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门多西诺角以北三十海里的无名海岸,这里没有港口,没有城镇,只有陡峭的悬崖和一片被海浪冲刷了亿万年的黑沙滩。
冬季的太平洋在这里展现出最狰狞的面貌,七米高的涌浪撞击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海风中夹杂着盐粒和寒冷。
但在这样的天气里,海面上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二十三艘船。
说是船,其实大多是改装过的货轮,后面拖拽着一些体型小一些的货船,甚至还有些已经被风浪肆虐的不成样的渔船,很难想象这样的队伍是如何跨越太平洋的。
这就是第41渡海师团的跨洋船队,载着大约四万八千名樱花远征军,这个数字在两周多的航程中减少了约三千人,死于疾病、饥饿、或者单纯从那些不结实的渔船上被甩进海里。
领航的货轮海鸥二号舰桥上,这是他们师团长起的名字,原来的英文船名已经被刮掉了,师团长佐藤一郎用望远镜观察着海岸线。
这个前鬼子中佐现在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窝深陷,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那是对陆地的渴望,对食物的渴望,对活下去的渴望。
“确认登陆点。”他嘶哑地说,“就是这里,地图上标注的黑石滩,海岸线后三英里有一片红杉林,再往后十五英里是门多西诺县的几个小农场。没有驻军,没有城镇,完美。”
“可是这里的浪……”副手担忧地看着舷窗外那些砸向礁石的巨浪,“小船会翻的。”
“那就让他们游过去。”佐藤一郎扫了一眼那些精瘦但是眼睛已经开始冒火的船员,冷酷地说道:“能游过去的,就有资格活下去,游不过去的,就留在这里喂鱼。传令所有船只,向海岸线靠拢,能靠岸的直接靠岸,靠不了的就把人放下去,让他们自己游。”
命令通过旗语和简陋的无线电传递下去,船队开始缓慢地、笨拙地转向,朝着那片黑色的海岸线驶去。
就在这时,了望员突然大喊:“东北方向!有灯光!”
佐藤一郎抓起望远镜看向东北,距离约五海里,海面上出现了两个移动的光点。不是渔船的灯,是探照灯,而且灯光的扫射方式很专业,是扇形搜索。
美国海军的巡逻舰。
“该死!”佐藤一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加速!全速冲滩!在他们过来之前,能下多少人下多少人!”
船队的引擎发出嘶吼,这些老旧的发动机大多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两周,随时可能熄火,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美军巡逻舰的速度更快,那是两艘班布里奇级驱逐舰,USS·斯特林号和USS·法瑞尔号,标准排水量一千二百吨,最高航速28节。
而第41师团的船队,最快的货轮也只有12节,还拖拽着一堆大小船只。
五海里的距离,驱逐舰只需要十分钟就能赶到。
佐藤一郎看着越来越近的探照灯光,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食物只够最后两天,淡水昨天就喝光了,回海上,就是死。
“准备战斗!”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这是他从一个死去的军官身上扒下来的,只剩三发子弹,“就算死,也要死在陆地上!”
绝望开始在船队中蔓延,有人跪在甲板上祈祷,有人开始往身上绑木板准备跳海,更多人则端起枪,尽管他们知道步枪对驱逐舰毫无用处。
驱逐舰的距离缩短到三海里。
两海里。
探照灯的光柱已经能清晰照亮领航货轮的船身。
然后,就在佐藤一郎准备下令开枪做最后的徒劳抵抗时——
探照灯,突然熄灭了。
不是一台,是两台同时。
前一秒还刺眼的白色光柱,下一秒就消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灯丝。
紧接着,驱逐舰上所有的灯光,导航灯、舷窗灯、甚至仪表盘的微光都熄灭了,两艘一千二百吨的军舰,在漆黑的海面上变成了两个静止的黑色轮廓,像两座突然死去的钢铁墓碑。
“怎么回事?”副手愣住。
佐藤一郎也愣住了,他调整望远镜,仔细观察,驱逐舰没有沉没,没有爆炸,就是……停住了。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了,舰桥上能看到人影在慌乱跑动,但整艘船失去了动力,在海浪中随波逐流。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两艘驱逐舰的上空,大约两百米的高度,有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很小,在广阔的夜空中几乎看不见,但佐藤一郎的直觉告诉他,就是那个东西,让两艘驱逐舰变成了废铁。
“是它……”他喃喃自语,“龙国的剑神。”
一周前在海上,他见过那台黑色机甲,当时它用激光在海面上画箭头,帮助他们指引前进的方向。
现在,它在这里。
“不要开火!”佐藤一郎对着无线电大吼,“继续登陆!快!”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机会来了。
船队全速冲向海岸线,最近的渔船已经冲上了黑沙滩,船底在礁石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人们开始跳船,有些人落在浅水里,有些直接落在礁石上摔断了腿,但没人停下。他们爬,他们跑,他们手脚并用地朝着海岸线冲去,不可阻挡。
四万八千人的登陆,就这样在美军巡逻舰的眼皮底下,无声地开始了。
距离海岸线两海里的空中,承影悬停在三百米高度。
驾驶舱里,宋子健面前的屏幕显示着复杂的电子战界面,左屏是被锁定目标的状态,USS·斯特林号,全系统瘫痪,导航系统被注入虚假坐标,雷达屏幕上全是雪花,无线电只能收到杂音,USS·法瑞尔号同样。
“搞定。”宋子健打了个响指,从控制台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盒巧克力圣代,用勺子挖着吃,“老孟这全频段电磁压制模块还挺好用,就是耗能大了点。”
他说的模块,是孟庆斌特意为承影升级的电子战套件,原理很简单粗暴,发射覆盖从长波到微波所有频段的高能电磁脉冲,同时用定向能量波干扰舰船的电子系统。
对于1913年的军舰来说,这无异于降维打击,一旦简陋的电子系统被干扰,整艘船就成了瞎子、聋子、哑巴。
“不过也就欺负欺负老古董。”宋子健一边吃布丁一边点评,“要是对上鲲鹏号和鹏雀号,这套就没用了。那电磁屏蔽,备用系统,啧啧……诶,堂堂,你猜这两艘船的船长现在什么表情?”
通讯频道里传来谭荣堂无奈的声音:“我猜他们在砸设备,专心点啊,你能不能隐身,这么嚣张的悬浮合适吗?西南方向三十海里又发现一艘巡逻艇,正在往这边赶。”
“安啦,这高度一般人看不到的。”宋子健三两口吃完布丁,把盒子扔进回收口,“先让这群鬼子登陆十分钟,然后我去拦截下一艘。”
他调出海岸线的实时监控,下方,黑沙滩上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第一批登陆者已经冲上沙滩,有些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有些人跪在地上亲吻陆地,更多人则朝着内陆方向狂奔。
登陆过程混乱而惨烈,有人被卷进海里,有人被倒下的桅杆砸中,鲜血染红了黑色的沙滩。但没有人停下帮助同伴,每个人都只顾自己逃命。这就是樱花远征军的真实状态,名义上是军队,实际上是一千二百万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个体。
“真是壮观。”宋子健看着监控画面,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蚂蚁搬家,不过蚂蚁搬家是为了活下去,这些人……是为了不死得那么快。”
“别感慨了。”谭荣堂提醒,“第41师团只是第一批。今天之内,还有至少八个师团要在加州海岸线不同地点登陆,你的任务是确保他们不被美军巡逻舰拦截。”
“知道知道。”宋子健操控承影转向,朝着西南方向飞去,“当保姆嘛,我熟。”
“哎……”谭荣堂没有多说什么,接下来的保姆工作,只怕会越来越难。
因为白头鹰不是傻子,一两艘巡逻舰失联,可以说是意外。
但如果整个加州海岸线的巡逻舰都在同一天失联,而且失联地点都发现了大规模登陆,那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
“堂堂,”宋子健突然问,“你说美军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
“最迟今天中午。”谭荣堂回答,“弓琳琳的情报网显示,自从夏威夷失守,旧金山海军基地已经提高了戒备等级,他们在等海岸观察哨的报告。”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承影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火焰,机甲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云层中。
门多西诺县的红杉林边缘。
佐藤一郎终于踏上了美洲大陆的土地,他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进泥土里,不是沙滩,是真正的、长着杂草的、散发着植物腐烂气息的泥土,这种触感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二十一天,在海上漂了二十一天,每天只有半升淡水、两块压缩饼干,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于疾病、饥饿、或者单纯跳海自杀,现在,终于踩在不会摇晃的地面上了。
“师团长!”副手跑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侦察队回来了!东边五英里有个农场,有牲畜,有粮仓!而且……守卫很松懈,只有几个雇工!”
佐藤一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眼睛里的疲惫瞬间被狼一样的光取代。
“粮食……牲畜……有我们畜生吗?哈哈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通知全师团,立刻向农场进军。第一旅团负责清理农场人员,第二旅团搬运物资,第三旅团警戒。动作要快,在美军反应过来之前,我们要拿到足够的补给。”
命令传下去,刚刚登陆、还处于混乱状态的师团开始重新组织,这是他们在海上三周形成的本能,为了活下去,必须高效。
很快,几个旅团按照编制集结完毕,朝着农场方向快速行进。
上午七点,第一声枪响打破了加州冬日的宁静。
枪声来自老汤姆森农场一个占地四百英亩的畜牧场,主要养牛和种植玉米。农场主老汤姆森被枪声惊醒,从窗户看到外面那些土黄色的人影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抓起墙上的温彻斯特杠杆步枪。
“印第安人打过来了?”他一边往弹仓里压子弹一边对妻子喊,“不,不是印第安人……”
他从二楼的窗户看到了那些人的脸。黄皮肤,黑头发,穿着破烂的、统一的土黄色军服。这不是部落的人,这是……
“占领了夏威夷的那些蝗军?”老汤姆森愣住了,“蝗军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是怎么穿过太平洋的!”
这个问题,他永远没有机会得到答案了。
因为下一秒,窗户被子弹打碎,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下,妻子尖叫着扑过来,楼下传来雇工的喊叫和枪声,但很快就变成了惨叫声。
八分钟后,老汤姆森农场沦陷。
佐藤一郎站在农场的谷仓里,看着堆成小山般的玉米和干草,几乎要跪下来感谢上天。这里至少有五十吨粮食,够四万人吃一个月,还有二十头牛、一百多只鸡、几匹马。
“立刻宰杀牲畜,生火做饭。”他下令,“所有人,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谷仓外,点起了巨大的篝火,老汤姆森和他的妻子,还有那些雇工的尸体被扔进火里,像极了某种邪恶的祭祀,也可能是为了威慑,杀鸡儆猴,让后来者知道抵抗的下场,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杀戮……
不管鬼子为什么毁尸灭迹,结果是第41师团的大部分人终于吃到了二十一天来的第一顿热饭,煮玉米、烤牛肉、甚至还有从农场地窖里翻出来的苹果酒。
虽然烹饪粗糙,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天堂。
但佐藤一郎没有时间享受,他一边啃着牛肉,一边看着从农场主屋里翻出来的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里。”他用手指点着门多西诺县的位置,“最近的城镇是尤凯亚,距离四十英里。那里有铁路,有驻军,虽然不多,但足够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前给我们造成麻烦。”
“那怎么办?”副手问。
“兵分三路。”佐藤一郎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箭头,“第一路,五千人,向西控制海岸线,确保后续师团的登陆点安全。第二路,两万人,向东南方向进军,目标尤凯亚。不要强攻,围而不打,切断交通线,把驻军困在城里。第三路……也是最重要的一路。”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的一个点一一萨克拉门托,加州首府。
“派侦察队,化妆成朝人,混进萨克拉门托。摸清州政府的部署,摸清驻军的分布,摸清仓库和粮仓的位置。”佐藤一郎的眼睛在燃烧,“我们要在美军集结之前,拿下足够的战略物资。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副手明白了。
就在副手准备下去的时候,佐藤一郎拉住了他又说道:“记得吩咐侦查的人,随地大小便,乱丢垃圾,否则别人不会认为你是朝人。”
“……”副手一头黑线的出去了。
佐藤一郎继续盯着地图开始幻想,等后续师团陆续登陆,等人数达到几十万、上百万,他们就不再是难民了。
他们会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一支为了生存可以毁灭一切的军队。
上午九点,第41师团的三路部队开始行动,他们从农场里找到了马车、马匹,虽然武器还是那些被海水浸润过,锈迹斑斑的步枪,但至少现在,他们吃饱了,脚踩在实地上了。
同一时间,旧金山的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部。
海军少将斯坦迪气急败坏地把一叠电报摔在桌上。
“第三艘了!第三艘巡逻舰失联!都是同一个模式!突然失去无线电联系,雷达信号消失,最后的位置都在加州海岸线附近!”
作战室里,十几个军官面面相觑,从凌晨四点开始,他们陆续收到巡逻舰失联的报告:斯特林号、法瑞尔号、卡森号,三艘驱逐舰,在同一天凌晨,在相距不到五十海里的海域,同时失联。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有没有可能是……风暴?”一个年轻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风暴?”斯坦迪少将指着窗外,“看看外面的天气!晴朗,风力三级,海浪不超过一米五!这种天气能让三艘驱逐舰同时失联?你当我是白痴吗?”
年轻参谋缩了缩脖子。
“那……会不会是机械故障?”
“三艘同时?”斯坦迪冷笑,“你是说,我们的驱逐舰还不如那些货轮、渔船靠谱?”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沉默。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通讯兵冲进来,脸色煞白。
“将军!门多西诺县的警察局发来电报……他们,他们报告说……”
“报告什么?快说!”
“报告说,今天凌晨,至少有数万……不,可能数十万蝗军在黑石滩登陆,现在正在向内陆推进,已经攻占了老汤姆森农场,农场主一家……全部遇害。”
作战室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斯坦迪少将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给我接华盛顿!立刻!还有,通知加州国民警卫队,全部动员!所有驻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但是,已经晚了。
门多西诺县到旧金山,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多英里,如果真的有数十万蝗军登陆,而且已经获得了补给,那留给美军反应的时间,最多只有几天。
“等等,”他突然想起什么,“海岸观察哨呢?为什么没有提前报告?”
“观察哨……”通讯兵的声音在发抖,“观察哨也失联了。从凌晨三点开始,北加州海岸线的十二个观察哨,全部失去联系。”
斯坦迪少将缓缓坐回椅子,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偶然的登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入侵。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敌人已经踏上本土。
“立刻派出侦察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要知道敌人的确切数量、位置、装备情况。还有,通知所有港口,加强戒备,防止后续登陆。”
“将军,”一个参谋提醒,“如果敌人真的有几千万……我是说,根据夏威夷的报告,当时入侵的有成千上万的蝗军,根本数不清……”
“那我们就有成千上万的敌人。”斯坦迪少将打断他,“但这是不可能的,几千万人横穿太平洋?那需要多少船?那些蝗虫哪来那么多船?难不成长翅膀飞过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蝗军确实没有那么多船。
但龙国有……而且是伪装成各种美式报废船扔在夏威夷沿海,蝗军就像是玩游戏捡箱子一样,沿着海滩走几步就能开出极品货船……
而且龙国不仅提供了足量的废弃船来源,还提供了护航服务,仅用一台承影,就让美军的巡逻舰变成废铁。
不过这些谜团注定会成为未来某个时期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上午十点,加州的雷耶斯角以南二十海里。
宋子健觉得自己快要累死了。
“第五艘……”他看着屏幕上的目标,“这是今天上午的第五艘巡逻舰,堂堂,他们是不是把所有能动的船都派出来了?”
“差不多。”谭荣堂似乎在操作这什么,键盘噼里啪啦的响不停,“根据监听,旧金山司令部已经进入全面戒备状态。他们派出了所有可用的巡逻舰,沿着整个加州海岸线拉网搜索。”
“拉网?”宋子健一脸轻松的嗤笑,“就凭这些老古董?”
但他心里清楚,问题不在于船,而在于数量。
承影的电磁压制模块虽然强大,但也有使用限制,每次压制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且压制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否则会对舰船的系统造成永久性损伤,毕竟队长的命令是拦截,不是摧毁,所以他得小心控制强度,每十五分钟还要间隔2分钟。
更麻烦的是,他只有一个人,一台机甲。
而加州海岸线,长达八百多英里。
“第73师团现在到什么位置了?”他装作随意的问道。
“距离海岸线十五海里,预计三十分钟后登陆。登陆点是雷耶斯角北侧的一片礁石区,那里地形复杂,美军巡逻舰不敢靠近,但……他们的船队里有很多拖拽的渔船,那种地形下登陆会很惨烈。”
宋子健看了看雷达屏幕,第73师团的船队信号密密麻麻,像一群挤在一起的蝌蚪。而在他们东南方向二十五海里处,一艘美军巡逻舰USS·哈蒙德号正全速驶来。
如果让这艘巡逻舰赶到,第73师团的登陆就会暴露。虽然宋子健可以把它也“瘫痪”,但一艘巡逻舰失联可能是意外,五艘六艘同时失联,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
“得想个办法……”宋子健摸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堂堂,帮我查查这艘哈蒙德号的舰长资料。”
几秒钟后,资料传过来了:舰长罗伯特·米勒,四十二岁,参加过美西战争,性格谨慎,甚至有点……迷信。
“迷信?”宋子健笑了,吐出一口气后幽幽道:“有意思。”
他调出承影的全息投影系统,快速输入指令,然后,控制机甲朝着“哈蒙德”号的方向飞去。
五分钟后,哈蒙德号的舰桥上。
米勒舰长正用望远镜观察海面,他收到了司令部的紧急命令,要求他搜索海岸线,报告一切可疑情况。虽然他觉得“数十万蝗军登陆”这种说法太过荒谬,但军令如山,他必须执行。
“雷达有发现吗?”他问雷达员。
“没有,长官。海面很干净,除了……等等,东北方向有个小信号,速度很快,正在接近。”
米勒舰长转向东北,用望远镜观察。起初什么也没看到,但几秒钟后,他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在海面上低空飞行,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什么?鸟?不,太大了……”
发光物体越来越近,米勒舰长终于看清了,那是人形的,亮闪闪的,背后还有六翼!他只在圣经里见过与它近似的描述。
“上帝啊……”雷达员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什么?”
米勒舰长也愣住了,他是迷信,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是相信上帝和天使的存在。可是,现在他面前飘着一个……炽天使?
就在所有人发呆的时候,大天使手中利刃一挥,一道闪耀的文字出现,赫然是:“TURNBACKORDIE。”
文字停留了三秒,然后大天使转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云层中。
舰桥上死一般寂静。
“长……长官?”大副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怎么办?”
米勒舰长的手在抖,他看着机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雷达屏幕,那个高速信号确实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掉头。”他嘶哑地吼道,“全速,掉头,回基地。”
“可是司令部的命令……”
“去他妈的命令!”米勒舰长吼道,“你想死吗?啊?你没看到刚才大天使的宣告?你让我违背神的旨意?!”
在他的坚持下,哈蒙德号调转航向,放弃了搜索任务。
二十海里外,承影驾驶舱里。
宋子健看着雷达上远去的巡逻舰信号,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真信了!这舰长也太好骗了吧?一个全息投影就吓跑了?”
谭荣堂的声音透着无奈:“你这是……心理战?”
“对啊!”宋子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能吓跑为什么要打?再说了,这样他们回去报告,会说看到天使降临,而不是蝗军入侵。前者会被当成疯子,后者会引起警惕,我聪明吧?”
“……你高兴就好。”
“我当然高兴。”宋子健看了眼时间,“好了,第73师团可以安全登陆了。下一个是谁?”
他调出任务列表:今天还有四个师团要登陆,地点分别在圣克鲁斯、蒙特雷、圣路易斯奥比斯波、圣巴巴拉。
战线,正在从北向南延伸。
而白头鹰,才刚刚开始反应过来。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忙碌的社畜生活持续到晚上八点,夜幕降临。
宋子健把承影降落在圣巴巴拉以北二十英里的一处偏僻山谷里,这里远离道路,周围是茂密的橡树林,机甲开启光学迷彩后,从空中根本看不见。
驾驶舱里,他一边啃着能量棒,一边看着今天的战果汇总。
数据滚动显示:成功登陆12个师团,总登陆人数约58万,美军拦截尝试17次,成功阻止拦截17次。
“还不错。”宋子健喝了口水,“一天送过去六十万,照这个速度,二十天就能送完。前提是美军不提前大规模动员。”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从监听的无线电来看,旧金山司令部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们收到了至少二十份来自北加州各地的报告:门多西诺县、索诺玛县、纳帕县、马林县……所有报告都说看到了成千上万的蝗军。
更糟的是,有些报告是矛盾的。有的说蝗军装备精良,有的说他们只有步枪,有的说他们组织严密,有的说他们是一盘散沙。这让司令部难以判断真实情况。
“这就是队长要的效果吧。”宋子健自言自语,“散点登陆,多点开花,让白头鹰不知道该防守哪里。”
但问题是,这些樱花远征军自己也不知道该进攻哪里。
今天登陆的十二个师团,现在已经分散在数百英里的海岸线上。他们之间没有有效的通信,没有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有些师团选择隐蔽起来,等待后续部队,有些则急不可耐地进攻附近的农场小镇,暴露了位置。
“乌合之众。”宋子健评价,“不过……乌合之众有乌合之众的用处。”
因为美军同样混乱,面对多点开花的入侵,他们不知道该把有限的兵力投送到哪里。派兵去门多西诺,圣克鲁斯又告急,派兵去圣克鲁斯,蒙特雷又沦陷。
像打地鼠一样,永远慢一步。
“堂堂,”他打开通讯频道,“弓琳琳那边怎么样?包围她的人应该少了吧。”
“嗯。”谭荣堂的声音传来,“她说美军已经抽调了部分围剿部落的兵力,回防西海岸。但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到位,这三天,是你的窗口期。”
三天。
三天内,至少还要送过去两三百万人。
“压力山大啊。”宋子健叹了口气,但眼睛里闪着光,“不过……这才刺激,不是吗?”
他看着窗外加州的夜空,星星很亮,没有污染的年代,银河清晰可见。
明天,会有更多的登陆,更多的拦截,更多的混乱。
“睡了睡了。”他调整座椅,变成一张简易床,“明天还要早起吓唬那些个海军呢。”
承影的驾驶舱灯光熄灭,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荧光。
而在机甲隐蔽的山谷外,几十英里处,加州的夜晚并不平静——
零星的枪声还在响起,农场燃起的大火照亮了夜空,公路上有逃难的马车,也有向前线运送士兵的军车。
樱花远征军登陆美洲的第一天,混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