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柯看着江小月,皱眉道:“既然他不愿提,那我也不能多言,你自己问他吧。”
江小月敏锐地捕捉到高柯对葛先生的维护。
“那……您能不能说说,少时的先生是什么样子的?”她适时流露出好奇。
彩环也兴致勃勃地凑近。
高柯神色略显不自然,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床榻的方向,思绪仿佛飘回了十几年前的上元灯会。
在瑜都长大的她,早已对喧嚣的灯会失去兴致,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打两套拳法来得痛快。
可那日就是这么巧,她被大姐强拉着出了门。
在看火师表演时,众人鼓掌欢呼,她却无聊地撇开目光,瞥见了巷尾那道颀长的身影。
那种感觉很神奇。明明巷尾站着两个人,她的目光却全被那个身着灰色大氅的身影吸引。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耳中只余自己的心跳,眼中只剩下那人托着下巴沉思的侧影。
巷子地上躺着一只被马车轧死的野猫,诸葛曜正与身旁的朋友低声谈论着什么。
旁边店铺的琉璃花灯在他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高柯当时便想,这定是个心善柔软的人。
从回忆中抽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高柯淡淡道:“同在瑜都,上元灯会上见过两次罢了。”
“嘁~”彩环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嗤之以鼻,很不满意。
江小月却已笃定:先生于高柯而言,确是与众不同的。
若请她送先生离京,她应不会拒绝。
江小月看向彩环:“你能不能出去守着?”
“凭什么?”少女竖眉撸袖,一说秘密就轰她走,都把她当小孩子糊弄!
高柯看出江小月有要事相商,抛出条件:“彩环,你若去外面守着,事后我认真与你切磋一场。。”
彩环眸光骤亮,可目光转向江小月时,又有些犹豫。
她来瑜都就是想和高柯痛快打一场,可眼下相比挨揍,她更想知道自己和江小月谁更强。
“我们改日再战,我一定奉陪到底!”江小月立即表态。
彩环这才展颜一笑:“好!那我们击掌为誓,毁约者......哼哼,领我独门江湖追杀令,不死不休!”
“哪来的江湖追杀令?”江小月有些无语。
“我自封的。”少女一脸自得。
那还好。江小月略微松一口气,抬起手。
“啪!啪!”两声脆响,誓约立成。
彩环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江小月不再耽搁,直奔主题:“柯姨,先生眼下可能有大危险,请您即刻送他出京!”
“巧了不是,”高柯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你先生白天才特意交待过我,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得用任何下三滥的手段送他出京。为了让我答应,今晚我喝了三壶,他也硬撑着陪了三壶。”
江小月嘴角抽了抽。先生那点酒量,三壶下去,怕是要睡到明天日上三竿了。
“那这样,”她迅速想出对策,“我亲自送他出城,您只需帮我找个隐秘可靠的车队接应,这样就不算您违约。我跟他一起走,到时我亲自向他解释,与您无关。”
“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们师徒二人如此紧张?”高柯正色道。
“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没事,今晚不睡了,你慢慢说。”
“可我没有时间了。”
江小月话音未落,彩环已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府外来了好多官兵!”
她守在高处,比门房更早察觉动静。
来报信时,高府大门才刚刚被叩响。
“是冲你来的?”高柯面色瞬间变得严峻。
江小月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望向彩环:“看清他们的穿着和武器了吗?”
瑜都各衙门所着制服均不同,京兆府官兵着青皂衣红腰带、头戴黑冠帽。禁军则是红袄罩甲,笠盔分明。
彩环语速飞快:“长横刀,玄色衣袍!”
“那就是监察司了。”
江小月心沉了下去,来得这么快!必定已去过叶府了!
她立刻闪身进入内室,准备背起葛先生从后门撤离。
高柯伸手拦下她:“现在走太迟了,背个醉醺醺的人,你一出去就会被发现。再者,晚上我带他去瓦子里兑银,很多人都看见了,监察司一查便知,此时走了就是不打自招。
监察司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在高府乱抓人。你先去彩环屋里躲着,我来应付。”
“你怎么确定他们没有证据?”
以瑜国官场的黑暗,可不在乎证据。江小月不想拖累高府,更不敢冒险,“这事牵扯极大,可能......直指上面那位。”
她有意将矛头引向瑜国国君,暗示事态的严重性。
高柯闻言一怔,却仍旧催促彩环:“快带她回你屋!”
江小月被彩环拉着往外走,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时,高柯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相信他,绝不会做杀人放火的勾当。”
江小月心头瞬间涌上一股热流。
想到自己处处提防算计,不由感到一阵羞愧。
她停步回头:“我先生有个背篓,里面装的全是他的画作,非常重要!”
“放心,我会藏好。”高柯冲她点点头,眼神示意她安心。
随即迅速转身,将面具仔细给葛先生戴好,背起那个装满画作的背篓,快步朝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
......
虞瑾明带着人马并未强闯,只吩咐司卫围住高府。
高家二老睡梦中被惊醒,来不及梳洗冠发便匆匆赶到大门口,鞋子踢踏作响,险些摔在半道。
大门外,立于火把中央的除了虞瑾明,还有虞瑾风和叶明霜姐弟。
叶明霜表情凝重,全然不知虞瑾明深夜前来的目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虞瑾明突然闯入叶府,声称要寻找石阿朵。
那时后院炉上正煨着汤,叶明霜本在等阿朵归来,见上司深夜突至,她一脸错愕。
她一直以为阿朵仍在监察司查案。
虞瑾明没找到人,随即搜查了石阿朵的住所。
然而,屋内陈设皆为叶府添置,不见任何石阿朵的私人物品。
原本虞瑾明还没那么快联想到那位“甄神医”,在叶府扑空后,他便有意在屋外蹲守。
从承翼起疑到确认,不过半日时间,江小月应不至于如此警觉。
只是当叶明霜再次追问发生何事时,虞瑾明突然想起她曾列过的那份名单。
? ?等会过了十二点还有一章,今天写了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