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片子越往后走，那些神出鬼没的画面，还是把她吓了个不轻。
他咋偏偏挑这个？
不是不知道她现在……
身子沉，反应慢，胆子比从前小了一大截。
裴九宸垂眼瞧着怀里人，胳膊收得更牢了些。
没错，就是故意的。
就想瞅瞅她慌了神、只认准自己一个人的样子。
嘿，真挺上头。
后半场电影，宋舒绾几乎是眯着眼、靠在他身上撑过去的。
灯一亮，放映厅里嗡嗡响起来。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裴九宸一手虚扶着她的腰，一手护在她后背。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些吓人的镜头。
这人啊，真是拿他没办法。
裴九宸瞄了眼妻子略显发白的脸，嘴角刚翘起一丁点，又立刻压平。
目的达到了，她需要他。
接下来，该动真格的了。
两人刚踏出影院大门，齐鹏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冲过来。
“团长！嫂子！”
他声音压得低。
“查实了！”
“外头那些天价票，全是从那个叫小姚的售票员手里流出去的。”
“顺藤摸瓜打听到了，这小姚，是姚经理家那边隔了好几层的远房表亲，八竿子勉强能打到的那种。”
哦，原来是亲戚。
宋舒绾点点头，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难怪姚经理之前死命护着那小姚，又是给调岗、又是塞活儿。
后来又突然变脸，抢着表忠心，八成是怕自己被拖下水。
裴九宸眸子暗了暗。
姚经理就算没亲手干坏事。
光是用人太草率、管人太松垮这两条，就够他喝一壶了。
宋舒绾正琢磨着，是晾他几天，等他自己拎着脑袋来磕头，还是干脆打个招呼，先把小姚请走？
话还没理清，影厅里面猛地炸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咚咚咚！
售票员小姚跌跌撞撞从检票口冲出来。
他双臂张开，肩膀剧烈起伏，直奔裴九宸和宋舒绾就来了。
脸上全是泪，鼻涕拉丝儿。
齐鹏眼尖手快，胳膊往前一挡，硬生生把他给架住了。
“裴团长！宋院长！我糊涂啊！真不是故意干坏事的！”
他嗓音劈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想倒卖票！可我妈……她躺在医院ICU里，医生说再不交钱，随时可能撤监护！我实在没招了，才脑子一热，干出这种丢人的事，就想多换点现钱救急……”
话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齐鹏冷哼一声，大步往前一迈。
“编！接着编！你爹妈火化那会儿，我还在门口给你递过纸，你自个儿记不记得？坟头上的野草早齐腰高了，你还扯我妈病重？”
“你现在喊得最亲的，是姚经理！人家管你一日三餐、发你工资、给你买社保！”
这几句话像几块砖头，咣咣砸在小姚脸上。
嘿，连已故双亲都敢拎出来当遮羞布。
宋舒绾站在那儿，眉峰一压，眼神骤然变凉。
“齐鹏，带走。”
“得嘞，嫂子！”
齐鹏立马出手，一手攥住小姚小臂，另一只手迅速从裤兜掏出一副银色手铐。
咔嚓一声锁死在他左手腕上。
“凭啥抓我？”
“我就想活着！挣点活命钱有错吗？”
“现在谁不缺钱？谁不想多赚俩？”
小姚猛地一挣，嗓子都喊劈了。
四周的人伸长脖子，指指点点，嘀嘀咕咕，但没人上前搭把手。
谁也不想惹一身麻烦。
这套把戏，在宋舒绾眼里，就跟小孩撒泼似的，毫无杀伤力。
装可怜？
等进了派出所，板凳坐着慢慢演，管够。
宋舒绾盯着他跳脚打滚的样子。
“委屈？留着跟警察同志掏心窝子。”
小姚刚张嘴，话还没冒泡，直接卡壳了。
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齐鹏哪还等他缓过劲？
箭步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扣住他腕子，手指一收。
“哎哟我的妈呀！”
小姚嗷一嗓子，整条胳膊瞬间发麻。
这时，影厅里头传来一阵慌乱脚步声。
姚经理闻风赶来，一边跑一边喊。
“小姚！小姚你在哪儿？”
他刚跨出门，就看见这副光景。
姚经理的脚步猛地刹住。
他这会儿全想通了，事情到底咋回事。
“你、你这没心没肺的玩意儿！我真是脑子进水才信你！”
小姚被齐鹏死死按着肩膀，听见姚经理开口，非但没低头，反倒像踩着火药桶炸开了。
他猛地一仰脖子，眼珠子红得吓人，直勾勾瞪过去。
“对！就是你脑子灌了浆糊！”
脖子上青筋一根根蹦出来。
“全是你逼的！全是你干的好事！”
“你早给我涨点工资，分个不那么累的活儿，我能动歪心思？我图啥？图睡不醒还是图吃不上热乎饭？”
他声音越拔越高，唾沫星子喷到姚经理袖口上。
“你嘴上叫得亲热，背地里咋对我？一点点小事就揪着不放，骂得比训孙子还狠！我连喘口气都怕挨呲儿，活得还有啥劲！”
这小子，彻底魔怔了！
姚经理被他这话顶得胸口发闷。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消防栓箱。
“你！你这忘恩负义的混账！”
“我压你？我咋对你，你自己摸摸良心再说！”
“你爹妈走那年你才十六，是我把你从山沟里接出来，手把手教你搭架子、调设备、管票务，图啥？图你喊我一声叔？不是！我是真拿你当自家孩子养！还想着以后影院交到你手上，才天天拎着你、敲打你！你懂个锤子！”
说到这儿，他声音劈了叉。
小姚压根儿听不进去。
这些话落到他耳朵里，就跟听隔壁老姚夸自己菜园种得好一样，全是场面话，假得很。
“打住吧您嘞！”
他吼完姚经理，猛地一扭头，冲裴九宸和宋舒绾扯开嗓子。
“别理他！带我走！我服了！总好过天天看他装模作样，膈应得我吃不下饭！”
说完他往前跨了一步。
姚经理一看他这副德行，腿肚子直转筋。
小姚真被裴团长他们拖走，这辈子就算彻底废了。
他顾不上脸面不脸面，蹿到裴九宸和宋舒绾跟前。
噗通把腰弯到底，两手叠在一起，恨不得鞠成个虾米。
“裴团长！宋院长！千万使不得啊！”
“他才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就一时鬼迷心窍，干了糊涂事！我保证！回去我就拿戒尺抽他！求您二位高抬贵手，饶他这一回吧！”
宋舒绾瞧见他这架势，眉头轻轻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