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剩下的四百多万贯呢?”戴胄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了北方,那是范阳、清河的方向。
那是五姓七望真正的老巢所在。
“剩下的?”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剩下的,全部拨给工部和神机营。”
“造炮。”
“造更大、更粗、更远的炮!”
“长安的世家虽然灭了,但这天下的土皇帝还多着呢。”
“他们不是想跟孤讲道理吗?”
“那孤就用这四百多万贯,铸造出成千上万门大炮!”
“到时候,孤会亲自带着这些‘道理’,去他们的祖宅门口,好好跟他们聊聊!!”
“咕咚。”
戴胄咽了口唾沫。
四百多万贯造炮?
那得造出多少人间凶器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那屹立千年的世家坞堡,在漫天的炮火中灰飞烟灭的场景。
这哪里是抄家?
这分明是在给这旧时代的棺材板上,钉上最后一颗纯金的钉子!
“臣……遵旨!!”
戴胄再次跪拜,声音颤抖却坚定:
“臣这就去办!就算累死在户部,也要把殿下的每一文钱,都变成射向敌人的利箭!!”
……
翌日,清晨。
长安城,在经历了一夜的惊涛骇浪之后,迎来了一个诡异的早晨。
天,亮了。
坊门的鼓声照常敲响。
百姓们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推开门,伸个懒腰,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个时候,大街小巷应该已经响起了那些小乞丐们清脆的吆喝声:
“卖报啦!卖报啦!”
“今天的《大唐日报》!两文钱一份!”
“快来看昨晚又出了什么大事!”
这几天,买一份《大唐日报》,去茶馆里点一壶劣茶,跟街坊邻居吹吹牛逼,议论一下世家的八卦,已经成了长安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种掌握“内幕消息”的快感,那种看着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出丑的爽感,简直比吸那啥还上瘾!
可是今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朱雀大街上,空荡荡的。
西市的早点摊前,安静得有些吓人。
没有报童。
没有吆喝声。
甚至连那熟悉的油墨香味都没有。
“哎?今天的报纸呢?”
一个正在吃胡饼的老汉,探着脑袋往街口张望:
“那个缺了大门牙的小虎子呢?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蹦跶过来了啊。”
“是啊!我也在等呢!”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两文钱,一脸的焦急:
“昨晚动静那么大!又是炮响又是喊杀声的,我这一晚上都没睡着!”
“就等着看今天的报纸,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印晚了吧?”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疑惑。
毕竟工部有时候也会偷懒,或者纸张不够了,晚个半个时辰也是有的。
百姓们虽然着急,但还能耐着性子等。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街头巷尾,互相交换着昨晚听到的只言片语。
“哎,你们听到了吗?昨晚好像是打雷了?”
“什么打雷!那是火炮!我听我在宫里当差的表舅说过,那动静,跟打雷一模一样!”
“天呐!火炮都用上了?那是打仗了啊!”
“到底谁跟谁打啊?世家?还是咱们监国殿下?”
“肯定是世家造反了!那帮吸血鬼早就看殿下不顺眼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猜测也越来越离谱。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辰时过了。
巳时也过了。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火辣辣地烤着大地。
但那期待中的报纸,依然没有出现。
这时候,长安城的百姓们,开始慌了。
一种名为“戒断反应”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怎么还没有?!”
“这都中午了!!”
“我的报纸呢?!我的精神食粮呢?!”
平康坊的一家大茶馆里。
平日里这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此时却挤满了满头大汗、坐立难安的茶客。
说书先生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几百双绿油油、仿佛饿狼一样的眼睛,吓得扇子都拿不稳了。
“先……先生,您倒是说啊!”
一个彪形大汉一拍桌子,吼道:
“昨晚到底咋回事?那崔家老头到底死了没?”
“我们不听《三国》!我们要听《大唐日报》!!”
说书先生都要哭了:
“各位爷……小老儿我也没报纸啊!”
“今儿个工部那边连个苍蝇都没飞出来,报童更是一个都没见着。”
“我……我也不敢瞎编啊!”
“没报纸?!”
大汉愣住了,随即一种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报纸就是他们唯一的眼睛和耳朵。
现在,眼睛瞎了,耳朵聋了。
昨晚那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完了……肯定是出大事了!”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老者,颤巍巍地放下了茶杯,脸色惨白:
“报纸没了……那就说明,话语权没了。”
“难道……难道昨晚世家赢了?!”
“监国殿下……被害了?!”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茶馆瞬间炸锅了!
“什么?!殿下被害了?!”
“不可能!殿下有神仙保佑!有天雷护体!”
“可是……如果殿下还在,为什么不发报纸?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真相?!”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啊!!”
恐慌,就像是瘟疫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全城。
“殿下没了!”
“世家杀进宫了!”
“以后又要回到那个被世家骑在头上的日子了!”
“我的儿啊!你好不容易考上的公务员,是不是也作废了啊?!”
有人在大街上痛哭流涕。
有人赶紧回家关紧了大门。
甚至有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离这个即将变回黑暗的长安城。
没有了李修的声音。
没有了那张两文钱的纸。
这长安城,竟然瞬间就乱了!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这就是李修这半个多月来,潜移默化植入百姓心中的“思想钢印”。
……
太极宫,甘露殿。
房玄龄急得满头大汗,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殿下!殿下啊!”
“外面都乱套了!”
“谣言满天飞!都说您……说您被崔民干那个老贼给害了!”
“百姓们人心惶惶,甚至有人要去冲击崇仁坊给您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