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解决包括两名八品在内的十三名好手,
且是在护卫森严的情况下.......
这绝非普通九品能做到。
李承乾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锐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知道了,继续探查,有任何新消息立刻回报。”
“是。”龙一悄无声息地退下。
李云睿,转头看向李承乾,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成了。”
李承乾面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目光投向湖面更远处。
“不过,这次代价有点大了。”
李云睿长叹了口气,毕竟林拱代表的是林家,
以后想要得到林家的臂助,还得靠林拱,
现在林拱死了,林家就不好掌控了。
就在这时,司理理的声音响起:
“殿下!侯公公到了东宫,陛下召您即刻前往观湖殿觐见!”
李承乾笑了笑:“进来帮我穿衣服吧。”
“是。”
司理理低着头闻着空气中散发的味道,不敢看李云睿。
李承乾穿好衣服,“备车,回宫,直接去观湖殿。”
“是!”司理理连忙应声,小跑着去安排。
皇宫,观湖殿。
庆帝披着一件宽松的睡袍,望着窗湖景。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静压力。
侯公公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
“儿臣参见父皇。”李承乾步入殿内,一丝不苟地行礼。
庆帝没有立刻转身:“来了,可知朕为何急召你前来?”
李承乾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看了一旁脸色难看的李承泽,又看向庆帝:
“儿臣方才在宫外,接到些许风声,似是...与林拱有关?”
庆帝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怒意,
“林拱死了,在南郊清心寺,连同他身边的十三名护卫,无一活口。”
“出手之人,干净利落,是个用剑的高手。”
“竟有此事?”李承乾顿时愤怒道:
“林拱是我好友,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京畿重地行此凶事?”
“此举实乃藐视朝廷法度!”
庆帝目光如炬,看着李承乾:
“你怎么看?”
李承乾瞥了一眼李承泽道:
“这么快的剑,京城内恐怕也只有谢必安有这个实力了吧?”
李承泽闻言脸色骤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太子殿下血口喷人!”
“谢必安这几日一直在我府中,从未外出!”
“倒是你,身边难道就没有九品高手?”
“那太监,身手莫测,谁知道他们用不用剑!”
“哼。”
李承乾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说:
“我身边护卫,职责是护我周全,岂会擅自去刺杀林拱?”
“更何况,众所周知,林拱是我好友,我为什么要是杀他?”
“倒是谢必安,素有‘京城第一快剑’之名,京城谁人不知?”
“林拱死了,谁的嫌疑最大,明眼人心里都有杆秤。”
“你......”
李承泽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够了。”
庆帝平淡的声音响起,并不高。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李承乾和李承泽立刻噤声,躬身垂首。
庆帝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深潭般扫过两个儿子,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拱,是范闲杀的。”
两人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李承乾当然知道是范闲,
但庆帝就这么点破了?
什么鬼?
这是要做什么?
冷汗,瞬间浸湿了李承乾的内衫。
李承泽亦是瞳孔收缩,手微微颤抖。
范闲杀的?
范闲身边有这么强大的高手?
李承泽来之前问过谢必安,
谢必安虽然已经是九品,但自认为做不到如此程度。
庆帝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是不是很疑惑,朕为何要告诉你们这个?”
“不管你们各自打的是什么算盘,甚至不管林拱究竟该死不该死......”
“这件事的真相,是北齐和四顾剑设计害死的!”
“目的,是为了扰乱我大庆后方,破坏北伐大计!”
“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让李承乾和李承泽同时感到脊背发凉。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
庆帝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北伐在即,国内必须稳定,不能自乱阵脚。”
“林拱之死,正好可以用来凝聚朝野同仇敌忾之心,”
“也可借此再向北齐施压。”
“至于范闲......”
李承泽看着庆帝心中大惊,
知道是范闲做的,却不追究,反而要替他掩盖,
甚至利用此事.......
父皇对范闲的纵容和谋划,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范闲到底是谁?
到底有什么身份值得父皇这么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侯公公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陛下,林相到了,在殿外求见。”
庆帝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消散,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吧。”
又对李承乾和李承泽道:
“你们先下去。”
“是,儿臣告退。”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观湖殿。
刚出观湖殿,就看到身穿朝服面容憔悴苍老了许多的林若甫,
林若甫的脚步有些蹒跚,背脊也不再挺直,仿佛一日之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低垂着眼,脸上是刻骨的悲恸与隐忍的愤怒。
李承乾脚步顿了一下,主动迎上前几步,
在林若甫走到近前时,拱手沉声道:
“林相,还请节哀顺变。”
林若甫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向李承乾:
“老臣......多谢太子殿下关怀。”
他没有多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便继续朝着观湖殿走去。
李承乾站在原地,目送着林若甫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内,眼神幽深。
林拱死了,死在范闲手里,但黑锅要由北齐来背。
庆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定下了调子,
也堵死了所有其他可能。
不过李承乾当然不会让谋划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两人并肩走下观湖殿的台阶,四周宫人远远垂首侍立,无人敢靠近。
沉默蔓延了一段路,眼看就要分道扬镳,李承泽终于忍不住,
“范闲......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承乾目视前方,淡淡反问:
“你觉得...我知道?”
李承泽紧盯着他侧脸:“我觉得你知道。”
李承乾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承泽,勾起一抹玩味:
“我确实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李承泽呼吸一滞,脸色阴沉下来。
他知道这是李承乾在拿捏他,
自从范闲来了京都,发生了太多事情,
父皇态度一直都是包庇,袒护,
虽然他想要和范闲合作,但并不知道这家伙的底细。
仅仅是范建的私生子吗?
一个范建的私生子能掌控内库?
能成为监察院提司?
范闲这种迷雾重重的人,让李承乾不安。
“你想要什么?”
鱼儿上钩了,李承乾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
“明家。”
李承泽瞳孔猛然收缩,脱口而出:
“痴心妄想!”
明家,是李承泽暗中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也是他经营多年,与李云睿达成微妙平衡后,
好不容易才渗入并部分掌控的势力。
这不仅是钱袋子,更是他未来争夺大位的底气之一。
“痴心妄想?”
李承乾轻笑一声,眼神却冰冷如霜,
“二哥,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是我在户部,查的是国库的亏空,”
“算的是北伐的军费,郁州的赈灾粮!”
“明家这些年借着内库的招牌,富得流油,可朝廷要用钱的时候呢?”
“国库空虚,内库告急,明家却依然歌舞升平。”
“你觉得,这合理吗?”
“这不是我要动明家,是庆国要动明家,”
“是北境数十万将士的粮饷要动明家,”
“是郁州数百万嗷嗷待哺的灾民要动明家!”
“你挡得住吗?”
“或者说,你觉得父皇会允许任何人,挡在这条路上?”
李承泽脸色变幻不定,
李承乾的话句句戳在要害上,
他当然知道户部的情况,
甚至比李承乾更早一步知道那巨大的亏空。
他也知道北伐势在必行,郁州灾情刻不容缓。
动明家,从国家大义上讲,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父皇的态度才是关键。
今天在观湖殿,父皇对范闲刺杀林拱一事轻描淡写,
甚至直接定下调子让北齐背锅,
这本身就透露出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且对既有规则和势力毫不在意的冷酷。
如果动明家能迅速填补亏空,支撑国策,父皇会反对吗?
恐怕不会,甚至......
这可能本就是父皇默许甚至推动的一环!
户部这个烂摊子交给李承乾,
难道就没有借太子之手,
去触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包括明家的意思?
李承泽后背渗出冷汗,
发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
如果坚持保明家,很可能直接违逆了父皇的深层意图,
如果放弃明家......
那损失实在太大了。
他看着李承乾那副吃定他的神情,心中恨意翻涌,
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权衡利弊。
“明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和讨价还价,
“就算要动,也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否则江南震动,于国更为不利。”
“况且,明家也并非铁板一块......”
“正因为不是铁板一块,才好下手。”
李承乾打断他,眼中锐光一闪,
“二哥,我没说要一口吃掉整个明家。”
“明家这棵大树,根深叶茂,砍了可惜。”
“但有些枯枝烂叶,长得太歪,吸了太多不该吸的养分的枝干,”
“修剪一下,让树干更直,结出更多的果子交给朝廷,不是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