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咱们赶紧把报纸发出去吧!”
“工部那边早就印好了!一百万份《大唐大捷》特刊!就在库房里堆着呢!”
房玄龄实在不理解。
明明是大胜!
明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辉煌胜利!
世家被一锅端了,家也被抄了,钱也入库了。
为什么殿下要压着消息不发?
为什么要让百姓们在恐惧中煎熬整整一个上午?
龙椅之上。
李修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午膳。
一碟醋芹,一碗羊肉羹,吃得津津有味。
听到房玄龄的催促,他放下筷子,拿锦帕擦了擦嘴,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房大人,你急什么?”
“这叫……熬鹰。”
李修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嘈杂声。
“百姓们现在很慌,很恐惧。”
“这很好。”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只有在绝望中看到的希望,才是最耀眼的。”
李修转过身,看着房玄龄:
“如果昨晚一打完,今天早上就发报纸。”
“他们只会觉得:哦,殿下又赢了,真厉害,然后该干嘛干嘛。”
“那只是一场热闹。”
“但现在……”
李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让他们饿一饿。”
“让他们感受一下没有孤的日子是多么的黑暗。”
“等他们的恐惧积累到顶点,等他们对世家的仇恨积累到极限……”
“咱们再把那张报纸发出去。”
“那时候……”
李修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天下:
“那就不再是一张新闻纸。”
“那是救赎!”
“那是神迹!”
“那是他们此生唯一的信仰!!”
房玄龄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只觉得后背发凉,却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玩弄人心。
这就叫玩弄人心啊!
这哪里是帝王心术?这简直是神魔手段!
李修看了一眼大殿角落里的漏刻。
时辰,差不多了。
百姓的情绪,已经发酵到了临界点。
再熬下去,恐怕就要真的出乱子了。
“传令下去。”
李修大手一挥,声音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开仓!发报!!”
“告诉全长安!”
“告诉全天下!”
“那帮吸血的蛀虫……被孤,灭了!!”
…………
未时三刻。
长安城的气氛,已经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烈日当空,却照不透百姓心头的阴霾。
西市的茶馆早已人去楼空,大家都聚在街头,神色仓皇,眼神中透着绝望。
没有报纸。
依然没有报纸。
“完了……真的完了……”
一个卖胡饼的老汉,颓然地坐在门槛上,看着手里那张昨天剩下的旧报纸,老泪纵横:
“殿下肯定是遭了毒手了!”
“那帮世家吃人不吐骨头,怎么会放过殿下?”
“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啊!”
绝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有人开始在家里烧香拜佛,祈求奇迹出现。
甚至有一些性子烈的年轻人,已经拿起了菜刀和扁担,红着眼睛想要冲向崇仁坊,哪怕是死,也要跟那帮世家拼了,给殿下报仇!
“大家跟我走!!”
“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世家一块肉来!!”
一群热血青年聚集在朱雀大街口,眼看就要酿成一场民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突然从工部坊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军队的铁蹄,倒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小兽在狂奔。
紧接着。
一声声稚嫩却充满了穿透力的嘶吼,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骤然炸响在长安城的上空!
“卖报啦!卖报啦!!”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
“《大唐日报》大捷特刊!!”
“五姓七望深夜谋逆!监国殿下神威天降!太极宫前一战定乾坤!!”
“号外!号外!!”
“崔民干等逆贼已被生擒!世家私兵全军覆没!!”
轰——!!!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整个长安城,瞬间沸腾了!
原本那些正准备去拼命的年轻人僵住了。
坐在门槛上哭泣的老汉猛地跳了起来,动作矫健得不像是个六十岁的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街角。
只见数以万计的小乞丐、报童,背着沉甸甸的大布包,手里挥舞着雪白的报纸,像一阵白色的旋风,席卷了整个街道!
“来啦!报纸来啦!!”
“殿下没死!殿下赢了!!”
“快!给我来一份!我要十份!!”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街道,瞬间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无数只手伸向报童,无数枚铜钱像雨点一样砸过去。
没人还在乎是两文钱还是十文钱。
他们要的,是那个消息!是那个定心丸!
“都别抢!都有!这次印了一百万份!每个人都有!!”
报童们嗓子都喊哑了,把一张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报纸塞进百姓手中。
那个卖胡饼的老汉颤抖着抢过一张,都没来得及找钱,就迫不及待地展开。
只见头版头条,那几个加粗、加大的黑体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上——
《逆贼伏诛!大唐新生!》
而在标题
这一次,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而是一幅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大插画!
那是工部的画师连夜赶制,用最新的石版印刷术印出来的“现场素描”!
画上。
巍峨的太极殿前。
八岁的李修身穿龙袍,负手而立,宛如天神下凡。
而在他的脚下。
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崔民干、卢寿、王珪……
这几位跺跺脚大唐都要抖三抖的世家家主。
此刻正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像一条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画师的笔触极其传神,甚至画出了崔民干脸上的惊恐和那尿湿了的裤裆!
“哈哈哈哈!!”
老汉看着这幅画,突然爆发出了一声狂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好!画得好啊!”
“这帮老狗!也有今天!!”
“殿下万岁!监国殿下万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