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宫。
今日的早朝,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没有往日的唇枪舌剑,没有世家官员的阴阳怪气。
整个大殿,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恐惧”的味道。
就在昨天,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抵京师——
还乡团攻破清河!
崔氏覆灭!
范阳卢氏不战而降,大长老自缚请罪!
这三座大山的崩塌,就像是一场十级大地震,彻底震碎了剩下那些世家大族最后的心理防线。
大殿中央。
太原王氏、博陵崔氏(旁系)、赵郡李氏……
这几家硕果仅存的世家在京主事人,此刻正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他们没有了往日的趾高气昂。
他们脱去了代表身份的紫色官袍,只穿着素衣,捧着厚厚的账册和地契,头死死地磕在金砖上,瑟瑟发抖。
“监国殿下……”
太原王氏的主事人王德本,也就是那个被罢官的前吏部尚书王珪的亲弟弟,此刻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罪臣……罪臣代表王氏全族,向殿下请罪!”
“以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崔民干那个老贼的谗言,妄图对抗朝廷新政……”
“现在我们醒悟了!彻底醒悟了!”
王德本把手中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涕泪横流:
“这是太原王氏所有的田产地契!”
“还有我们在各地的隐户名单!一共是……八万户!”
“我们愿全部献给朝廷!全部充公!”
“只求……只求殿下开恩,给我们王家留一条生路,让我们回老家耕读传家,做个顺民吧!”
“我们也愿意!!”
“赵郡李氏愿献出家产八百万贯!良田五万顷!”
“求殿下饶命啊!!”
其他几位家主也纷纷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染红了地面。
他们是真的怕了。
那“还乡团”太狠了!
那是真的杀全家啊!
要是再不投降,等那个杀神王进带着两万疯子杀到太原、杀到赵郡,他们就连跪在这里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龙椅之上。
李修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短管火枪,枪口无意间扫过下方跪着的人群。
每一次枪口的移动,都能引起下方一阵剧烈的哆嗦。
“耕读传家?”
李修轻笑一声,那稚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德本,你是不是觉得孤只有八岁,所以很好骗?”
王德本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罪臣……罪臣不敢!”
“不敢?”
李修站起身,从丹陛上一步步走下来,靴子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像是踩在他们的心口上。
“你们现在跪在这里,是因为你们觉悟高吗?”
“是因为你们真的忠心大唐吗?”
“不。”
李修走到王德本面前,用火枪的枪管挑起他的下巴,逼视着那双满是恐惧的老眼:
“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了。”
“是因为崔家和郑家的人头,已经在城门口挂了一排了。”
“是因为你们怕死!”
王德本哆嗦着嘴唇,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孤之前给过你们机会。”
李修收回枪,声音骤然转冷:
“在孤推行摊丁入亩的时候,在孤请你们喝茶的时候。”
“那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冷笑,在观望,在想着怎么浑水摸鱼,想着怎么借着新政兼并土地!”
“现在,看到卢家跪了,看到还乡团杀疯了,你们想起来投降了?”
“想起来要把吞进去的肉吐出来了?”
李修猛地一脚踹在王德本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晚了!!!”
“孤告诉你们——”
“这天下,不是菜市场!不是你们想买就买,想卖就卖的!”
“想投降?可以。”
“但条件,得孤来定!!”
王德本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跪好:
“殿下请说!只要能留条命,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李修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大殿外那广阔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一。”
“不仅是田产和隐户。”
“你们各家在地方上豢养的所有私兵、死士,必须全部集结,由兵部接收、遣散!”
“谁敢私藏一把刀,一张弓,那就是谋反!诛九族!”
“第二。”
“你们在朝中的所有人脉、门生故吏,要把名单全部交出来!”
“孤要清理门户!孤要让这大唐的官场,干干净净!”
“第三……”
李修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想回老家做富家翁?”
“做梦。”
“从今天起,剥夺你们所有的爵位!所有的官身!”
“你们,和你们的直系子弟,全部编入‘劳动改造营’!”
“想活命?”
“那就用劳动来换!!”
“什么?!”
王德本等人彻底傻眼了。
交出私兵,交出人脉,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为了保命。
可是……劳动改造?
让他们这群一辈子没干过重活、连碗都要丫鬟端到嘴边的世家大老爷,去干活?
“殿下!这……这有辱斯文啊!”
赵郡李氏的家主哭丧着脸:
“士可杀不可辱!我们好歹也是读书人,也是名门之后……”
“砰——!!!”
一声枪响。
赵郡李氏家主的官帽直接被打飞了出去,头发散乱下来,狼狈不堪。
李修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眼神冰冷如铁:
“斯文?”
“在孤这里,没有什么斯文。”
“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有用的人,一种是死人。”
“在这个新大唐,不劳动者不得食!”
“你们以前吸百姓的血,现在,该轮到你们流汗了。”
“还有谁觉得有辱斯文的?站出来,孤成全他的气节,送他去地下跟崔民干团聚!”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人敢说话了。
没人敢提什么“士族尊严”了。
在生与死面前,所谓的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看来大家都同意了。”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房玄龄!”
“臣在!”
房玄龄站了出来,看着这群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同僚,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但他知道,殿下是对的。
如果不把这群人的脊梁骨彻底打断,他们迟早还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