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一片发光的海。那些高楼大厦的窗户里亮着灯,一盏一盏,像是无数只眼睛。他不知道那些眼睛后面藏着什么故事,但他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床边。
左桉柠还在睡着,姿势没有变。被子滑到了她的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弯下腰,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他在她身边躺下。
侧过身,看着她。
他的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是暖的,在他的掌心里,像是一只安静的鸽子。
他闭上眼睛。
但很久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左桉柠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床单是凉的。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七点二十。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尘埃在那道光里飞舞着,像是无数细小的星星。
她伸手摸了摸夏钦州睡的那一侧。
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像是没有人睡过一样。但枕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他留下的。
她已经习惯了。
他总是比她起得早。有时候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左桉柠坐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床。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远处郡江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无数碎金在跳动。
新的一天。
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但左桉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但她知道。就像空气里的湿度变了,你明明看不见,但皮肤能感觉到。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
王姨已经在餐厅里了。餐桌上摆着小米粥、小菜、煎蛋,还有一碟她自己腌的萝卜干。王姨站在餐桌旁边,围裙还没解,手里捏着一块抹布。
“太太,早。”王姨笑着说。
“早,王姨。”左桉柠在餐桌前坐下。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先生呢?”她问。
王姨说:“先生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说让您多睡会儿,别叫您。”
左桉柠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入口即化。但她今天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王姨,”她说:“您坐下一起吃。”
王姨摆摆手:“我吃过了,吃过了。”
左桉柠抬起头,看着她。王姨的眼睛有些红,但精神还好。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抹布,腰板挺得很直。
“王姨。”左桉柠又叫了一声。
王姨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在她对面坐下来。
左桉柠把粥碗推过去一些:“您也喝一碗。”
王姨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太太,您太好了。”
左桉柠没有说话。
她看着王姨喝粥的样子,想起昨天沈昭昭喝酒的样子。两个画面在她脑海里重叠在一起,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给沈昭昭发了一条消息:
“昭昭,醒了没?”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
左桉柠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中午我去看你。”
还是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喝粥。粥已经有些凉了,但她还是喝完了。
吃完早饭,左桉柠上了楼,换了出门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一条深色的长裤,平底鞋。她把头发扎起来,化了一个淡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干练,从容。
但她知道不是。
她拿起包,下了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车子开出别墅区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沈昭昭打来的。
“柠柠……”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哭过。
“醒了?”左桉柠的声音放得很轻。
“嗯……头疼。”沈昭昭的声音闷闷的:“你昨天是不是送我回来的?”
“嗯。”
“我是不是喝多了?”
“嗯。”
沈昭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是自嘲。
“我又丢人了。”
“没有。”左桉柠说:“我在开车,中午过去看你。想吃什么?”
沈昭昭又沉默了几秒。
“柠柠,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想吃什么?”左桉柠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沈昭昭说:
“什么都行。”
“好。”
左桉柠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两边的行道树飞快地往后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是碎掉的金子。
她忽然想起夏钦州昨晚说的那句“对不起”。
那两个字又在她耳边响起来,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某个地方。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朝前开去。
左桉柠的车子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前停下来。
这栋楼不算高,但设计得很别致。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配着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一楼是大堂和几家商铺,二楼以上是各种文化传媒公司。
沈昭昭的工作室就在七楼,整层都是。
左桉柠把车停好,没有上楼,而是直接去了她们约好的那家中餐厅。
餐厅在写字楼对面的商业街里,走路过去只要五分钟。
门脸不大,但里面的装修很雅致。
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和花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让人走进去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