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染秋走到长桌前，在那尊佛像前站定，低下头看着那尊佛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佛像的衣角：

    

    “好东西。”

    

    那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徐染秋。

    

    真的是徐染秋。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目光在那几个买家身上掠过，没有停留。然后落在夏钦州身上。

    

    他顿了顿，但那停顿很短，几乎没有人察觉。但左桉柠注意到了。

    

    紧接着，他走到夏钦州面前低下头。

    

    隔着那两层面具，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没有人说话。

    

    整个大厅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过了几秒，徐染秋开口了。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不该来的。”

    

    左桉柠听到后，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夏钦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只是一瞬间，就平息了。他开口，声音同样很轻：“已经来了。”

    

    徐染秋看着他的目光很复杂，复杂得左桉柠看不懂，有担忧，有无奈。

    

    他的目光从夏钦州脸上移开，落在左桉柠身上。

    

    他看着她，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左桉柠感觉到了那目光沉的有千钧的重量。

    

    她站起来。

    

    可下一秒，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

    

    她挺直了脊背，以左桉柠的姿态，看着徐染秋，端庄干练、自信从容。她说：

    

    “我不会走。”那声音不高，却很稳。

    

    徐染秋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她说：“知道。”

    

    “知道还不赶紧离开？”

    

    “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徐染秋沉默了。他看着左桉柠。看了很久。久到左桉柠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但下一秒，他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笑，但是左桉柠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随你。”

    

    说完他转过身，朝那尊佛像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这场，我的人会盯着。别乱动。”

    

    左桉柠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她只看见那些买家脸上的神情变了。

    

    徐染秋走到那尊佛像前，又看了一眼。然后他就走了。

    

    他走之后，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周经理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那几个买家的目光在夏钦州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就连那个穆老，脸上的表情也复杂起来。

    

    夏钦州依然靠在沙发里。但他握着左桉柠的那只手，很紧很紧。

    

    左桉柠没有动，任由他握着。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徐染秋。

    

    徐染秋在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

    

    周经理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那什么……诸位，东西都看完了。要是没有别的问题，咱们就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夏钦州身上。夏钦州抬起眼睛，看向那尊佛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左桉柠的手，站起来走向那张长桌，步伐不紧不慢，和刚才一样从容。

    

    他走到那尊佛像前，站定低下头看着那尊观音。

    

    观音的眼睛半阖着，慈悲而遥远。

    

    “这件，”他开口，声音很平：“我要了。”

    

    整个大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几个买家的脸色变了。有惊愕的，有不甘的，还有敢怒不敢言的。

    

    周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夏爷好眼力！这件东西，也就是您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

    

    他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剩下的几件，诸位要是感兴趣……”

    

    “剩下的，”夏钦州打断他：“我也要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左桉柠看着他。他的背影站在那盏射灯下，被光照得雪亮。那背影挺拔，坚硬，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周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夏爷这是……大手笔啊。”

    

    他干笑了两声：“那什么，我这就让人把东西包好，送到您府上……”

    

    “不用。”

    

    夏钦州转过身，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隔着面具，沉得像井。他说：

    

    “东西先放着，等我的人来取。”

    

    周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都听夏爷的。”

    

    夏钦州没有再说话。

    

    他走回左桉柠身边，握住她的手，穿过那些人的目光，穿过那个大厅，走出那扇门。

    

    走廊很长，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沉重的节拍。

    

    左桉柠没有说话。她握紧他的手，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那扇门推开的瞬间，冷风灌了进来。

    

    小木屋还是那个小木屋。

    

    但此刻在左桉柠眼里，却像是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避风港。

    

    今天夏钦州收了那些所有的文物。这个意思，就是要告诉徐染秋，他正式和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这是一封宣战书。

    

    秦未辰坐在那张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问：

    

    “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算顺利？”

    

    夏钦州没有回答。他拉着左桉柠，径直穿过那个狭小的客厅，推开里间的门，走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秦未辰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这么着急？”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翻那些资料。

    

    夏钦州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木质地板上，白惨惨的。

    

    他站在门口握着她的手。

    

    左桉柠抬起头看他。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但他的手臂环上来的时候，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左桉柠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她没有动，只是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夏钦州开口，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

    

    “桉柠。”

    

    左桉柠没有抬头：“嗯。”

    

    他沉默了几秒。

    

    左桉柠感觉到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徐染秋，”他说：“我知道他帮过你、护过你。但是这一次，我不能手下留情。”

    

    左桉柠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动了动。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安家的事，我必须了结。”

    

    左桉柠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但她看得见他的眼中，居然带着一点点顾虑。