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看着他。
“考量?”她的声音有些冷:“什么考量?考量怎么伤害昭昭吗?”
夏钦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手是凉的,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桉柠,”他说:“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左桉柠看着他。
“那是什么样?”
夏钦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别想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很低,很沉:“太晚了。”
左桉柠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那里,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快。
比平时快。
她知道他为什么转移话题,也知道他不愿意说。
所以,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累了。
那些悬着的东西,也已经够多了。
夏钦州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然后他的吻往下移,落在她的额头上,落在她的眉心,落在她的鼻尖。
她闭上眼睛。
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左桉柠闭着眼睛。
那吻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吻是克制的,是温柔的。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他的吻带着一种急切,迫切。
他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角。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去,掌心甚至热得有些烫人。左桉柠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
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他的吻落在她的脸上、颈侧、锁骨。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她知道他不对劲。
从他说第一句话起,她就知道他不对劲。
他在替左佑打马虎眼。
左桉柠知道。
但她没有推开他。
不是因为她不介意,而是因为她累了。那些悬着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多到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再追问了。
今晚不想。
夏钦州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滚烫的很。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把她贴得更近。
左桉柠的手从他的肩上滑到他的后背。
她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拉满的弓弦。她用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紧绷的线条,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
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那吻很深。
但她只感觉到他的唇很热,他的呼吸很乱,他的手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越来越重。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承受着。
承受他的吻,承受他的温度,承受他今晚所有的反常。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凌乱的床上,落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月光也跟着晃,像是在地上流淌的水银。
时间在黑暗中慢慢地流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切都安静下来。
左桉柠躺在夏钦州怀里,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身体还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的一切太过猛烈。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夏钦州靠在床头。
他没有睡。
他的手臂环着左桉柠的肩,把她圈在怀里。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臂弯里,黑得像墨,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因为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腰侧。
他就这样看着她。
看了很久。
月光在他的脸上落下深浅不一的影子。他的眼睛很深,沉得像井。但那沉里面,是愧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低下头。
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对不起。”
那两个字落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地上。
左桉柠没有动。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匀。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没有颤一下。
但她听见了。
那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在床笫之间的温存话语。
那是道歉,是忏悔。
她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是为了今晚的急切?是为了替左佑打马虎眼?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所以她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夏钦州又看了她一会儿。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在她耳后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靠在床头,没有躺下。
他就那样靠在床头,一只手环着她的肩,眼睛望着窗外那片黑暗。月光照着他的侧脸,把那道冷硬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左桉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
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渐渐同步了。一下,一下,像是两条河流汇到了一处。
她没有睡着。
她在想沈昭昭,在想左佑,在想夏钦州刚才说的那句“对不起”。
那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的那潭深水,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慢慢地扩散,扩散到她自己也看不清的地方。
夜还很长。
窗外的月光慢慢地移动,从地板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最后消失不见。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朦胧的光。
左桉柠终于真正睡着了。
她的身体在夏钦州怀里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手指从他腰侧滑落,落在床单上。
夏钦州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睡脸很安静。没有皱眉,没有不安,像是把所有的心事都暂时放下了。
月光已经没了,只有远处那一点点微弱的城市灯火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模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把她的头从自己臂弯里移到枕头上,动作很轻。他抽出手臂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停住,等她重新平静下来,才慢慢地把手抽出来。
他下了床。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月光虽然没了,但城市的光足够他看清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
她的梳妆台,她的梳子,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他的衣柜,他的手表,他那件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