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不明白了——”
宋子健的声音在承影·改的驾驶舱里回荡,伴随着机甲引擎低沉的嗡鸣。他整个人陷在“零重力”悬浮座椅里,两条腿很不雅观地翘在控制台上,左手握着一袋辣味薯片,右手在触摸屏上划拉着。
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三块屏幕。
左屏显示夏威夷群岛的实时态势,无数光点像发霉面包上的霉菌一样密集分布。
中屏是承影自身的状态数据,从能量核心到外部装甲温度一应俱全。
右屏最精彩,正在播放一部原时空的唐诡电视剧,苏无名对着太子劝谏道:“殿下记住,大唐有山川明月,也有万户人间烟火;缺一个,都不算盛世。”
“……明明有能把一千二百万人投送到任意地方的运力,为什么不直接怼到美洲大陆海岸线?非要在珍珠湾卸货,再让这群鬼子自己吭哧吭哧找船渡海?”宋子健往嘴里扔了片薯片,嚼得嘎嘣响,“这不折腾人吗?哦不,折腾机甲。”
他面前的右屏闪了一下,谭荣堂的画面挤了进来:“如果什么东西都让你想明白了,还会让你当个苦哈哈来回跑吗?你也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了。”
宋子健不开心的一阵操作,苏无名的脸再次出现在画面中,“切,就这?我可是看了三部唐诡,三部少年包青天,四部神探狄仁杰,两部大宋提刑官……”
“打住!打住!就你这脑子,看也是看热闹吧!”谭荣堂再次黑进画面,抠了抠鼻孔不屑道:“玩权谋你得看甄嬛传好吧。”
“嗯,甄嬛传我没看过,甄肌传我全刷了……”宋子健略有尴尬道:“你别说,还真挺搞笑的。”
“呵呵……”谭荣堂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怕都是肌肉吧。”
“要我说,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打完了怎么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怕球!”宋子健不喜欢那么些弯弯绕绕的,还是比较崇尚一剑破万法。
“咱们华夏讲究的是以理服人好吧,我们只是把向往自由的,不服王化的蛮人礼送出境,至于蛮人失控的问题,我们只能表示遗憾了,这些政治上的说法你不懂。”
“得了吧。”宋子健学着谭荣堂翻了个白眼,“现在有区别吗?珍珠湾都被啃光了,美军死了快两万,你说全是那些难民造成的,谁信?”
“这算是蛮人与地方的冲突摩擦吧。”谭荣堂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们可以解释为夏威夷当局对失控移民群体的镇压行动引发暴力反弹,你又待如何?”
“冲突摩擦……是按在地上摩擦吧……真佩服你们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宋子健无语一笑,手指在控制屏上快速点了几下,“和你聊天伤脑细胞,边玩去吧,我得干活了!”
驾驶舱外,承影背部的主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离子流,这台十五米高的黑色机甲在百米空中一个灵巧的翻滚,朝着檀香山方向疾驰而去。
透过驾驶舱的复合观察窗,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珍珠湾已经完全变了样,曾经整洁的海军基地现在像个被熊孩子拆烂的玩具,码头东倒西歪,仓库烧得只剩下骨架,海滩上密密麻麻全是土黄色的人影,像蚂蚁一样忙碌着。
他们在造船。
或者说,在拼船。
把所有能浮起来的东西拼在一起,美军留下的救生艇、渔民的木船、甚至拆了仓库木板临时钉成的筏子。
技术含量为零,但数量惊人,宋子健目测,光是珍珠湾这一片,就有至少三千艘各种船正在建造或已经下水。
“这群鬼子倒是挺有主观能动性。”他嘟囔着,调出任务简报“今日督导重点:1.镇压大规模内讧;2.指引运输船队航向;3.拦截试图逃往非目标区域的船只。”
“简单说,就是当太平洋上的交警兼幼儿园老师呗,呸呸,屁的交警,是志愿服务者!”宋子健关掉简报,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老子一个王牌机师,现在干这个,正确的打开方式不应该是,王牌飞行员申请出战吗……”
他话音未落,中屏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报。
檀香山港口,大规模冲突爆发。
檀香山港,上午九点。
这里是夏威夷最大的深水港,理论上可以停泊万吨级货轮,但现在港口里塞满的,是五花八门的船只。从还能看出原貌的货轮,到加装了帆布风帆的拖船,再到用油桶和木板拼成的、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散架的船。
问题出在泊位上。
“这是我们先发现的!”一个穿着破烂土黄色军服、额头上绑着白色布条的中年男人用日语大吼。他身后站着至少五百人,全都端着春田步枪,枪口指着对面另一群人。
对面的人数差不多,领头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放屁!我们昨晚就派人守在这里了!”
两拨人中间,是一艘还算完整的货轮——夏威夷公主号,排水量八千吨,原本是往来于檀香山和旧金山的客货混装船,美军撤退时没来得及炸毁它,现在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这艘船至少能装三千人!”刀疤脸吼道,“谁拿到,谁的师团就能第一批去美洲!”
“那就看谁拳头硬!”布条男一挥手,身后的人齐刷刷拉枪栓。
冲突一触即发。
港口其他地方的远征军都远远的躲开,这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事。
经过半个多月的混乱,幸存的鬼子们已经自发形成了新的组织架构,以原鬼子师团、联队为骨架,吸纳散兵游勇,重新编组成几十个大小不等的“渡海师团”。
每个师团都有一个共同目标——搞到船,去美洲。
而船,是稀缺资源。
就在第一声枪响前的一秒,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一台巨大的黑色机甲,从三百米高空垂直降落,推进器的气流掀起港口码头的灰尘和碎纸。
承影·改的双足稳稳落地,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两拨人都愣住了。
布条男抬头看着这台十五米高的钢铁巨人,喉咙发干,他见过这东西,在本州樱花远征军集结时,就是这家伙无伤抗下造反师团的所有攻击,只用脚掌就碾碎了他们的师团长!
当时离得远,只觉得震撼,现在离得这么近,他闻到机甲外壳上淡淡的臭氧味,看到关节处液压杆的精密运动,感受到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
承影胸部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一个扩音器。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吵什么吵?啊?”
宋子健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带着金属质感,在港口上空回荡:“一艘破船,有什么好抢的?啊?”
布条男鼓起勇气,用生硬的汉语喊道:“这艘船……是我们先……”
“你先你先,你先个屁。”宋子健打断他,“老子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两拨人是同时从两个方向冲进码头的。怎么,要不要我把监控录像调出来,一帧一帧给你们分析谁脚先踏进港口区?”
驾驶舱里,宋子健一边说,一边调出刚才的航拍画面。
确实,两拨人几乎是同时抵达,时间差不超过三秒。
“那……那怎么办?”刀疤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主要是被吓到了。
“怎么办?”宋子健冷笑一声,“简单。”
承影的右臂抬起,机械手指指向那艘夏威夷公主号,然后,指尖突然亮起红光。
一道纤细的高能激光射出,精准地划过货轮的中部甲板。没有爆炸,没有大火,只有一道融化的金属切口,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把八千吨的货轮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
“轰隆——”
船体缓缓分开,向两侧倾斜,最终半沉在泊位里,变成两坨冒着热气的废铁。
港口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艘被一分为二的船,再看看机甲,再看看彼此。
扩音器里又传来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现在好了,一人一半,公平了吧?还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再切,切到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铁皮为止。”
布条男和刀疤脸的脸都白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合计着自己双方谈半天,虽然剑拔弩张,但是也快见分晓的时候,被路过的执法者掀桌子了。
“当然,如果你们不想分铁皮,我还有个建议。”宋子健继续说,承影的手指转向港口另一边,“看到那三艘运输舰没?最后一批运输队留下的,每艘能装五千人。现在它们没主,你们两拨人商量着分配吧。”
机甲的手指又亮起红光。
“……我听人家讲过一个什么二桃杀三士的故事,这可是三艘船,三船杀二人不过分吧,再给我闹腾,分不利索的话,我可就要杀人了……听明白了吗?或者简单点,玩个大逃杀游戏,我追,你们跑?”
五秒钟的沉默后,布条男和刀疤脸几乎同时转身,对着手下大吼:“还愣着干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两拨刚才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人,现在开始相拥着彼此,微笑着冲向那三艘船,或者说,在承影的调解下被迫融合。
宋子健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关掉扩音器,在驾驶舱里伸了个懒腰。
“看,多简单。”他又撕开一包牛肉干,“跟小孩打架一个道理,把玩具毁了,他们要么一起玩,要么都没得玩。”
谭荣堂不满的声音传来:“你就不能温和点?原本50万每天的运力被你砍了2500,算下来又耽误一天。”
“温和?堂堂,你跟一千二百万的鬼子讲温和?”宋子健嚼着牛肉干,“而且我是真心的把他们当兄弟啊!”
“兄弟?”谭荣堂一头雾水,竟然没跟上宋子健的脑回路。
“对啊,兄弟不是常说:是兄弟来砍我嘛,我这不砍他们了~”宋子健得意的笑了笑。
似是和谭荣堂的沟通引出了什么想法,他调出檀香山港的实时数据“目前港内可用船只127艘,总运力约48万人/天。”
“话说回来,”宋子健看着那些用油桶和木板拼成的船,皱起眉头,“这群鬼子没开过大船吧,让他们开船,还是集团行动,这是要碰碰船?太平洋可不是他们家后院的池塘啊。”
“所以他们需要指引。”谭荣堂说,“你的下一个任务是去外海,给这些船队当‘灯塔’。迷路的、跑偏的、试图掉头回亚洲的,统统掰正方向。”
宋子健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片牛肉干塞进嘴里。
“得,从志愿者升级成灯塔管理员了,灯塔什么的,太喽了,谁爱去谁去!”
“好的,我向队长转达下你的意见。”
“啊哎,我还没说完呢,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得去!”
太平洋,北纬20度,东经160度。
距离夏威夷约八百海里,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岛屿的影子,只有无尽的蓝色海水和天空。
海面上,一支船队正在艰难前行。
说是船队,其实就是大量的船只混乱无序的挤在一起,因为极个别驾驶员动不动就猛打方向盘的恶习,导致队伍的行进过程异常混乱,加之队尾的几艘由老司机驾驶的军舰弯道超船,惊得不少老实巴交开船的船长也一阵操作。
这是第38渡海师团,总人数约四万二千人,他们三天前从毛伊岛出发,目标是美洲西海岸。
问题来了,他们不会导航。
师团长原田健次郎,前鬼子大佐,此刻正站在领航货轮的舰桥上,对着一张从美军基地翻出来的海图发愁。
海图是英文的,他勉强能看懂经纬度,但洋流、季风、航行计算这些专业内容,完全超出他的知识范围。
“大佐阁下,罗盘显示我们在向南偏。”航海长原是一个鬼子中尉,也是个半吊子,他紧张地说,“如果继续这个航向,可能会到马克萨斯群岛……”
“那是什么地方?”
“法属波利尼西亚的一群小岛,离美洲还有……至少两千海里。”
原田健次郎脸黑了,他们带的食物只够十天,淡水更少。如果迷路,全师团都得饿死在海上。
就在这时,了望员突然大喊:“天空!有东西!”
所有人冲到甲板,抬头看去。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速度极快,身后拖着淡蓝色的离子尾迹。
几秒钟后,影子在他们船队上空五百米处悬停,是一台造型凌厉的黑色机甲,背部四组推进器喷吐着稳定气流,让它在空中静止得像钉在背景板上。
“是剑神……”原田健次郎喃喃道,忙俯身跪下虔诚的礼拜。
“参见剑神大人!”所有第38渡海师团的人齐声拜道,声势之大,竟然在海上连成了一片。
承影的头部微动,似乎是比较满意,胸部的装甲板缓慢滑开,但这次出来的不是扩音器,而是一个全息投影装置。
一道光束射出,在船队前方的海面上空,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动态海图。
海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当前位置、目标位置、推荐航线、洋流方向、未来三天的天气预测,甚至还有建议航速和队形调整提示。
同时,一个声音通过无线电频道传入每艘船的驾驶室,宋子健这次用了日语,虽然口音怪怪的,但能听懂:“平身,尔等立刻将航向调整至东北15度,航速保持在10节。前方三百海里处有顺向洋流,可以节省燃料,预计七天后抵达美洲西海岸。”
原田健次郎愣了两秒,欣喜若狂的喊道:“谢剑之大神指点迷津!”
在山呼海啸的剑声中,宋子健在驾驶舱里撇了撇嘴:“这才像话。”
他调出太平洋区域的全局态势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散布在夏威夷到美洲之间的广阔海域,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每个光点代表一个船队,总数……他数了数,差不多有七十多个。
“这群鬼子倒是行动力挺强。”他自言自语,“才一周,就组织起这么多渡海师团。”
数据滚动显示,目前已经离开夏威夷的师团有87个,总人数约二百万人。正在准备出发的有42个,约一百万人,剩下的还在夏威夷各岛屿抢船、改船、搜物资。
“哎,就这效率也得折腾一个月,”宋子健百无聊赖的看着屏幕,“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刚说完,中屏又弹出警报,东南方向,一支船队正在掉头。
“啧,不听话的来了。”
承影调转方向,推进器全开,朝着警报位置疾驰而去。
“快!掉头!回夏威夷!”小泉正一站在渔船驾驶室里,歇斯底里地吼着。
他是第112渡海师团的临时师团长,原师团长三天前病死了,他靠着一股狠劲上位,但现在,这股狠劲变成了恐惧。
因为他们遇到了风暴。
不是普通的风浪,是太平洋冬季常见的狂暴气旋。乌云像黑色的巨墙从海平线压过来,风速超过每秒二十米,海浪掀起七八米高。
这支由三十多艘小船组成的精简师团,因为在珍珠湾战役中损失惨重,师团残部又无处补充兵力,便想着早日去美洲占得先机,可惜他们的憧憬被风暴撕的粉碎。
已经有五艘船翻了,上面的人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被海水吞没。
“回夏威夷!至少那里还有活路!”小泉正一抓着舵轮,手在发抖,“按现在的情况,我们根本到不了美洲!”
船队开始艰难地掉头,但风浪太大,很多船根本不听使唤,在海面上打转。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那台黑色机甲。
承影从风暴云层的下方穿过,机体表面闪烁着抗雷击的静电屏障光芒。它在狂风中稳得出奇,仿佛周围的恶劣天气对它毫无影响。
无线电频道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
“第112师团,你们在干什么?”
小泉正一咬牙,对着麦克风吼道:“剑神大人,风暴太大!我们要返航!”
“你吼什么吼,有理不在声高!还返航?”宋子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返航去哪里?夏威夷?那里的食物够多少人吃的?你们回去,除了饿死,或者被同伴吃掉,还有其他选择吗?”
“那也比死在海里强!”
“哦?”宋子健笑了,“谁告诉你,你们会死在海里?”
承影突然加速,冲到船队最前方,机甲的右臂抬起,指尖射出数道细长的能量束。这些能量束没有攻击船只,而是在海面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箭头。
箭头指向风暴的方向。
“穿过这片风暴区,后面就是顺风和洋流。”宋子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现在掉头,你们会在海上绕圈子,燃料耗尽,渴死饿死。往前冲,有七成机会活下来到美洲,选吧。”
小泉正一看着那个发光的箭头,又看看身后的风暴墙,嘴唇哆嗦。
船队里其他船的船长也在无线电里吵开了:
“不能往前!会沉的!”
“可是回头也是死……”
“我不想死!”
混乱中,一艘渔船突然加速,朝着夏威夷方向冲去,它想独自逃跑。
宋子健叹了口气,“总有不听话的,真以为哥哥我是吃素的?”
承影的左臂抬起,手臂上的微型导弹舱打开,一枚只有手臂粗细的导弹射出,拖着白烟,精准地命中那艘渔船的船尾。
不是爆炸弹头,是一款特制的粘性泡沫弹。
导弹炸开的瞬间,喷出大量白色泡沫,这些泡沫遇到空气迅速膨胀固化,像一团巨大的,把整艘船从船尾到船头裹得严严实实。船的动力系统被堵死,船舵被卡住,就这么漂在海面上,成了个白色的大茧子。
“这艘船,还有上面的人,会在这里漂着。”宋子健的声音变冷了,“漂到食物吃完,淡水喝光,如果有人想跟他们做伴,尽管跑。”
船队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艘被裹成粽子的渔船,看着它在海浪中无助地起伏。
“现在,”宋子健冷笑着开始计时,“我数到三,还不转向的,就永远别转了。”
“一。”
小泉正一闭上眼睛。
“二。”
他猛地睁开眼睛,对着舵手大吼:“转向!跟着箭头!”
“三。”
第112师团的所有船只,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齐齐转向,朝着风暴的方向冲去。
承影悬浮在空中,看着船队冲进风暴,狂风撕扯着那些小船,海浪把船抛上抛下,但没有人再掉头。
“这就对了。”宋子健关掉扩音器,在驾驶舱里伸了个懒腰,“人啊,有时候就得逼一逼。”
他调出这艘逃船的数据,船上有47人。粘性泡沫会在24小时后自动降解,到时候船就能重新动起来。但到那时,前面的船队已经走远,他们要么自己想办法跟上,要么……
“要么就自生自灭吧。”宋子健耸耸肩,“我又不是保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在这艘船的坐标上标记了一个“待救援”标签,等忙完了,可以通知附近的无人潜艇过来看看,如果那些人还活着的话。
这就是他的工作,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一千二百万人赶到美洲去。过程中会有损失,会有死亡,但这就是纪沧海要的——洪水不需要怜悯,只需要方向。
驾驶舱里,唐诡三的剧情还在继续,这已经是他无聊的二刷了,宋子健咬开一袋果汁软糖,含糊不清地嘟囔:“等把这群鬼子全送走,我一定要申请半年假期,不,一年,还是钓鱼佬的日子舒坦。”
三天后,夏威夷的希洛港,宋子健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运输大队”。
这是一支规模惊人的船队,十二艘万吨级货轮,三十多艘中型运输舰,还有近百艘经过改装的渔船和驳船,所有船只都漆成了统一的灰白色。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支船队的组织度。
码头上,穿着相对整洁土黄色制服的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吊装物资、检查船只、安排人员登船。有人拿着喇叭指挥,有人拿着清单核对,甚至还有人在临时搭建的调度室里用无线电和其他港口联系。
“这是……”宋子健降低承影的悬浮高度,仔细观察。
谭荣堂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是鬼子自己组织的,准确说,是第1、第3、第7三个渡海师团合并改组而成。他们放弃了第一批次去美洲,而是利用手里的船舶资源搞运输,把其他师团的人从夏威夷各个岛屿运到美洲去,收取船费。”
“船费?这群人怕不是大阪出身的吧。”宋子健挑眉道。
“你还真说对了,这群人不止收船费,食物、淡水、药品、甚至是……劳动力。”谭荣堂顿了顿,“不给钱他们就扣下每批运输人员中的十分之一,作为船队的补充劳力,剩下的,运到美洲海岸就放下。”
宋子健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
“好家伙,这帮鬼子还搞起物流公司了?还是带人口那啥性质的?比我们南天门玩的还花啊!”
“更准确地说,是渡海服务提供商。”谭荣堂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他们甚至制定了一套完整的价目表,什么普通舱位(甲板)每人每天配给500毫升淡水、两块压缩饼干;经济舱(货舱)减半;VIP舱(原船员舱室)需要额外支付‘特殊物资’——比如药品、武器,或者人口。”
宋子健看着码头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荒诞又合理。
在极端的生存压力下,人类什么形态都能长出来。一千二百万人挤在几个小岛上,资源有限,去美洲的路又艰险,自然会出现分工,有人负责冲锋,有人负责后勤。
而这支运输大队,就是后勤专业化的产物。
“他们现在有多少船?”宋子健问。
“统计显示,他们控制了夏威夷群岛现存可用船只的百分之六十以上。而且……”谭荣堂调出数据,“他们修船的技术进步很快,从美军基地废墟里翻出了维修手册,还‘招募’了几个原美军的机械师,不过是用枪逼着教的。”
宋子健看着码头上一艘正在维修的货轮,船体侧面被开了个大洞,但已经有工人在焊接修补,虽然技术粗糙,但至少能补上。
“运输效率呢?”
“目前是每天输送五到八万人,取决于天气。如果他们的计划顺利,未来一周内能把效率提到每天十万。”
宋子健吹了声口哨。
这就对了,队长要的就是这个,让洪水自己组织起来,自己找到最有效的流动方式。自己只需要在最开始推一把,然后看着它自己形成生态系统。
“那我的工作是不是轻松点了?”宋子健舒了口气,笑着问,“有专业运输队,我就不用天天当灯塔了吧?”
“想得美。”谭荣堂毫不留情,“运输大队只负责岛际运输和第一段航程,到了外海,还是需要你指引方向。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运输大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根据监听,至少有四个派系在争控制权。随时可能内讧。”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码头方向突然传来枪声。
宋子健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
枪声来自调度室。
不,准确说,是原调度室,现在那栋小楼的外墙已经多了十几个弹孔。
两拨人在楼前对峙,一边是原第1师团的人,穿着相对整齐的制服,手臂上绑着红色袖标;另一边是第7师团的,袖标是蓝色。
双方都端着枪,中间的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调度权必须归我们!”红袖标的头领是个瘦高个,脸上有块烧伤疤痕,“我们的人懂英语,能看懂美军的航海日志!”
“放屁!”蓝袖标的头领是个矮壮汉子,“航海靠的是经验!我们的人里有真正的渔民出身!”
“渔民?哈!捕鱼和开万吨货轮是一回事吗?”
“总比你们这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强!”
眼看又要交火。
然后,阴影笼罩了他们。
承影从天而降,这次没有悬停,而是直接落地。“咚”的一声,机甲的双足在水泥地面上踩出两个浅坑,震得所有人站立不稳。
“又吵?”宋子健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这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太好了?”
红袖标和蓝袖标的头领同时抬头,脸色煞白。
“运输大队是吧?搞物流公司是吧?”宋子健控制承影弯下腰,机甲的头部观察窗离地面只有十米,里面的人能看到驾驶舱里宋子健模糊的脸,“挺有商业头脑啊,还知道分舱位、定价目表。”
两波人都不敢说话,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庆幸这是钢铁巨兽,而不是洪荒猛兽,要不就这么一顿喷,口水都能淹死他们。
“但是,”宋子健的声音陡然转冷,“谁允许你们内讧的?嗯?码头就这么大,船就这么多,你们打起来,船毁了,物资烧了,运输停了,最后谁吃亏?”
他指向码头上的那些船:“那些等着上船去美洲建功立业的人,每天饿死几百个。你们在这里为了‘调度权’开枪?很威风是不是?”
矮壮汉子鼓起勇气:“可是……总得有人做主……”
“那就选一个。”宋子健直截了当,“现在,立刻,给你们五分钟,推举出一个总调度。选不出来,我就指定一个。再吵,我就把码头炸了,大家都别玩。”
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争论都苍白无力。
五分钟后,一个新的运输管理委员会诞生了,红袖标的瘦高个负责导航和通信,蓝袖标的矮壮汉子负责船只维修和驾驶,另外从第3师团选出来的人负责物资分配和人员调度。
三方互相制衡,谁也不能独大。
“这才对。”宋子健看着他们签下简陋的合作协议,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了,你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哦,不对,是一堆船上的蚂蚱。船沉了,都得死,所以,合作,懂?”
“懂……懂了。”三人齐齐鞠躬。
承影重新升空,宋子健在驾驶舱里看着
“堂堂,你说,”他打开通讯频道,“等这群鬼子真到了美洲,会不会把这种委员会制度也带过去?然后在那里建起一个……怎么说呢,军阀混战版的物流帝国?”
“有可能。”谭荣堂思考了几秒,“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到了美洲,第一件事就是互相厮杀,争夺那里的资源。”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宋子健伸了个懒腰,“我的任务只是把他们送过去,到了那边,是弓琳琳的地盘,该头疼的是她。”
他调出任务进度表,目前已经成功抵达美洲西海岸的师团有12个,总人数约五十万,正在海上的有87个,约四百五十万,还在夏威夷的有剩下的一大半。
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周,大部分都能送走。
“快了快了。”宋子健关掉屏幕,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罐冰镇红茶,这是孟庆斌特意给他装在驾驶舱的小冰箱里的,说是督军特供。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冬天喝冰红茶,才是透心凉,心飞扬。
然后,中屏又弹出了警报。
这次不是冲突,是一支船队发来的求救信号,他们遇到了美国海军的巡逻舰。
宋子健看着坐标,距离夏威夷约一千二百海里,已经接近美洲大陆架了。
“终于来了。”他放下可乐,双手重新握住操控杆,“正戏要开场了。”
承影背后的推进器喷出耀眼的蓝光,机甲像一道黑色闪电,朝着东方的海平线疾驰而去。
太平洋上的保姆工作还没结束,但下一阶段,可能就不只是“保姆”那么简单了,因为美国海军,显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一千二百万人登陆自己的西海岸。
而宋子健的任务清单上,早就有一行小字备注:“如遇美军拦截,可视情况采取威慑性行动。”
说白了,就是能吓跑就吓跑,吓不跑就打跑。
“乐子大了。”宋子健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当交警当灯塔当调解员当了一周多了,他早就手痒了。
希望美国海军,能给他找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