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说边往屋里走。
第二天，裴九宸和宋舒绾没一早赶着出门。
太阳都爬上屋檐了，估摸着门口该挤满人了。
俩人才慢悠悠换好便装，朝电影院晃过去。
果然，大门口已排起长龙。
队伍从售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小伙子站在入口处。
他是姚经理特地派来接裴团长和宋院长的。
远远一辆绿皮吉普车开过来。
小伙子眼尖，立马精神一振，拔腿就迎上去。
车停稳，他毕恭毕敬拉开后车门。
空的？
他脸上的笑当场冻住。
这是啥意思？
是在敲打他？
莫非……他们查到票被人加价卖出去的事了？
街角暗处，姚经理也瞧见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姚！出啥状况了？”
小姚猛地一哆嗦，赶紧抹了把汗，舌头打结。
“经、经理……车……车里没人。”
姚经理脸一下子拉得老长，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你再去路口瞅瞅，机灵点啊。”
小姚应了声，慢吞吞蹭向街口，边走边嘀咕。
“我的天，裴团长和宋院长这唱的哪一出？空车跑一趟……该不会是专程来吓唬我的吧？”
街对面，宋舒绾和裴九宸就靠在那棵老槐树下，把刚才全看在眼里。
“瞧见没？那个小姚。”
宋舒绾朝电影院门口扬了扬下巴。
“站都站不稳了，膝盖直发软，八成心里揣着事儿呢。倒是这位姚经理，还挺能绷得住。”
裴九宸眯了眯眼，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也这么想。真要是经理干的，早该慌了神。可现在冒头的是小姚，那突破口，就得从他身上找。”
人一慌，嘴就松，事儿就藏不住。
宋舒绾嘴角一翘，顺手挽住他胳膊。
“成，那咱也该进场了。”
话刚说完，两人干脆不躲不藏，昂首挺胸就往门口走去。
门口的姚经理正踮着脚张望，一眼瞅见他俩并肩过来，刚松口气。
裴九宸下一句就把他又提溜回嗓子眼儿里去了。
“姚经理，这位小伙子看起来挺精神，让他跟我们去转转吧？正好给咱们讲讲最近上了啥新片。”
“这……”
小姚脑袋嗡一下，腿肚子当场打颤，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宋舒绾笑着补了一句。
“嗯，我看着也顺眼，挺机灵的样子。”
姚经理先是一怔，紧接着脸上的笑瞬间炸开。
“哎哟！裴团长、宋院长，您这眼光真是火眼金睛！小姚是我们这手脚最快、脑子最活、反应最利索的！”
“小姚！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带路？好好给两位领导说说片子！”
说着，他直接伸手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小姚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
他赶紧稳住身形，硬挤出个僵笑。
“裴……裴团长，宋……宋院长……”
他偷偷回头一瞄。
好家伙，姚经理正紧跟在俩人旁边。
完了。
这是真被蒙在鼓里。
要是今天的事儿从他嘴里捅出去……
小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敢再想下去。
宋舒绾挎着裴九宸的胳膊，慢悠悠往里走。
“姚经理，听说你们这儿最近火得很啊？票一开就秒光，抢都抢不到？”
她没等对方回答，已转头看向裴九宸，眼尾轻轻一弯。
“是吧，裴团长？”
裴九宸颔首，没开口。
姚经理正堆着笑脸往前迎。
一听这话，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猛一抽。
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汗珠，被走廊冷风一吹，微微发凉。
“哎哟喂，宋院长您可太抬举我们啦！排片是上面统一安排的，票价是物价局贴着墙挂的红纸写的，哪敢乱动一毛钱？咱干的是公家活儿，图的就是一个稳当！”
宋舒绾嘴角轻轻一扯，顺手从肩上的小包里抽出两张票。
指尖一捻，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
票面崭新，字迹清楚。
就是原价那栏被人拿蓝黑墨水笔划了一道，旁边补了个数字。
直接翻了个倍，还多加了个零。
“哦？真这样啊？可我这俩张，是找熟人托关系在外头弄来的。结果一看，比门口公示牌上写的贵出一大截。”
姚经理脸上的笑容当场冻住，眼珠子差点弹出来，死死盯着她手里那两张薄纸。
脑子轰一声，血直冲脑门。
“胡闹！简直胡闹！宋院长，裴团长，这……这绝对是个别混账东西搞的鬼！坏了咱们影院的规矩，砸自己的饭碗！我……我这就叫人查！揪出来，扒了他的皮！”
说完立刻侧身朝身后喊。
“小余！小余在哪？马上去票房调所有出票记录！从昨天早上八点开始，一张都不能漏！”
嗓子发干，吞咽了一下。
“把监控硬盘也给我拆下来！”
裴九宸一直站在边上没吭声，听到这儿才冷着脸，鼻腔里轻轻“嗤”了一声。
“姚经理，你这摊子，管得不太牢靠啊。这种事儿都能冒头，传出去，老百姓怎么想？”
姚经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
“对对对！裴团长说得是！是我的疏忽！我马上查！一定给您二位个交代！保证以后门缝里都不钻歪风！”
话音刚落，又补了一句。
“我亲自盯着，今晚十二点前把情况汇总书面报上来！”
前头引路的小姚听见后面动静，腿肚子一软，差点跪进地毯里。
完蛋。
这回是彻底翻车了。
宋院长手里的票……咋看着那么眼熟？
那歪歪扭扭的改价笔迹……
他浑身发冷，手脚发麻。
宋舒绾和裴九宸被姚经理亲自领着，坐进了放映厅C位。
电影很快开场。
灯光一灭，一阵低沉怪异的音效漫出来。
宋舒绾这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居然是部吓人不打招呼的悬疑片！
她下意识往裴九宸那边挪了挪。
倒不是真信什么鬼呀神呀的。
就是这突然一黑，加上耳畔嗡嗡作响的怪声，像有只凉手在后颈轻轻挠。
心里痒痒的，有点瘆得慌。
她这会儿正怀着娃，心情容易起波澜。
胎动刚刚过去不久，小腹尚存一丝温热的微胀感。
裴九宸察觉到她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随即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向银幕。
他抬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轻轻一搂，把她往身边带近了一点。
宋舒绾没躲，顺势就贴着他胸口站稳了，心里那股子飘忽不定的感觉，一下子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