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咱们买了保险,保险公司会赔的。”
“不……不是!”
电报员哆哆嗦嗦地把那张刚翻译出来的电文递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是……是前线发来的特急电报!”
“陛下……陛下已经在十里亭了!”
“而且……而且据说陛下心情极差,还扬言要……要召见百官,拨乱反正!”
“噗——!!!”
戴胄刚喝进去的昂贵咖啡,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喷泉,喷了电报员一脸。
“你说什么?!”
“陛下……回来了?!”
戴胄猛地从真皮转椅上弹了起来,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胖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完了!完了!全完了!”
戴胄顾不得擦嘴,抱着脑袋在办公室里疯狂转圈,像是一只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肥猪。
“陛下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不是说还在阴山吗?”
“他这一回来,咱们这摊子事儿怎么解释?”
“股票!我的股票啊!”
戴胄猛地冲到窗前,看着
此时,得到消息的不仅仅是戴胄。
很快,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这几位大唐的顶级大佬,全都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戴胄的办公室。
以往这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宰相们,此刻一个个衣冠不整,满头大汗,那模样比当年玄武门之变还要慌张。
“戴老抠!消息确切吗?!”
房玄龄一进门就抓住了戴胄的领子,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确切!千真万确!”戴胄哭丧着脸,“铁路那边的暗哨也发报了,说看见陛下坐在十里亭啃火烧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