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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仰头一瞥,只见一名铁塔般的汉子已稳稳立在身前三丈开外。
此人乃沙场悍将!
气息如渊,内力已臻化境,只差半步,便能踏破宗师门槛。
“好个硬点子!”
黑袍人瞳孔骤然一紧,寒意直冲天灵。
方才短短数招交锋,对方拳风未至,压势已如山岳倾轧——这绝非寻常高手!
他心头警铃大作,压根不想缠斗,缰绳一勒,战马扬蹄欲退。
可就在马首调转的刹那,李寻欢已率精骑疾驰而至,铁甲铿锵,堵死了所有去路。
“命留下,活口饶你!”
李寻欢冷声吐字,长枪斜指,枪尖寒光吞吐,似毒蛇吐信。
“呵……”
黑袍人喉间滚出一声低笑,阴冷如霜:“奉劝一句——放我走,是你今日最明智的抉择。”
“再拦,血溅三步!”
“不知死活!”
李寻欢眉峰一凛,枪势陡然炸开——
刷!
银芒暴起,长枪竟似活了过来,腾空化蛟,挟着刺骨寒风,兜头罩向黑袍人咽喉!
“滚!”
黑袍人剑光横掠,一式“断江斩岳”,剑气撕裂空气,轰然撞上枪尖!
“当——!”
金铁爆鸣,火星迸射如雨,长枪竟被硬生生荡开三尺!
“嗯?!”
李寻欢肩头微震,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他原以为这一击必教对方吐血跪地,岂料对方竟以寸劲卸力,稳如磐石!
“再来!”
他怒喝如雷,枪影翻飞,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人瞬息间已战作一团,刀光枪影密不透风,杀得难分伯仲。
“当!当!当!”
兵刃交击之声急如鼓点,震得林间飞鸟惊散,枯叶簌簌而落。
双方皆使长剑,快、狠、准三字写满每一招,一时竟谁也撕不开对方的防线。
另一侧,那蒙面人刚屠尽一队哨卒,正欲抽身遁走——
“全给我剁了!”
一道冰锥似的厉喝劈空而至!
赵寒自营帐深处阔步而出,玄甲映日,眸底寒潭无波,却将蒙面人钉在原地,目光如刀,寸寸刮骨:“擅闯朕营者,死!”
蒙面人脸色霎时惨白,转身就撤,身形如鬼魅般向密林扑去。
赵寒唇角一扯,冷笑如刃:“想走?骨头还没凉透呢!”
“追!”
他低吼一声,足尖点地,人已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蒙面人亦是反应极快,脚下发力,纵跃腾挪,在灌木与断崖间穿行如电,几个起落,竟将赵寒甩开十余丈。
甚至远处树影晃动间,赵寒还瞥见对方侧脸一扬,嘴角扯开一道狞笑,森然刺目。
“该死!”
赵寒牙关一咬,真气轰然奔涌,丹田如沸!
“嗡——!”
他猛跺地面,青砖寸裂,整个人悍然弹射而出,凌空一跃,竟似苍鹰扑兔,迅疾无伦!
“唰!”
五指如钩,一把扣住蒙面人左肩!
旋即臂膀暴拧,腰胯发力——
“砰!”
一声闷响,蒙面人如麻袋般砸进泥地,尘土炸开,碎石四溅。
“痛快!”
赵寒仰天长笑,声震林樾。
此人虽身手诡谲,终究难敌自己十年磨砺的筋骨与火候——败,是注定的!
那一摔落地的刹那,胸中郁结尽数迸散,仿佛连日奔袭的疲惫、朝堂的倾轧、军务的重压,全随这重重一摔烟消云散。
阳光穿过枝杈,在他汗湿的额角跳跃,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焰火。
可笑意未歇,一股沉甸甸的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
北凉的徐凤年——那个被称作“雪中狼王”的男人,正蛰伏于千山之后,静默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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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睁眼,便是雷霆万钧。
赵寒缓缓吐纳,回望身后整肃列阵的将士: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庞上,战意灼灼,仿佛早已把刀锋磨亮,只待号令。
“传令——全军拔营,直取北凉!”
他的声音劈开风声,如惊雷滚过营盘,砸进每一名士卒耳中。
战旗猎猎,铁甲铿锵,脚步踏地如擂鼓,沉稳而磅礴,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
同一时刻,北凉边关高崖之上,徐凤年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目光穿透云海,落在远方起伏的山脊线上。
他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道锐利如剑的锋芒,劈开所有迷雾与虚妄。
离阳铁骑已破三关,黑压压如潮水漫过丘陵,旌旗蔽日,杀气凝成实质,压得山风都为之滞涩。
“各营听令——迎敌!”
他声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大地,不容置疑。
号角呜咽,战鼓擂动,北凉儿郎顷刻聚拢,甲胄生寒,刀锋映日,人人挺胸昂首,脊梁笔直如松。
他们不是为求生而战,是为身后炊烟袅袅的村落、为祠堂里泛黄的族谱、为祖辈埋骨的黄土而战。
鼓声震谷,山鸣谷应;刀光映天,云为之裂。
赵寒的前锋铁骑,此刻距北凉界碑已不足五十里。
战马喷着白气,铁蹄踏起滚滚黄尘,天地间只剩下一触即燃的肃杀。
赵寒端坐马上,目光如隼,冷冷扫过远处连绵营垒,指尖无意识摩挲枪杆——
今夜,不是生,就是死;不是王冠加顶,就是尸骨埋荒。
他没说出口,却字字刻在心底:
这一仗,既为江山,更为自己亲手挣来的——那口不弯的脊梁气。
两军对峙的刹那,刀锋相撞迸出刺耳锐响,仿佛天地间绷紧的弦骤然崩断——北凉与离阳的生死博弈,就在这一瞬掀开血幕。硝烟翻涌如墨浪,铁腥气裹着寒风扑面而来,新一页史册,正以断刃为笔、以热血为墨,在苍茫大地上狠狠写下第一行字。
夜色悄然沉落。
转眼已至子夜。
“轰——轰——轰!”
山脊线尽头猛然炸开一串闷雷般的蹄音,密如暴雨砸在焦土上,震得人脚底发麻。
须臾之间,黑压压的骑阵撕开夜幕,奔涌而至。
少说也有三四百骑,通体玄甲裹身,鸦青战袍猎猎,手中长槊寒光凛冽,坐骑皆是筋肉虬结的西域名驹,鼻孔喷着白气,四蹄踏地似有千钧之力。整支队伍无声疾驰,却像一柄出鞘未鸣的凶剑,杀意早已凝成实质,在空气里刮出细碎的嘶鸣。
他们眼神如鹰隼锁猎物,腰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淬火钢般的冷硬劲儿。
“杀——!”
当为首铁骑踏过界碑那一刻,吼声如惊雷劈开长空!
这群黑甲猛士如决堤洪流,撞进北凉腹地——城垣砖石迸裂飞溅,营门木桩应声而折,马蹄踏过之处,旌旗倒伏、帐幕撕裂,整座军营瞬间被撕开一道血口子。
“嗤啦!”
寒芒一闪,颈血激射三尺高。
头颅滚落尘泥,断颈处血泉狂涌,泼洒在冻土之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呃啊——!”
惨嚎撕心裂肺,从营帐深处一直扯到了望塔顶,回荡在整片荒原上空。
军营彻底乱了套。北凉士卒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成片倒下。那些黑骑挥槊如风,挑、刺、扫、砸,招招见骨,毫无滞涩。他们不避刀枪,不闪箭矢,甚至任由长矛捅进肩胛,仍能反手一槊将对手钉死在辕门柱上。
“放箭!”
“抛石机——砸!”
“檑木滚油,全给我泼下去!”
号令嘶哑,却难挽颓势。
“嘣!嘣!嘣!”
“轰——咔!”
床弩怒啸,巨矢破空如陨星坠地,砸进人群便炸开一团团猩红雾浪;断肢横飞,肚肠甩上半空,尸堆层层垒起,哀鸣声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凉弓手咬牙拉满硬弓,箭雨倾泻如瀑。可黑骑压根不给喘息之机——他们贴地冲锋、借盾突进、纵马腾跃,箭簇叮当弹跳在铁甲上,只留下点点白痕。弓弦再紧,也射不穿这股悍不畏死的疯劲儿。
铁骑所向,壁垒崩塌,拒马翻飞,营墙坍陷如纸糊。眨眼工夫,已杀入中军腹地。
“杀!!!”
赵寒双目赤红,喉头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刹那间,严阵以待的北凉步卒齐声怒吼,刀出鞘、枪斜指,如潮水般迎着黑骑冲去。
身形矫捷如豹,步伐迅疾如电,眨眼便撞入敌阵,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鼓点,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北凉士卒拼死围攻,刀劈枪扎,却惊骇发现——那些黑骑竟不格挡、不闪避,任由刀锋砍在臂铠上火星四溅,反手一槊便将人挑离地面,甩出去老远。
一名年轻小校躲闪不及,被长槊从前腹贯入,整个人被挑上半空,悬在槊尖晃荡。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救……我……”
话音未落,旁边掠过一骑,马鞭卷住他脖颈狠狠一拽——人重重砸在地上,后脑磕在碎石上,再没动弹。鲜血汩汩涌出,浸透身下干涸的泥土,蜿蜒成溪,又汇作暗红小河,缓缓淌进营地边缘那片泛黄的泥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