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冰晶,打在加州北部这片无名的山谷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但入夜后,风起来了,从太平洋卷来的湿冷空气撞上内华达山脉的余脉,云层像吸饱了水的灰色棉絮,沉甸甸地压下来。
雪片变得密集,不再是飘,而是斜着扫,打在松树和红杉的针叶上,打在冻结的泥土上,打在那些蜷缩在临时掩体里的土黄色人影身上。
今天是欧美的平安夜,他们在庆祝耶稣的诞生,但是他们忽略了,能量是守恒的,救世主诞生的同时,灭世者也必会降临世间。
佐藤一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铁锈和雪的味道。他趴在一条匆忙挖成的浅壕里,身下垫着从农场抢来的麻袋,里面塞着枯草,但寒意还是顺着地面爬上来,钻进骨头缝里。他举起望远镜,镜片上有水汽,他不得不用袖口擦了又擦,望向山谷另一侧。
那里,美军正在集结。
距离大约一千二百码,在逐渐浓密的雪幕中,能看见移动的人影,深蓝色的军装像是一群在灰白画布上爬行的甲虫。
他们正在构筑阵地,动作看起来有条不紊,工兵铲起落的节奏都差不多。佐藤数了数,至少两个连,可能三百人,配了四挺机枪,从轮廓看应该是老式的柯尔特M1895,土豆挖掘机,但在这个距离,那玩意儿一样能要人命。
这些洋鬼子看来评估过战力,认为一个美军大兵至少可以抵160个远征军,估计是参考的清廷和义和团的战力,否则也不敢300个人就发动进攻。
“师团长阁下。”副手龟田爬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侦察兵回来了,西面还有一支美军部队在迂回,大约一个连,配备一门野战炮,可能是三英寸的。”
佐藤没说话,他也在盘算着战力比,九州一战几百万人填进去,只击杀黑龙军两位数,但是珍珠湾一战,折损8000人搞掉美军800人,如果按照10个远征军换1个美军,似乎可以打……
他继续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雪越下越大,能见度正在迅速下降。这对他们有利,他们人多,但装备差,烂枪多,近战混战才能发挥优势。
但美军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选择在天黑前、在大雪完全遮蔽视线前发起进攻。
“弹药情况?”佐藤下定了决心,准备全歼对面美军。
“平均每人还有……不到十发。”龟田的声音有些发涩,“有些人的枪已经拉不开栓了,只能用刺刀。粮食倒是够,从昨天打下那个补给站抢了不少罐头,但……”
但吃不饱,也暖不了身子,这些佐藤都知道。
四万八千人,挤在这片长约三英里、宽不到一英里的山谷里,像一群被困住的野兽,虽然破袭了不少村落,但士气仍然不高。
美军的兵力在增加,而他们呢?登陆后的狂喜和劫掠的亢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敌境的恐慌、严寒的折磨,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有些人开始拉肚子,喝了不干净的水,或者吃了变质的罐头。医疗?几乎没有。从本土带来的军医在海上就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手里只有最基本的止血带和吗啡,而且快用完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说北美的空气香甜,这里的水都重金属超标,喝的让人作呕。
“告诉他们,”佐藤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今晚是平安夜,美国人要回家过节,所以他们一定会进攻,想在天黑前解决我们,敌人一旦动了,破绽也就出来了。”
龟田愣了下:“平安夜?”
“对。”佐藤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去传令吧,让所有人检查武器,把手榴弹集中给突击队。再告诉各旅团长,美军进攻时,放近了打。一百码……不,八十码再开火。我们的枪打不准,远了是浪费子弹。”
“可是八十码……”
“八十码,他们的机枪也来不及完全展开。”佐藤打断他,“我们要冲上去,缠住他们,让他们的大炮不敢开火,这是唯一的活路。”
龟田明白了,点点头,转身沿着壕沟爬走了。
佐藤重新举起望远镜。
雪更大了,美军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暗影。他注意到他们开始列队,军官在队伍前来回走动,做最后的动员。
“标准的线式战术,还是拿破仑时代那一套。”佐藤在心里冷笑,他在满洲跟俄国人打过,在朝鲜跟龙国人打过,虽然都是惨败,但也见识过什么叫现代战争。散兵线、机枪巢、炮火协同、包抄迂回……美国人这套,过时了。
但过时的战术,配上更好的枪、更多的子弹、更充沛的后勤,依然致命。
下午四点五十分。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地面开始打滑。风卷着雪沫灌进佐藤的衣领,他打了个寒颤,把从美军尸体上扒下来的一件厚呢大衣裹紧了些,望远镜里,美军开始向前推进了。
不是想象中的散兵线,而是密集队形。三个连,大约四百五十人,排成三列横队,端着步枪,踏着被雪覆盖的草地,一步一步压过来。
距离大约八百码,在他们后方,机枪组正在寻找架设位置,炮兵也在拖拽那门三英寸炮。
愚蠢,佐藤已经不想评价美军的战术了,真是愚蠢而坚定。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阵地,四万八千人,实际能战斗的,大概三万左右,像一大群土拨鼠,趴在简陋的掩体、石头后面、树干后面,嗯,优势在我,佐藤不停的给自己打气。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枪械磕碰的轻响,恐惧像冰冷的雾气,在战壕里弥漫。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在滋长,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七百码。
美军开始加速,步伐变得整齐,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前排的士兵平端步枪,刺刀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白。
六百码。
佐藤能看清他们的脸了,年轻,很多是白人的面孔,也有一些黑人,表情紧绷,眼神盯着前方。有人滑倒了,被同伴拉起来。队伍出现了一丝紊乱,但很快恢复。
五百码。
美军军官拔出军刀,高高举起,鼓手开始擂鼓,节奏沉闷,穿过风雪传来,像是死神的心跳。
四百码。
佐藤举起右手,他身边的传令兵举起一面脏兮兮的小旗,左右挥动,命令沿着防线传递准备战斗。
三百码。
美军的队列开始变形,准备进入最佳射程。
二百五十码。
他们前排蹲下,后排站立,标准的二段射击阵型,他们在等命令。
“开火!”美军军官的吼声隐约传来。
几乎同时,四百多支步枪喷出火光,枪声连成一片,像是撕裂布匹的声音。子弹呼啸着飞来,打在佐藤前方的冻土上,溅起雪花和泥块。极个别好奇宝宝探头出去时被流弹击中了,闷哼一声倒下,鲜血在雪地上迅速洇开。
但伤亡不大,毕竟看热闹是龙国人的被动技能,不是小和人的。当然,也可能是距离远了点,加上风雪干扰,美军的齐射效果不佳。
二百码。
美军推进后开始第二轮齐射,这次准了一些,佐藤听到战壕边上传来簇簇的击打声,好在没人探头出去,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不能还击,现在还太早。
一百五十码。
美军显然发现了异常,按照常理,遭受两轮齐射后,敌人怎么也该露头对射或者冲锋,甚至胆小的已经开始溃退,但对面那片蝗军的阵地死一般寂静,只有风雪呼啸。
他们犹豫了,推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军官在喊什么,但风太大,听不清。
一百二十码。
就是现在。
佐藤猛地站起身,拔出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突击——!”
那声吼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原本死寂的阵地上,骤然爆发出非人的嚎叫,成千上万的人从掩体后、壕沟里、石头后面跳起来,端着步枪,挺着刺刀,像一股土黄色的泥石流,朝着美军汹涌扑去。
没有队形,没有章法,只有疯狂。
美军显然蒙圈了,他们见过冲锋,但没见过这种,完全不讲究火力掩护,完全不顾伤亡,就是纯粹的人海,黑压压的一片,瞬间就填满了整个视野。
“开火!自由射击!”美军军官声嘶力竭。
机枪响了,土豆挖掘机独特的“砰-砰-砰”声像是沉重的咳嗽,子弹泼水般扫向冲锋的人群。前排的人像被无形的镰刀割倒,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速度甚至更快。
一百码。
八十码。
距离迅速缩短,美军的步枪齐射变得慌乱,很多人来不及装填,直接挺起刺刀准备格斗。
但樱花远征军不给他们格斗的机会。
第一批冲进美军阵线的人,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们直接撞进美军队列,用身体、用枪托、用刺刀、用牙齿,撕开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
有人中弹了,就抱住最近的美国兵一起倒下,用最后的力气掐住对方的喉咙。
有人刺刀断了,就抡起步枪当棍子砸。
还有人干脆扔了枪,扑上去拳打脚踢。
美军魁梧的身材在虫潮般的冲击下,没有任何的优势,几个高大的汉子身上至少挂着2个疯狂撕咬他们的蝗军,刚使劲浑身解数甩开,便感觉菊花一痛,被那些原鬼子正规军出身的标准戳刺正中要害。
混乱,极致的混乱。
美军的线式队列在这种贴身混战中完全失去了优势,他们的步枪太长,转身不便,刺刀格斗需要空间,而樱花远征军根本不给空间,就是挤,就是撞,就是用人数淹没你。
“后撤!重组队形!”美军军官试图控制局面,但声音淹没在嚎叫、惨叫和枪声中。
更致命的是,樱花远征军不是一股脑全冲上来的。
就在正面陷入混战的同时,两翼的山坡上,突然又冒出大群土黄色的人影。他们利用地形隐蔽接近,直到此刻才现身,像两把钳子,狠狠夹向美军的两侧。
包抄,最简单的战术,但在风雪和混乱的掩护下,效果惊人。
美军腹背受敌,阵型彻底崩溃。有人开始后退,然后是更多的人。撤退变成了溃退,溃退变成了逃亡。
“炮兵!开炮!”后方有军官在吼。
但那门三英寸炮的炮手犹豫了,敌我双方已经绞在一起,开炮会炸到自己人。
就是这几秒的犹豫,决定了战局。
樱花远征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压上来,像潮水般漫过美军的阵地。
他们抢夺机枪,调转枪口,朝着溃逃的美军扫射。
他们捡起美军丢弃的崭新步枪,这些枪可比他们手里那些锈迹斑斑的三八式好多了,开始追击。
此时已经攻守易行,美军的不堪一击,让经历过龙国痛揍远征军愈发的兴奋。
下午五点二十分。
战斗在开始后不到半小时,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这些美军的战力,甚至不如月前珍珠湾那些守军的表现。
简单清点战损后,佐藤有些懵圈,自己用不到500人,换掉了对面500人!他震惊的看着自己身后,那乌压压的四万多人,自己,似乎,在打碾压局。
这是他们樱花远征军,第一次,在美洲大陆上,正面一换一击溃了美军正规部队。
佐藤站在美军丢弃的机枪旁,胸膛剧烈起伏。雪落在他头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师团长!”龟田跑过来,脸上带着亢奋的红光,“我们缴获了四挺机枪,两百多支春田步枪,弹药二十多箱!还有那门炮,美国人没来得及破坏!”
佐藤平复了心情,安排道:“把炮拖回来,机枪分配到各旅团。弹药集中管理,按战功分配。”
“是!”龟田顿了顿,压低声音,“美军那边还有23名俘虏,大部分是伤员。”
“俘虏……”佐藤看向不远处,几个樱花远征军的士兵正围着几个被捆起来的美国兵,拳打脚踢。有人捡起一块石头,就要往下砸。
“住手!”佐藤喝道。
那几个士兵停下来,看向他,眼神里充满血丝和茫然。
“留着。”佐藤走过去,“有用的。”
“有什么用?”一个士兵哑着嗓子问,“浪费粮食。”
“换粮食,换药品,换情报。”佐藤盯着那个举着石头的士兵,“你想杀,可以,但杀了,就什么都没了,明白吗?”
士兵犹豫了几秒,扔掉了石头。
佐藤转身,望向山谷北侧,风雪依旧,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想起离开本土前,在湾北看到的那些龙国人,冷漠,强大,像神一样俯视着他们这些蝼蚁。现在,他们这些蝼蚁来到了新大陆,开始撕咬另一群蝼蚁。
真是……讽刺。
“让部队抓紧时间休整,收集一切能用的物资。”佐藤对龟田说,“美军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所有人轮班警戒。还有……”
他顿了顿:“找几个会说点英语的,去审问俘虏。我要知道周围美军的部署、兵力、补给点。一切。”
距离山谷约五英里外,一座海拔八百多英尺的山头上。
宋子健把最后一口苹果核扔出去,看着它划了个弧线,消失在下方陡峭的悬崖阴影里。他满足地打了个嗝,调整了一下坐姿,准确说,是承影的坐姿。
机甲半跪在山顶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十五米高的钢铁身躯在越来越猛烈的风雪中岿然不动。驾驶舱里温暖如春,环境控制系统将温度维持在舒适的22摄氏度,空气过滤系统把雪沫和硝烟味挡在外面。宋子健甚至给自己泡了杯热可可,孟庆斌在驾驶舱里装了个迷你加热器,真是天才的设计。
他面前,三块全息屏幕悬浮着。
左屏上土黄色的人影在移动,收集战利品,拖拽尸体,构筑新的防御工事。画面边缘,一小队美军溃兵正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逃跑。
中屏是电子扫描结果,显示战场上的无线电信号,很稀疏,美军用的还是老式野战电话和旗语,樱花远征军这边则几乎为零。热成像模式开启,能看到大量代表生命的橙红色光点聚集在山谷里,还有一些正在冷却的、代表尸体的暗红色斑点。
右屏最有趣,是数据分析。交战双方兵力对比、火力密度估算、伤亡模拟曲线、战场地形三维建模……一系列参数在滚动刷新。屏幕一角还有个小小的战斗评价:“战术评级:D(粗糙但有效);指挥评级:C-(勇气优于理性);效率评级:E+(伤亡交换比不佳但达成战术目标)。”
“啧,这AI评价还挺严格。”宋子健喝了口热可可,咂咂嘴,“不过说得没错,一群乌合之众,靠不要命打赢了。”
他切换视角,看向山谷更深处,那里,樱花远征军的主力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登陆点方向涌来。登陆已经持续了一周多,每天都有新的师团上岸,像癌细胞一样在加州北部的海岸线扩散。
美军的反应太慢了,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大规模、这么疯狂的登陆。
“堂堂,”宋子健打开通讯频道,“帮我查查,到现在为止,上岸多少了?”
谭荣堂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根据运输大队的统计和我们的监控,截至今天下午六点,成功登陆并建立滩头阵地的师团有37个,总人数约一百八十万。其中约六十万已经向内陆推进了二十到五十英里不等。今天这支第41师团是推进最深的,已经离海岸线超过七十英里了。”
“一百八十万……”宋子健吹了声口哨,“这都一周多了,照这速度,得猴年马月才全部登录啊。”
“想运输的快,前提是美军不切断海上运输线。”谭荣堂提醒,“虽然你搞定了巡逻舰,但旧金山基地已经派出了主力舰队,包括两艘战列舰。他们不敢靠海岸线太近,应该是被你那天使降临吓到了,但已经在远海开始拦截运输船队了。今天下午,就有两支运输船队被逼退,损失了至少十艘船。”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宋子健耸耸肩,“我的任务是确保登陆点安全,运输线上的事,队长说了,交给运输大队自己解决,他们不是搞起物流公司了吗?总得交点学费。”
谭荣堂沉默了几秒:“你对这些鬼子……好像没什么同情。”
“同情?”宋子健笑了,笑容里有点冷,“堂堂,你忘了他们在本土干了什么?忘了他们在朝鲜干了什么?现在他们是丧家之犬,是洪水,是被我们赶到美洲来咬人的疯狗。同情疯狗?我怕被反咬一口。”
“但他们也是人。”
“我可没把他们当人看,人干不出历史上那些事。”宋子健看着屏幕里那些在雪地里拖拽尸体的土黄色人影,“你看看他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兴奋,这种生物,当工具使就行了。队长要他们来搅乱美洲,给弓琳琳解围,给美国放血。至于他们死多少,怎么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软了点:“当然,如果他们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顺便把美国佬揍一顿,那我看得也挺乐呵。比如刚才那场,虽然战术糙得像屎,但气势足啊。美国人那排队枪毙的战术,早该进博物馆了。”
谭荣堂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你什么打算?继续在这看戏?”
“看情况。”宋子健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让自己躺得更舒服,“第41师团打赢了这一仗,美军肯定会调集更多部队来围剿。我估计,最迟明天中午,这里会来至少一个团,带更多炮。到时候再看,如果鬼子顶不住,我可以适当……帮点小忙。比如,让美军的无线电突然失灵,或者让他们的炮兵观瞄设备出点故障。”
“行吧,你看着搞,别暴露身份就行,虽然有点脱裤子放屁的感觉,但是队长说了,咱的照做。”
“知道知道,看齐意识嘛,我懂。”宋子健咧嘴一笑,“诶,对了,你看我这圣诞帽,怎么样?”
他控制机甲头部微微转动,驾驶舱外,全息影像生成系统启动,在承影那棱角分明的钢铁头颅上,凭空出现了一顶毛茸茸的、红白相间的圣诞帽,顶端还有个晃来晃去的小白球。
谭荣堂:“……”
“应景嘛。”宋子健很满意,“平安夜,总得有点节日气氛。虽然底下在死人,但我在山上,可以庆祝一下。你看,我还有热可可,有苹果,等下还能看星星,如果雪停的话。
“随你,雪不停你可以飞到平流层去看啊。”谭荣堂的声音透着无奈,“保持频道畅通,有新情况随时联系。”
通讯切断。
宋子健独自坐在温暖的驾驶舱里,看着外面风雪交加的山谷。夜色完全降临了,但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加上山谷里燃起的几堆篝火,视野还算清晰。
樱花远征军正在打扫战场,美军的尸体被扒光一切有用的东西,衣服、靴子、皮带、水壶,然后随意堆在一起,像一堆破布娃娃。俘虏被集中关押在一个半塌的农舍里,门口有人持枪看守。
远处,更深的夜色里,有零星的枪声传来,可能是溃散的美军小股部队在遭遇战中,也可能是樱花远征军的侦察队在清理周边。
平安夜,宋子健想起原时空的平安夜,虽然后来不让过洋节了,但是最早的平安夜,似乎是相亲搞对象的日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媳妇,在哪个丈母娘的肚子里呢。
他调出音乐播放器,选了一首迅哥的《圣诞结》,rry……rryChristas,写的卡片寄给了谁……
空灵而略带哀伤的旋律在驾驶舱里流淌,与舱外的残酷景象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圣诞快乐,佐藤一郎。”宋子健对着屏幕里那个正在巡视阵地的师团长举了举虚拟的杯子,“希望你能活到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