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到的时候,沈昭昭还没来。
服务员把她领到靠窗角落很静谧的位置。
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漂亮,菜品不多,但每一道看起来都很精致。
她翻了两页,放下菜单,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
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有几个路人经过,步履匆匆,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昭昭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到了,电梯太慢了。”
左桉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回了一个“好”字。
没过多久,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沈昭昭走进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戴着一副大框眼镜。
她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眼睛
“柠柠!”她朝左桉柠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左桉柠看着她,把桌上的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沈昭昭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又合上。
“你点吧,我什么都行。”
左桉柠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她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清炒时蔬,糖醋排骨,一碗酸辣汤,还有两份米饭。
她本来还想点一份清蒸鲈鱼,但想了想,又觉得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就没点。
服务员记下菜名,转身走了。
沈昭昭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桌上的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她的目光有些散,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左桉柠没有急着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沈昭昭。
过了几秒,沈昭昭抬起头,笑了。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你瘦了昭昭。”左桉柠说。
沈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觉得我还胖了呢。”
左桉柠没有接话。
沈昭昭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换了个话题。
“你昨晚回去,夏钦州没说什么吧?”
左桉柠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沈昭昭笑了:“我怕他怪我把你拖到那么晚。”
左桉柠看着她。沈昭昭的笑容和平时一样,轻快的,轻松的,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样子。
但左桉柠看出来了……
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
菜很快上来了。
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辣汤冒着热气,酸辣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让人胃口大开。
沈昭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左桉柠碗里。
“柠柠,你多吃点。”
左桉柠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暖了一下。她也夹了一筷时蔬,放进沈昭昭碗里。
“你也吃。”
两个人开始吃饭。沈昭昭吃得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她夹了一筷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左桉柠注意到她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就是不怎么往嘴里送。
左桉柠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给沈昭昭夹一筷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一份芹菜炒香干。
那菜一上桌,左桉柠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芹菜味。
那股味道很冲,直直地钻进鼻子里,像是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胃里狠狠地搅了一下。
她的胃瞬间翻涌起来,一阵恶心从喉咙里涌上来,酸酸的,涩涩的,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放下筷子,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柠柠?”沈昭昭抬起头,看着她。
左桉柠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她捂着嘴,快步朝卫生间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推开门,弯下腰,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几下。
什么都吐不出来。
但那股恶心还在,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是凉的,凉得有些刺骨,但那股恶心还是没有消下去。
她又捧了一把水,漱了漱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白。
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褪了色的花瓣。
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
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刚才呕得太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再吸,再吐。
恶心渐渐退下去了,但胃里还是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来翻去。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沈昭昭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沈昭昭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紧张,还有一种左桉柠说不上来的东西。
“柠柠,”沈昭昭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你是不是……”
她没有说完。
但左桉柠知道她想说什么。
左桉柠一手扶着墙沿,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她的脸上滑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
她想起在国外的时候。
她和夏钦州在那间小木屋里,每一次他都很小心。
即使在最失控的时候,他的手也会护着她的腰,护着她的肚子。
他没有在她体内。
一次都没有。
因为她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
夏钦州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每一次都很小心,每一次都很克制。
左桉柠的手从墙沿上滑下来,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小腹平坦柔软,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昨晚……也不会这么快起反应吧。
左桉柠的思绪被沈昭昭的声音打断了。
“柠柠,”沈昭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你是不是怀孕了?”
左桉柠看着镜子里的沈昭昭。
沈昭昭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左桉柠摇了摇头。
“没事的,昭昭,”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还算稳:“应该不会。可能就是有点受凉了。”
沈昭昭看着她,没有说话。
左桉柠转过身,面对着沈昭昭。她伸出手,握住沈昭昭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了握。
“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