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一股突如其来的黄风扫过，纪沧海轻咳了几声，吐出吹进嘴里的沙子，“防风林得提上日程了，这才一月份就有黄沙，到3-4月份还了的？回头给那些屯居下个任务，补贴从国库里调拨。”

    李雨菲抚了抚长发，有些无语道：“队长大人久居高位，也开始脱离群众了哈，现在百废待兴，垦荒的工作还没完成呢，哪有人力去植树造林啊。”

    “……”纪沧海扭头看着自己的副队，她可是很少调侃自己，提反对意见的，看来自己考虑的太简单了，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继续走向那座由前清王府改造而成的龙国临时执政官邸。

    官邸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却驱不散议事厅里弥漫的凝重空气。这间曾是王府主人品茗听戏的暖阁，如今被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面东墙的世界地图所占据。

    地图上，以龙国核心区为原点，几条粗重的红线以近乎贪婪的态势向四方辐射，将绝岛、南亚次大陆、乌拉尔自治省、新罗自治省、琉球自治省，以及正在美洲燃烧的“樱花远征军”散乱登陆点，都牢牢地钉在同一个棋盘上。

    魏巍站在地图前，身上是件半旧的黑龙军作训服，袖口洗得微微发白。

    他手里的教杆悬在南亚次大陆上方，已经停滞了许久。地图旁另一张长桌上，堆积如山的户籍册、资源报告、屯居建设进度表和来自各新领土的紧急文电，几乎要将桌子压垮。

    一份来自绝岛的加急电报被红笔圈出：“第四批整屯移民十五万人已抵墨尔本港，然与一同抵达的小和裔、朝裔在混居区摩擦日增，恳请中枢明确汉人优先安置细则及冲突处置权界。”

    门被无声地推开，副官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他看了一眼魏巍僵直的背影，和地图上那些令人心悸的红色标记，轻声说：“魏大人，纪大帅他们到了。”

    魏巍仿佛被惊醒，转身间碰到了旁边的花架，幸亏身手敏捷，一把搂住了歪倒的花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亮了起来，“让他们进来吧。”

    纪沧海走进来时，带进一股室外清冽的寒气，他脱去厚重的大氅，露出里面简洁的深色常服，先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几片新涂染的疆域。

    李雨菲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将一份整理好的绝密卷宗放在主位的桌案上。

    “老大，你可算是来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的多啊。”魏巍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地图，“底盘现在太大了，即便是不断的抽调人去填充，感觉也杯水车薪，怎么把这些地方真正变成我们的固有领土，问题太多了。”

    他走到长桌前，抽出几份关键文件，语速快而清晰：“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人口结构，南亚次大陆，弓琳琳的迁移计划留了一个烂尾，根据现在反馈来的情况，本地留下的所谓临时户籍人口心怀怨怼，而我们填入的七百万华夏移民，只占据了主要城镇，大量的闲置乡村开始回流一些印度教徒。”

    “不是把他们都迁移到非洲了吗？哪来的回流？边境那些人干什么吃的？”纪沧海接过魏巍递来的材料查看起来。

    魏巍有些头疼道：“这个物种挺奇葩的，他们这些临时务工户籍的申请注册公司，你要说他们老老实实的生产服务也就算了，纯空壳公司，然后以公司名义给他们在非洲的亲戚朋友办工作签证……然后就堂而皇之的坐船回来了……”

    “……”纪沧海有被恶心到。

    魏巍忙解释道：“我这倒是已经准备拟定一些法律文书，限制这种行为……”

    纪沧海打断了魏巍的话语，有些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毛毛，这是乱世，要用重典，拟定什么法律文书？敢钻空子，就要做好被惩罚的准备，所有人涉案全部驱逐，包括干这事的那人的村落，部族，全部驱逐。”

    “……”这回轮到魏巍说不出话了。

    “怎么，你要学教化派？”

    魏巍张了张嘴，手里的教杆垂了下来，他看着纪沧海那双在炭火映照下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战斗中的极致冷静。

    他缓缓走到茶几旁，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

    “老大，”魏巍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嘲，“我是不是……在文职坐得太久了？”

    纪沧海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南亚次大陆那片被红线圈起的区域，又慢慢上移，停在象征龙国核心区的位置。

    “毛毛，”他转过身，背对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疆域，“你记得《三国志》里，诸葛亮平定南中后，是怎么处理孟获和他那些反复叛乱的部众的吗？”

    李雨菲抬起眼，她似乎预感到了纪沧海要说什么。

    魏巍皱眉回忆：“七擒七纵，终使其心服……”

    “那是演义。”纪沧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剖析事实般的冷淡，“《汉晋春秋》里写的是‘皆即其渠率而用之’。听起来很宽厚，对不对？但裴松之注引的《华阳国志》里还有后半句——‘移南中劲卒青羌万余家于蜀，为五部，所当无前，号为飞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来自绝岛的加急电报。

    “意思就是，”纪沧海走向长桌，指尖敲了敲那摞关于“汉人优先安置细则”的请示文件，“真正精锐的、能打仗的部众，全部连根拔起，迁到汉中前线，变成你自己的刀。剩下的老弱妇孺和本地头人，才留给当地自治。这不是教化，这是断其苗裔。”

    他拿起红笔，在南亚次大陆的沿海几个主要港口城市画了圈。

    “诸葛亮没时间也没资源去感化每一个山野村夫，他知道核心问题不是他们爱不爱我，而是他们能不能为我所用，以及——会不会成为我的隐患。”

    魏巍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埋头拟定的法律文书、冲突调解机制、混居区文化融合方案，在纪沧海眼里，可能就像是在鼓励那些钻营者继续寻找漏洞。

    “可是……”魏巍还想挣扎一下，“我们现在疆域太大了，如果每个新领土都靠这种雷霆手段，会不会……反弹太剧烈？有些线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

    纪沧海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游戏规则的疲倦。

    “这世界上有两种痛苦，一种是让你变得更强，另一种毫无意义，只是折磨。我们现在做的，就是避免第二种。”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黄风笼罩的朦胧街景。

    “那些钻空子回来的人，和他们的部族，不是心怀怨怼的潜在盟友，魏巍。他们是毫无意义的痛苦。他们消耗我们的行政资源，制造民族摩擦，试探我们的底线，却提供不了任何我们需要的生产力或忠诚。他们就像系统里的漏洞。而对待漏洞——”

    纪沧海转回身，眼神锐利如刀。

    “——不是去写长篇大论的补丁说明，是直接打补丁，或者，在必要的时候，重装系统。”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地龙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李雨菲轻轻翻开她带来的绝密卷宗，抽出一页，声音平静地补充道：“根据弓琳琳撤离时留下的未完全销毁的当地情报网络反馈，这些所谓注册空壳公司的回流行为，背后有旧婆罗门残余势力和境外英裔殖民者的资金与路线支持。目的很明确，就是利用我们依法治理的预期，制造司法泥潭和族群对立，拖慢我们在南亚的整合速度。”

    她抬起眼，看向魏巍：“这不是简单的钻空子，魏巍。这是一场针对我们治理模式的定向测试。如果我们用冗长的法律程序去应对，他们就会知道，未来的所有侵蚀，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文书工作和道德辩论中。”

    魏巍彻底沉默了，他看看地图上那些红色的、贪婪的辐射线，又看看桌上堆积如山的、代表有序治理的文件山，一种冰冷的清醒感冲刷掉了他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

    他走到纪沧海面前，拿起那支红笔，在南亚次大陆的乡村区域，狠狠地画了一个大叉。

    “我明白了。”魏巍的声音重新变得稳定，“法律是给愿意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准备的。而对于那些把规则当漏洞钻的……他们需要的是更直接的答案。”

    他恢复了当年在战场狙击时的冷静果决，转向副官：“记录命令。一、南亚次大陆所有涉及非法回流案件，不再走民事或行政诉讼程序，由当地驻军与黑龙军内务部队联合处置。涉案者及其直系、旁系亲属所属村落、部族，全部列入强制驱逐清单。”

    “二、绝岛、新罗、琉球等地移民冲突，参照此原则。优先保障华夏核心移民生存空间与安全，当地遗留族群或共居族群若发生有组织对抗，视为叛乱，镇压后整体迁徙，分散安置，永不允许多族裔聚居。”

    “三，”魏巍深吸一口气，“以龙国临时最高执政官邸名义，向所有新领土发布《同化整肃令》：自即日起，为期一年。任何非华夏族裔群体，若能通过语言、文化、生产技能考核，并有三户以上华夏移民联保，可申请初级归化籍。考核未过或无人联保者，一律视为暂居劳务籍，无土地所有权、无政治权利、无跨区域通行权。一年期满未获初级归化籍者……强制驱逐。”

    命令一条比一条冷酷，副官记录的手指微微发颤，魏大人自执政以来，这是少有的铁血手段。

    纪沧海听完，点了点头，他走到李雨菲身边，拿起她带来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印章图案，一条环绕利剑的黑龙。

    “再加一条补充说明，”纪沧海的声音在温暖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此令之执行，不必等待民意反馈或道德评议。我们不是在开沙龙，魏巍。我们是在从废墟上建立一个帝国。而帝国……”

    他顿了顿，用带着讽刺与绝对权威的语气道：“帝国从不请求。它只提供两种选择：融入，或者消失。把这句话，印在每一份《同化整肃令》的扉页。”

    魏巍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尚未被完全染红的广阔地域，眼神里不再是焦虑，而是一种决绝的冷静。

    “是，老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