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经理。”
“这事儿不单是偷卖票，是钻空子搞小动作，搅得大院都乱套了。”
裴九宸就站在宋舒绾旁边，下巴轻轻点了点。
“舒绾说得没错，这事不能睁只眼闭只眼。”
姚经理耳朵一抖，立马听出这话里没商量余地。
真要动真格了。
腿一软，扑通就往下跪。
“裴团长！宋院长！我给您磕头啦！”
齐鹏手疾眼快，一把托住他胳膊。
“姚经理，使不得啊！快起来！”
齐鹏声音急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搀他肩膀。
老头子眼泪哗哗往下淌。
“求您高抬贵手，再给那小子一次机会！我拿脑袋担保，往后他要是再敢乱来，我亲自绑他去保卫科！”
他说完又往前一倾，额头几乎要磕到地面。
裴九宸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一颗接一颗砸在衣领上，嘴唇都白了。
过了几秒，才开口。
“姚经理，您先站稳了说话。”
齐鹏扶着他，老姚晃晃悠悠撑直了身子，可眼睛还黏在两人脸上。
裴九宸缓了口气，语气松了一截。
“小姚倒卖票，确实犯了规矩。但念在您年岁大，这次不送公安，交由影院内部处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动。
“不过，这事不能不了了之。”
姚经理一听，眼睛刷地亮了，张嘴就要道谢。
裴九宸抬起手，轻轻一挡。
“慢着。”
他顿了顿，嗓音沉下来。
“死罪免了，板子还得打。通报批评必须发，处分怎么定，您说了算；结果也要贴在影院门口大红纸上，让所有职工都瞅见，谁敢踩红线，这就是下场。”
他侧过脸，看向姚经理。
“您看，这么办妥不妥？”
宋舒绾心里一清二楚。
这是把软刀子递到了姚经理手里。
既守住了纪律底线，又没把他当场钉在耻辱柱上。
让他自己动手管，底下人才服气，才怕。
她没吭声，只微微点了下头。
姚经理激动得直拍大腿。
“妥！太妥了！谢谢裴团长！谢谢宋院长！我立马办，绝不手软，该罚罚，该扣扣，谁求情都不行！”
他转身立刻变脸。
冲旁边两个刚跑来的员工瞪眼吼道。
“傻站着干啥？还不把那混账拎走！关办公室里去！没我点头，连口水都不准给他喝！”
俩人吓一哆嗦，赶紧架起瘫软的小姚，脚不沾地似的往影院里面蹽。
刚把电影院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儿捋顺。
裴九宸一瞧宋舒绾眼下有点发青。
“影院这事儿总算翻篇了。你脸都泛白了，刚才在里头还被吓了一跳吧？咱别急着回家，去旁边花鸟市场溜达溜达？”
宋舒绾听了，眉梢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行，听你的。”
裴九宸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俩人肩并肩朝花鸟市场晃悠过去。
现在人闲下来没太多花样可玩。
看看花、逗逗鸟、听听鱼缸咕嘟咕嘟冒泡，反倒挺解压。
才拐进街口没几步，就瞅见一家门脸干净的小花店，两人抬脚就进去了。
一推门，各色花草混着露水味儿扑面而来，清清爽爽。
宋舒绾最近怀上了，鼻子特别灵。
可这股子香不冲不腻，反让她深吸了一口气。
裴九宸没吭声，只在她身后半步远跟着。
她正弯腰端详一盆水仙，手指轻轻蹭了蹭叶尖，嘴角挂着点笑。
裴九宸心口一热。
她挑了两盆叶子油亮厚实的绿萝，又选了一盆裹着小白花苞的茉莉。
两人刚拎着包好的盆跨出店门。
“宋舒绾！！”
巷口猛地窜出个女人，头发炸着，口红糊到下巴，疯狗似的直冲宋舒绾扑来！
裴九宸眼皮都没眨一下。
整个人往前一挡，手臂横开，把宋舒绾结结实实护在身后。
宋舒绾从他胳膊和后背之间的空隙里探出脸。
那女的被他卡在半米外，气喘得上不来。
不是田慧还能是谁？
田慧一口气没喘匀，脚踝一软差点跪下去。
就看见自己连宋舒绾的袖口都没蹭着，人已经被裴九宸牢牢钉死了。
她抬起抖得不成样的手指。
“宋舒绾！全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我们田家完蛋了！钱没了！人散了！全怪你！！”
宋舒绾上下扫了她两眼。
“你们田家靠坑蒙拐骗、吃绝户攒下的黑心钱，拿发霉的粮票换来的臭银子，这也配叫家底？”
这话一出口，田慧刚腾起的火苗全灭了。
她被宋舒绾这几句话顶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大概是真急晕了头，张口就嚷。
“我不管！我爸被你们弄进去了，我们现在穷得揭不开锅，往后我们田家吃饭穿衣、看病上学，全得你宋舒绾兜着！”
宋舒绾直接笑出声。
裴九宸哪儿看得下去？
自家媳妇正怀着娃，胎动刚显，哪能由着疯狗乱咬？
他眉心一拧，眼神骤然沉下去。
“你这是赤裸裸地要钱，要挟，犯法。”
他略一转头，一眼就瞅见街对面正踮脚张望的齐鹏。
手一抬，朝那边轻轻一招。
“齐鹏，过来。把她也带回去，跟她爹一个德行，死不认错，硬撑着装无辜。”
齐鹏一听团长喊，立马撒开腿奔了过来。
他站定后迅速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嫂子！”
他目光飞快扫了田慧一眼，又听清了团长刚才说的带回去三个字，心里顿时透亮。
这是又撞枪口上了。
她亲眼见过她爹是怎么被架走的。
要是自己进去蹲几天，这辈子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街刚才那股横劲儿，一下碎得稀烂。
“我……我没……”
她根本不敢看宋舒绾的眼睛。
裴九宸没拦，也没让谁追。
这种人，吓一吓，敲打敲打，让她知道什么叫分寸就够了。
真拖进局子，反倒脏了手，还拉低自己格调。
田慧一头扎进窄巷。
眨眼工夫就窜没了。
宋舒绾却皱起了眉。
这女人咋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冒出来？
是碰巧路过，还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裴九宸顺势搂住宋舒绾的肩膀，左手轻轻拍了两下。
“别慌，我马上安排人盯死田家上下，特别是田慧，蹦不了几天了。”
宋舒绾应了一声，点点头，喉头微动。
“田梅那边……我觉得不用专门派人守着。她现在还指着咱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