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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魔界(十九
    1

    

    宋惜尘缩在偏殿最远的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盯着掌心里那块微微发烫的玠玞。

    

    “你还好吗?”

    

    桑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惜尘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面前,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燚翎鹫,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还好。”他说。

    

    桑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把燚翎鹫放在膝盖上,一边给它顺毛一边说,“唉,这种场景该怎么说呢,我只替顾城庆幸他现在可以和自己的母亲团聚,因为其实除了他以外,我们都是孤儿。”

    

    宋惜尘没有说话。

    

    “刚才蘅说你家的事不该由她来说,让你去炢灵问清楚。”桑池偏过头看他,“你知道炢灵是什么地方吗?”

    

    宋惜尘沉默了片刻,“我以前去过,但那都是我师父带我去的,我自己的力量怕是没办法。”

    

    “那你想去吗?”

    

    宋惜尘没有回答。

    

    桑池也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梳理燚翎鹫被血粘成一团的羽毛。那只鸟妖低声咕哝着,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

    

    “我觉得,”桑池忽然说,“不管那个地方有什么,你都应该去看看,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宋惜尘攥紧了玠玞。

    

    “而且,”桑池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再待下去,土成迟早会变成杀人狂,行哥会变成酒疯子,你…你也不会多正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轻松,但宋惜尘听出了她声音底下的恐惧。

    

    是啊。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得完蛋。

    

    6

    

    舟行靠在柱子上,把掌心那两道血淋淋的口子用布条缠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缠紧。疼痛让他暂时保持了清醒,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想要喝酒的欲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我们得去找元禾。”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舟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清醒一些,“你们想想,这个魔界,谁最有可能知道怎么送我们回去?是那个整天忙着泡妞见一个爱一个的魔王枵,还是那个守着半块玠玞几百年的老太婆?”

    

    “当然是那个老太婆。”桑池说。

    

    “对。”舟行撑着柱子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但他咬着牙站直了,“而且她欠我们一个人情。玉佩是我们帮她从回音谷拿回来的,她答应过要用玠玞送我们回去。虽然现在通道不稳定,但她总比我们懂这些。”

    

    蘅抬起头,看了舟行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这个一路上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年轻人,反而是这群人里最先恢复理智的。

    

    “你说得对。”蘅说,“元禾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但——”

    

    “但是她现在不想管我们。”宋惜尘接过话,声音冷冷的,“她拿到了玉佩,了却了心愿,凭什么还要冒险帮我们打开通道?”

    

    “所以我们要让她不得不管。”舟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们想想,元禾最在乎的是什么?”

    

    “她姐姐若逆。”桑池说。

    

    “还有呢?”

    

    众人沉默了。

    

    蘅忽然开口,“玠玞。”

    

    舟行点了点头,“玠玞。元禾说过,玠玞是若逆留下的东西,她不能让它流落在外,宋惜尘那里还有一块。她不帮我们,我们就带着玠玞走。她能答应吗?”

    

    宋惜尘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石头,但很快又松开了手。

    

    舟行说得对,玠玞是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

    

    “可是,”桑池犹豫了一下,“我们怎么去静心巷?外面那些魔物——”

    

    “枵走了。”蘅淡淡地说,“短时间不会回来,黑煞城现在是一盘散沙,那些低阶魔物不敢靠近元禾的地盘。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它们,应该能安全走到静心巷。”

    

    她顿了顿,看向顾城,“澈儿,你能走吗?”

    

    顾城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病态的红光,但比之前淡了很多,他用力点了点头,“能。”

    

    蘅站起来,用右手理了理衣襟,将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塞进腰带里。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竹子。

    

    “那就走吧。”她说,“趁着还都清醒。”

    

    2

    

    静心巷比上次来时更安静了。

    

    青石板路上的落叶厚了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那些藤蔓在幽暗的光线中微微蠕动,像无数条沉睡的蛇。

    

    元禾的住处还是那扇破旧的木门,门上那块写着“不准进”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挂着,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舟行上前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应。

    

    “老太婆不会跑了吧?”桑池小声说。

    

    “不会。”蘅走上前,用右手推了一下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元禾坐在那张藤椅上,手里捧着那块玉佩,低着头,一动不动。

    

    “元禾婆婆。”蘅唤了一声。

    

    没有反应。

    

    蘅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元禾的鼻息——还在,只是很微弱。

    

    “她睡着了?”桑池凑过来。

    

    “不是睡着了。”蘅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的大限快到了。”

    

    众人沉默了。

    

    元禾的本体还是人类,虽然成了魔,但是几百年里她用玠玞穿梭于不同的世界,这些行为让她人类的本体已经被极大的损耗,多次运用玠玞也在不断消耗她的能量。现在若逆的玉佩找回来了,她的执念消散了大半,身体自然也就撑不住了。

    

    “那……她还能帮我们吗?”舟行问。

    

    蘅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用右手轻轻摇了摇元禾的肩膀。

    

    “元禾婆婆,醒醒。”

    

    元禾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花了很久才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蘅……”她的声音像风干的枯叶,一碰就碎,“你怎么又来了?”

    

    “元禾婆婆麻烦你帮帮他们,”蘅开门见山,“送他们回人界。”

    

    元禾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回人界?”她摇了摇头,“你们看看我,我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怎么送他们?”

    

    “你有玠玞。”宋惜尘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发光的石头,“两块都在这里,只要你肯用,总能想到办法。”

    

    元禾盯着他手里的玠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这孩子,”她说,“你根本不知道玠玞的力量意味着什么,想使用它打开通道,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我现在这副身子骨——”

    

    “那就教我们怎么用。”宋惜尘打断她,“你教我们,我们自己来。”

    

    元禾愣住了,她看着宋惜尘,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玠玞,最后把目光投向蘅,“这个是…你儿子?”

    

    “不是。”蘅说,“但他是炢灵宋家的人。”

    

    元禾的眼神变了,“宋家……”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宋家都传多少代了这是…”

    

    元禾盯着宋惜尘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伸出手,干枯的手指轻轻触了触那块发光的石头。

    

    玠玞在她指尖下微微震颤,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奇怪。”元禾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它竟然…不愿意我碰它。”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半块玠玞只认它自己的主人,我没办法控制。”

    

    宋惜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元禾收回手,“不过,我老太婆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她走到顾城面前,“既然你帮我拿回了玉佩我自然会信守承诺,把我手中的玠玞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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