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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魔界(二十
    1

    

    顾城看着元禾递过来的那半块玠玞,愣住了。

    

    石头不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像凝固的月光。它安静地躺在元禾干枯的掌心里,散发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顾城抬起头,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桑池抱着受伤的鸟妖,眼眶还是红的;舟行靠在柱子上,掌心的布条渗出血来;宋惜尘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另一块玠玞,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浑水。

    

    而他自己的母亲,那个银发断臂的女人,正用仅剩的右手轻轻抚摸着空荡荡的左袖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拿着。”元禾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却不容拒绝,“这是你应得的。”

    

    顾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半块玠玞。

    

    石头触碰到掌心的瞬间,他以为会感受到某种温暖或力量——就像宋惜尘描述过的那样,微微发烫,像有生命一样。

    

    但什么都没有。

    

    冰凉,死寂,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顾城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掌心里的玠玞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像一泼滚烫的岩浆猛得浇进了他的皮肉里!

    

    “啊——!”顾城惨叫一声,本能地想要甩掉它。但玠玞像是长在了他手上,死死黏着掌心,怎么甩都甩不掉。那股滚烫的灼烧感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蹿,像一条火蛇,烧过手腕、小臂、手肘,直冲天灵盖。

    

    “土成!”桑池惊叫着冲过来。

    

    “别碰他!”蘅一把拉住桑池,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惊骇,“玠玞在认主!”

    

    话音未落,院子里响起了第二声嗡鸣。

    

    宋惜尘手里的那半块玠玞也动了。

    

    它从宋惜尘的掌心里自行飞了出来,悬在半空中,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烈,像一颗小太阳,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两块玠玞,相隔不到几步远,各自震颤着、嗡鸣着,却始终没有融合。

    

    元禾瞪大了眼睛,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难道?玠玞的两半分裂太久,已经完全分化成了两块独立的玠玞?”

    

    顾城跪倒在地上,右手死死捂着左手掌心,全身都在发抖。那股灼烧感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的心脏里钻。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隐约听见桑池的哭喊声和蘅急促的呼吸声。

    

    另一边,宋惜尘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玠玞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那块一直温顺得像只小猫的石头,此刻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他头顶疯狂地盘旋,金光四射,照得他睁不开眼。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头里涌出来,像是要把宋惜尘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去。

    

    “停下……停下!”宋惜尘咬着牙,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感觉脑浆都要被搅成一团浆糊。

    

    舟行被这两股力量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背撞在柱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挣扎着爬起来,冲着元禾大喊,“老太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禾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两块各自为政的玠玞,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困惑,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两块玠玞的异动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开始同时减弱。

    

    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收敛,白色的光晕也逐渐暗淡。顾城掌心那股滚烫的灼烧感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暖流,像春天的河水,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宋惜尘头顶的玠玞终于安静下来,缓缓降落到他面前,悬浮在他胸口的高度,微微起伏着,像在呼吸。

    

    2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顾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玠玞还在,但它不再是嵌在皮肉里,而是像一枚胎记一样,与他的掌心融为一体。乳白色的石头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忽明忽暗,像脉搏在跳动。

    

    “它……长进去了?”桑池蹲在顾城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顾城盯着掌心那块石头,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流淌。那力量不是暴烈的,不是侵略性的,而是温热的、绵长的,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将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宋惜尘。

    

    宋惜尘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们都能感觉到,手里的石头都异样。

    

    对宋惜尘来说,以前,玠玞只是一块会发光的、偶尔发热的石头。但现在,它像是一股和自己融合的水,贯穿全身经脉。

    

    “你们……”元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踉跄着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顾城掌心的玠玞,却在指尖距离石头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不想碰,而是碰不到。

    

    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屏障,将她的手指隔绝在外。

    

    元禾收回手,盯着顾城,又看了看宋惜尘,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两块玠玞,”她喃喃自语,“两块……各自认了主。”

    

    舟行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柱子喘气,“什么意思?说人话!”

    

    元禾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某种巨大的震撼。

    

    “玠玞本是一块集天地灵气的守护灵器,但姐姐死后,玠玞裂成两半,一半流落在外毫无踪迹消息,一半被我拿到一直带着。”她顿了顿,目光在顾城和宋惜尘之间来回扫视,“我一直以为,数百年来两块玠玞从未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我以为,只要它们相遇,就会自动融合,恢复原状,会相互认出对方。”

    

    “但现在……”她指了指顾城掌心的石头,又指了指宋惜尘面前悬浮的那块,“它们没有融合,它们各自找到了主人。”

    

    “也就是说,”蘅接过话,声音低沉,“是因为玠玞分裂的时间太久,所以已经分化成了两个独立的灵器?”

    

    元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只是时间的问题。”她盯着顾城,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你刚才感觉到了什么?”

    

    顾城愣了一下,回忆着刚才那股钻心的灼烧感,以及之后涌遍全身的暖流。

    

    “热。”他说,“然后……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我。”

    

    元禾又看向宋惜尘,“你呢?”

    

    宋惜尘闭上眼睛,感受着玠玞。它与他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它的“心跳”——那是一种与自己脉搏完全同步的震颤。

    

    “我觉得它还挺躁动的。”宋惜尘睁开眼,声音有些发涩。

    

    顾城看了看宋惜尘,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元禾婆婆,”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玠玞的上一任主人若逆,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如何运用这块石头的力量的?”

    

    元禾沉默了很久。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好人。”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深入骨髓的痛,“蠢到用自己的命,去换一群不值得救的人。”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顾城从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失去至亲之后,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蘅走过来,用右手轻轻捧起他的左手,看着掌心那块与皮肉融为一体的玠玞。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疼吗?”她问。

    

    顾城摇了摇头,“不疼了。”

    

    蘅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这块石头给你带来了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人,你是你自己,不要让它控制你。”

    

    顾城用力地点了点头。

    

    元禾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像一截枯木。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

    

    “我老太婆言出必行。”她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说好了把玠玞给你,就是给你。但你们要想离开魔界,光有玠玞不够。”

    

    “还需要什么?”舟行问。

    

    “最重要的是运用它的能力,”元禾睁开眼,看向顾城和宋惜尘,“玠玞是灵器,我老太婆就算不是主人只要足够强大,依然能获得它的帮助。但他们两个……现在想操控玠玞还差得远呢。”

    

    顾城和宋惜尘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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